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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刀鋒

2026-02-06 作者: 朱顏小改

  冇有做好保護方掌櫃,讓他遇害是近來玉拾心上的一塊病。

  自從雲來酒館出來後,玉拾腦海中浮現回響的都是肉包子的那一雙明亮的眼睛與稚嫩的聲音,她袖口暗兜裡已裝了兩本帳冊。

  來之前,玉拾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已會這般容易拿到兩本帳冊,特彆是被藏於雲來酒館裡的這一本。

  雲來酒館裡,與店小二一樣仍待在酒館的老夥計將帳冊捧到玉拾麵前,她看著老夥計蒼老的麵容,聽著老夥計用懇求的語氣跟她說,一定要找到殺害方掌櫃的凶手,一定要替逝去的鐘清池討回個公道!

  一本在一品居張東勝手裡,一本在雲來酒館老夥計手裡,兩本帳冊,玉拾都拿到了,拿到後她步不停歇地回了錦衣衛衙門,快步走進北一所大院,她將自已關進北一戶。

  另一幅畫卷就藏在倚秋院裡,鐘小李怕被木中虹翻出來,將畫卷埋在倚秋院裡那一片銅錢草中。

  木中虹帶人翻遍了整個倚秋院,及鐘小李的去處,甚至鐘清池在世時幾個常去的地方,就是冇有想到院角那一片彰顯著鐘清池愛財之心的普通銅錢草。

  羅恭帶著人直接進了公主府,麵見了朱蓉表明想再看看案發現場的來意後,朱蓉並無抵觸,對於鐘小李突然被玉拾帶走一事也未有提及,隻讓木中虹好好替她全力協助羅恭辦案。

  一下午,玉拾將兩本帳冊看了個透,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鐘清池會將這兩本帳冊藏得那麼嚴,而要了鐘清池性命的人為什麼會那樣焦急地滅口。

  戶部虧空,公款私用,這兩本帳冊就是鐵般的物證。

  一筆一筆,從何來到哪去,帳冊裡記錄得明明白白,所牽涉官員,大大小小幾乎網羅了整個戶部。

  倘若玉拾手中的兩本帳冊被公諸於眾,明表上首追究的人是戶部尚書鐘演,實質上誰都明白真正掌戶部大權的是當朝太子朱蕭,真正要追究的也是這位太子爺。

  傾朝上下,無一不清楚,隻要帳冊被擺上明麵,無論帳冊內容屬實與否,皆足以讓皇帝朱元重新考慮朱蕭的太子之位!

  玉拾不確實皇帝是否願意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但她可以肯定,二皇子朱蕁、三皇子朱榮卻是非常樂意看到這樣的結果。

  那麼浩英公主朱蓉呢?

  駙馬爺鐘清池呢?

  他們夫妻二人,一個是朱蕭的皇妹,一個是鐘演的嫡次子,他們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麼?

  朱蓉到底如何,玉拾尚且無從猜起,但鐘清池的態度,她想她能料想得到。

  不想摻和,但求自保,這大概就是鐘清池的心態,兩本帳冊便是最好的證明。

  鐘清池擁有這兩本足以致太子勢力動搖,甚至瓦解的帳冊,但他卻一直將之深深藏起,冇有任何想公諸於眾的痕跡,也冇有將帳冊銷毀的意思,他隻想置身事外,保個安平。

  玉拾唇際揚起一抹冷然的笑,當鐘清池搜集到這兩本帳冊的時候,他便已經失去了置身事外的資格。

  生於長於官宦之家,還娶了皇家嫡公主,已身在漩渦中的鐘清池怎麼還能那麼單純天真地以為,隻要他不動不摻和,便能保得安平?

  玉拾真不知道該讚一聲鐘清池的出淤泥而不染,還是該罵一句鐘清池的蠢笨無救!

  手裡高舉著一個大餡餅,卻存著不會有餓狗野狼前來襲擊搶食的僥幸之心,難道鐘清池冇有想到“懷壁其罪”這四個大字的深意麼?

  要麼毀了,要麼物其所用,自鐘清池掌握著這兩本帳冊起,他便冇有第三個選擇,可他偏偏選了第三個選擇,最後是他死。

  然鐘清池真的那麼天真愚蠢麼?

  不!

  能得到方掌櫃、鐘小李、程和亮、張東勝,還有老夥計等人的舍命相助,隻為了在他死後能為他討回一個公道的人,鐘清池怎麼可能會冇有想到擺在他麵前的路,並冇有第三條可選。

  那麼又是為什麼?

  為了什麼,鐘清池在明知是一條死路的情況下,還是義無反顧地一條道走到黑?

  什麼,是值得鐘清池用生命去守護的?

  陷入沉思中的玉拾突然被一陣拍門聲打斷了思路,她抬頭向門那邊看去,同時聽到拍門人的聲音:

  “大人!”

  玉拾霍然自案幾後的圈椅中起身。

  是冰未!

  玉拾開門後,冰未踏入門檻的第一句話便是他所查事情的結果:

  “林煙織並非是木中虹圈養的外室,而是浩英公主的情人!”

  公主府內在前半個時辰裡還是一派詳和,可當羅恭自銅錢草中翻出埋在土裡的另一幅畫卷,帶人走出倚秋院的時候,倚秋院外已圍了好幾圈的人。

  以木中虹為首,整個公主府的護衛都出動了,一百二十八個護衛將小小的倚秋院圍成一個鐵桶,誰也進不去,誰也出不來。

  羅恭冇有帶冰未,僅帶了四個親兵,雖然這四個親兵的身手僅次於冰未,但要從一百二十八個訓練有素的護衛劍陣中闖出去,還是頗有難度的。

  何況朱蓉就在公主府裡,一旦動起手來,朱蓉必定親臨。

  然不到萬不得已,羅恭不能動手。

  身為錦衣衛指揮使,是皇帝的左臂右膀,更是皇帝手中的刀,這把刀除非是皇帝親令,否則羅恭怎麼也不能將刀鋒指向楚國的嫡公主。

  皇帝是主,羅恭是仆,朱蓉是小主,相當於羅恭的半個主子,從來就冇有仆刀撲向主子的道理,除非是謀逆,是造反,是想死不得善終!

  羅恭與玉拾一樣,很是惜命,他不會做出這樣衝動不顧後果的事情來。

  羅恭站在倚秋院院門外,袖兜裡放著剛剛出土的另一幅畫卷,他一手握著繡春刀的刀柄,拇指緩慢而有度地摩挲著刀柄上的刻紋,銳利的雙眸盯著為首的木中虹:

  “木管家,這是想在公主府練兵麼?”

  木中虹早得了朱蓉的公主令,務必讓羅恭將自倚秋院裡找到的畫卷留下,雖屈於羅恭的威壓之下,倒也難得尚能麵不改色:

  “指揮使大人說笑了,這公主府又不比錦衣衛衙門,還能有個專門耍槍弄棒的練武場,這些護衛不過是受了公主殿下之命,前來勸大人一句。”

  羅恭略掃過將他五人圍個水泄不通的公主府護衛,刹那間眼風所到之處,無不刷一聲齊齊後退了一步,他回眸看著木中虹突變得難看的臉色,勾起唇譏諷地淺笑著:

  “那麼,本座便洗耳恭聽了。”

  木中虹不是不知道羅恭的厲害,在羅恭銳利如刀的眼風之下,連他也止不住地想要後退幾步,可他知道他不能,眾護衛可以膽怯的,他不可以!

  木中虹壯著膽子提氣,將朱蓉的意思帶給羅恭:

  “皇上的刀,可不是那麼好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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