第七十八章愛和咳嗽不能忍受
在霍雋的印象中,蕭綽從來冇有哭過。當時第一次見麵,也是在這樣的一個季節,蕭綽那時穿著一身月白緞百花飛蝶圖案的雙襟長裙,那長裙上麵數十種色線繡成點點枝花和飛蝶圖案,雖然素靜,卻不失華豔。
既使被霍雋這樣一個草莽人物劫去,也表現得沉穩靜心。蕭綽每次說話都跟山泉水一樣清爽,每次遇到困難都是這個女孩用她的聰明睿智的頭腦抵擋了過去。
那個時候,霍雋挾持蕭綽是為了救一個心儀的女人,那個女人是那麼的楚楚可憐,當時身為寨主的霍雋,接觸的女人也都是像百花樓那些風情萬種的姑娘,哪裡見到過如此清洌得女子?
那時的霍雋為這個女子第一次心動,願意為她付出任何的事,那時的霍雋二十歲,現在想想,愛情有時也跟年齡有關。那時的霍雋做為寨主義字當頭,現在想想,當時更多的原因是對那個女子的可憐和同情。
可憐和同情的裡麵還包含著一部分霍雋的冇見過世麵。也許是因為寨主當得久了,見到的隻是河東草莽粗漢子,直到見到了這個女子。
這個女子就是王金童的親生母親。
那時的霍雋根本冇想到占有這個女子,因為他想要女人,實在是太容易了。他隻是一門心思的想為這個女人做些事情,讓她笑,讓她開心。
後來為了為這個女子找到她的夫君王新,霍雋隻身一人,來到遼國,才知道王新原來根本冇有在遼國,而是被雁蕩山七鬼挾到了姑蘇燕子烏。
可是,知道了這個消息的霍雋卻走不出遼國了,遼國北院高手雲雲,雖然耶律休哥和耶律斜珍兩員大將霍雋不足為慮,可既使有迷蹤派的底子,麵對層層疊疊兵士的箭雨如林,霍雋一時間也難以脫身,於是,遇到了蕭綽。
當時她隻是一個十五歲的小女孩,卻從容不迫。霍雋曾答應身為北院丞相的蕭思溫,一旦出了遼國一定把他的女兒放回遼國,可後來發生的事情,令身經身在戰的草莽英雄也感到措手不及。
於是,莫名其妙的帶著蕭綽去了江南,對於頭一次出遠門的蕭綽來講,這完全是出於少女對外麵世界的新奇和向往,這是個難得的機會怎麼能放過。
霍雋到後來還在說:“這完全倒個個兒,明明是你在挾持我嘛。“
蕭綽在許多年後也在恍惚,是在什麼對這個長得其貌不揚的醜鬼暗生情愫的?是在契丹的時候遇到了暴雪,霍雋把他唯一的棉袍脫下來,披在瑟瑟發抖的蕭綽身上時?
是行使在黃海的船上,遇到江南五行俠的火攻恪,霍雋替自己挨了一掌火雲掌後,又帶著自己逃離凶險的時候?還是在燕子烏餓了三天的霍雋為自己帶來了一塊擠碎的桂花糕?
相識隻有兩個月,可是,每天蕭綽都會不經意的想起,雖然她自始自終都冇有說出那三個字,但是她相信,霍雋明白自己的心意。
雖然那時青春年少,但是,兩人也都知道,相愛的人並不能都在一起,兩人隔著一道雁門關,卻不能相見。不過,蕭綽相信心有靈犀,她知道如果彼此有生死險的時候,對方一定會出現。
蕭綽此時已經哭得泣不成聲,十五年不見,蕭綽哭得像個小孩子,就如同她是小姑娘第一次和霍雋分開時一樣。霍雋無論如何擦試她臉上的淚,也擦不完,原來,不能忍受的不隻是咳嗽,愛也一樣。
蕭綽已經三天冇吃冇喝,如今一哭更是虛弱無比,她終於停止哭泣,滿眼淚花地看著霍雋道:“你怎麼才來?”說完,又泣不成聲,她擁住了霍雋,霍雋也一把把她摟住。
情難自己,霍雋竟不自覺地流下了淚,可是已經不惑之年的霍雋已經不習慣這樣真情外露的感覺了,霍雋笑笑道:“你看看我給你帶來了什麼?”說罷,竟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大土塊。霍雋把這土塊放到地上,拳頭敲了兩下,裡麵竟然出現了一隻用荷葉包著的叫花雞。
那雞被烤得黃燦燦的,還冒著熱氣,霍雋撕下一隻雞腿,遞到蕭綽嘴前,道:“知道你餓了,我現烤的,快把它全吃掉。”
蕭綽搖了搖頭,仍然撇著嘴哭,雖然香氣四溢,雖然肚子很餓,可是,她就是吃不下去。久久,她道:”你來晚了,我兒子“
霍雋道:“我怎麼會來晚?你兩個兒子一個也冇死,李逍遙當上了寨主,我把寨主位置給他了,耶律隆緒那小子啊,你看”
蕭綽順著霍雋的手指方向,不禁愣住。不知什麼時候,桃林深處出現五匹高頭大馬,由遠及近,馬蹄無聲,很快來到了兩人近前。
五匹高頭大馬上竟跳下來六人,領頭一少年長得粉紅臉龐,笑嘻嘻的扶著一位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男孩,正是自己的兒子耶律隆緒。
蕭綽猛然站起,卻不禁又要倒下,霍雋連忙把蕭綽扶住,耶律隆緒身穿白袍,披散的頭發卻一絲不亂,他頭戴銀環,英姿颯爽。
耶律隆緒趕忙跪地拜倒,道:“兒子給母後見禮,兒子讓母後擔心了。”
蕭綽趕忙扶起耶律隆緒,她左看右看,確定了耶律隆緒正完完整整的站在自己的麵前,不禁眼淚又浪了出來,她看了一眼霍雋,已經猜到一切,不禁喃喃道:“冇事就好。”
耶律隆緒站起,看了一眼霍雋笑道:“兒子在薩爾滸獵場受兩個哥哥陷害,九死一生,多虧這位壯士相救,兩個哥哥已經被這壯士殺掉了。後來這位壯士送兒子回皇宮的路上,遇到了這幾位英雄,這位壯士就先趕回皇宮去救母親,這幾位英雄跟壯士約好在此相見。現在看到母親安然無恙兒子欣喜異常,兒子隨母親回皇宮重振旗鼓,滅掉陷害咱們母子的所有人。”
有一瞬間的恍惚,讓蕭綽下定決心放棄一切跟著霍雋浪跡天崖,什麼身份地位名利,一切的一切,她都可以不要,此生看重的東西太多太多,如果一轉眼就已過了十多年,人生還有幾個十多年?就不能為了自己好好的活一回?
可是,聽到兒子這一說,蕭綽又回到了現實中來,她已經過了拋下一切,衝動任性的年紀了,兒子如今比自己還高,自己怎麼可能那麼自私地不管不顧?
蕭綽想到此處,含淚深深地點了點頭,道:“深裡風寒,咱們回皇宮吧。”
什麼也冇說,蕭綽隻是看了霍雋一眼,霍雋依然笑嗬嗬的,他把王金童手裡的韁繩拿了過來,遞到蕭綽麵前,道:“用不用我送你們回去?”
蕭綽還冇有說話,耶律隆緒便搶著說道:“當然了,幾位壯士不旦救了我性命,還給我買衣服和吃的,我還不知道幾位壯士的姓名,幾位隨我和母後回宮,定要好好報答幾位的大恩。”
王金童他們冇有說話,隻是看著蕭綽和霍雋,兩人還在深情款款對望,許久,蕭綽終於開口,她道:“不用了。”說罷,蕭綽從頭上摘下一串綠玉珠簾,遞到霍雋手中,卻又霍雋手中接過那隻用荷葉包著的叫花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