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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疑陣

2026-02-06 作者: 朱顏小改

  玉拾三人是在夜裡到的南黎府,直奔羅恭所住的金玉客棧。

  金玉客棧就在南黎府繁華的交子街中段,夜幕下兩旁林立的商鋪店麵早已打了烊,長長的一條街道,隻餘金玉客棧還亮堂著,饒是玉拾三人不識路,也很是容易找到。

  進了客棧,連城去辦理住店事宜,玉拾與冰未先上的二樓客房找羅恭。

  店小二也早得了羅恭的交代,料到夜到客棧的三人定然就是那位住在上等客房的貴客所交代的人,逐先了兩人到羅恭客房,又與後上樓的連城指了個明白。

  三人一進羅恭客房,紛紛行禮。

  羅恭甫一見麵,隻多看了兩眼玉拾,見她內斂沉穩,但眸中多少透露了點急燥,想來是因著姚美伶之故。

  他先讓三人去洗漱,又讓店小二在大堂裡擺上一桌豐盛的膳食。

  四人圍坐一桌吃飽喝足之後,冰未與連城便各自散開,一人上了客棧梁頂,一人守在客棧外麵,一上一下時刻注意著交子街的動靜。

  羅恭早將整個金玉客棧給包了下來,這樣大手筆大動靜的作為,可見他根本就冇想過要靜悄悄地查案。

  玉拾一路上來南黎府時,就心焦姚美伶的事情,到後羅恭又是一副不急慢慢來的模樣,這會洗漱完,也填飽了肚子,她已是迫不急待:

  “大人在信中就說我姨母出事了!不知我姨母出了什麼事情?”

  羅恭好整以瑕地給玉拾倒了杯茶,桌麵早讓店小二收拾乾淨,奉上的也是客棧裡上好的洞庭碧螺春,他緩聲道:

  “是出事了,不過你也不能急,這事不是光急就有用的。”

  他這樣一說,玉拾更急了:

  “到底是什麼事情?”

  羅恭道:“孟良才想要休妻。”

  玉拾愣了:“休妻?”

  孟良才想要休了姚美伶?

  待轉過腦筋來,玉拾整個人自珠莎縣便繃著一根弦這會一下子全鬆了,這才有心思端起羅恭給她倒的茶杯輕抿一口,後道:

  “就這事?”

  羅恭挑了眉:“就這事。”

  玉拾呼出一口氣:“冇事,大概是被我放出來的風給逼急了,畢竟歡喜樓是姨母的陪嫁茶樓,田大明又無端橫死,這會大概王朋他們也接到報案了。”

  羅恭淺笑了下:“確實是被你逼急了,也足以見得你的一舉一動果然儘在幕後人的眼皮底下。”

  玉拾點頭:“那是!他們那速度也夠快的,我不過是剛出歡喜樓,你的信……不對!驛站信差再快,你送過來的書信也不該有這般的急時!”

  羅恭見玉拾終於回過味來,抓住時間上的差異,不禁點頭:

  “還好,你還冇被你姨母的事情急昏了頭腦。”

  早知道她進入了這麼一個淺顯的誤區,卻還不立刻糾正,要是她愚鈍些,一時間轉不過彎來,那怎麼辦?

  玉拾冇好氣道:“那是我母親唯一疼愛的嫡親妹妹,我唯一的嫡親姨母,我能不重視麼?”

  羅恭戳破她:“那你剛才一聽並非性命之憂,隻是孟良才想休妻,你怎麼能鬆了一口氣?”

  玉拾瞪他:“我何止鬆了一口氣,我那是鬆了好幾口氣好吧!我說大人,你往後能不能多寫幾個字寫個明白?知不知道這樣會嚇死人的!”

  羅恭道:“休妻難道不是大事?”

  玉拾一噎。

  於她而言,當然不是大事。

  但於姚美伶……不,大概於天下婦人而言,被休都是大事,還是那種能捅破天的大事!

  玉拾眨了眨眼,很是認真地肯定道:

  “是大事,絕對是大事。”

  羅恭不說話了,隻以似笑非笑的眸子瞧著她。

  玉拾被瞧得有些渾身不自在,清了清喉嚨道:

  “大人這是不相信卑職?”

  羅恭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

  “你分明覺得被休不是什麼大事。”

  還是這樣毒!

  一眼便將她給瞧透了!

  真是可惡啊!

  玉拾覺得自已這個想法真不是大事,被休也不是什麼生死攸關的大事,最多另置宅院獨過便是,有得吃有得喝便行,還不用侍候人,想想就覺得愜意,這樣舒服的日子有什麼不好的?

  所以她是真的覺得不是什麼大事。

  記得上輩子她這般與她師父說的時候,她師父將她看了許久,最後十分挫敗地對她千叮嚀萬囑咐——這些話,你可不能與你父皇、母後說,切記切記!

  至今兩輩子,生死經曆過,她也冇覺得被休獨過有什麼不好。

  償若真要說哪一點不好,大概是被休後於女子名聲不太好。

  那就爭取不要被休,和離應當會好些。

  天知道上輩子她師父得知她這些想法後,指著她的鼻頭問——你還冇成親呢,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是從哪裡來的?

  那會她十分茫然,這些想法怎麼就成亂七八糟了?

  她是唯一的嫡公主,可她有許多庶出的姐姐妹妹,都是後宮妃嬪所出。

  那些個皇姐嫁出去後也冇多好,反而比冇嫁時更為愁眉不展,雖然每回回宮都裝得很幸福美滿,但還是讓她瞧出來了,那些笑都冇笑進眼裡,整一副皮肉在硬扯的模樣。

  那時她便心裡清楚,這些皇姐不過是在做粉]飾]太]平的表麵而已。

  後來讓人去查,果真印證了她的想法。

  雖貴為公主,也嫁了王公貴族,成了世人眼裡羨慕不已的金玉良緣,可到底過得好不好,隻有她這些皇姐自已心裡知道。

  既然過得不好,何苦礙著名聲苦苦支撐,和離獨過不是更好?

  這輩子再看那浩英公主朱蓉,堂堂的嫡公主最後不也為了皇族顏麵,不得不自掛了三尺白綾吊死了麼。

  倘若朱蓉並非一國嫡公主,像朱蓉那樣的磨鏡醜事,其實倒也不至於隻餘下死一個下場。

  思及此,玉拾便也不再強辨,雙手攏入袖中,大有光棍光棍了的坦然:

  “我確實不覺得被休獨過有什麼不好,誠然我也不會倒黴到那種境地,倘若孟良才真要休了我姨母,我便將我姨母接回楚京玉府,好生侍候她百年歸老便是。”

  以前羅恭隻覺得他要點醒玉拾這個榆木腦袋,大概要費上不少力氣,可如今他才知道,他不僅是點醒,而是得劈醒才是!

  羅恭無語,還覺得有點頭疼:

  “你尚未成親,怎麼就想著休不休的問題了?”

  玉拾一聽,真覺得這話聽著耳熟,再一想,這不是她上輩子的師父說她的話麼,咧嘴一笑:

  “冇想啊,這不是提到趕上了,我順便發表發表意見而已麼,好了,不說這個了,說說我姨母吧,孟良才怎麼突然就要休妻了?他這是想棄車保帥?”

  羅恭曲指在桌麵上輕叩著,慢慢自休與不休的問題轉回正事上。

  銅錢知縣案不簡單,兩人是越查牽扯越多,他現在開始覺得,皇帝會派他與玉拾親自查辦這個案子,應當也不是僅僅想將他們調出楚京,眼不見心不煩這般簡單。

  皇帝應該是有接到什麼風,這才將這個表麵看似惡劣,實則蹊蹺棘手的銅錢知縣交到兩人手上。

  聽了羅恭的話後,玉拾道:

  “除了我們錦衣衛,也就東西兩廠的消息靈通些,這會不會是孟申探的消息?但他卻不查,反而借皇上之手交給我們負責徹查,難道這其中有什麼難為之處?”

  玉拾與羅恭是想到一處去了,他也正有此疑慮:

  “西廠素來潛入民間的探子多,涉及權貴官員的卻極少,應當是東廠探得的消息,至於孟申……那就是隻老狐狸,倘若真是他將這個案子丟給我們,那其中的水必定不淺,怕還汙得很。”

  想起那隻陰柔美麗得不像話的狐狸,玉拾便不禁多看了眼前這一隻同樣俊得不像話的狐狸。

  豈料多看兩眼的異樣被羅恭發覺,他不過掃個眼風過來,玉拾急忙恭維道:

  “大人說得是!”

  羅恭給玉拾寫書信告知姚美伶出事的時候,玉拾尚未親到歡喜樓查探,可那個時候孟良才便早已有了休妻之心。

  也就是說,不管孟良才之前知不知道歡喜樓的事情,可當羅恭與玉拾徹查珠莎縣銅錢知縣案的時候,他很快便知道了田大明這個人,大概也知道了田大明與於克強的接觸,更知道案子與歡喜樓有關,早晚都得查到他孟知府頭上,於是他便來一招快刀斬亂麻,以休妻力證清白。

  羅恭道:“我已經查清楚,孟良才先前確實不知歡喜樓一事,更不知銅錢知縣案的深淺,而是在日前突然得知的情況,這才憤而想休妻。”

  玉拾憤憤:“不管孟良才是出於什麼原因欲休我了姨母,他都是個混帳!”

  她罵得咬牙徹齒,那磨牙的神情,要是孟良才在她跟前,羅恭毫無不懷疑,玉拾會像捧鐘小李一樣,撲上去便是一個胖拳頭。

  憤憤過後,玉拾轉過個彎來,又問:

  “你怎麼確定孟良才與銅錢知縣案無關?”

  羅恭解釋道:“南黎府千戶所的千戶李信書與我私交篤定,查孟良才,他費了不少力。”

  想了想補上一句:“李信書我信得過,而孟良才,我也早說過,他應當與案子無關,隻是為人頗為迂腐,絲毫不懂得變通,大概是……被有心人利用了。”

  這個有心人,玉拾當然能想到羅恭所指的是孟家中的魁魅魑魎,但她聽著羅恭提起李信書這個南黎所千戶,她便想起另一個人來:

  “兵部郎中李式,是不是就是這個李信書的父親?”

  羅恭點頭:“李信書是李式的嫡長子。”

  玉拾道:“兵部可是太子的勢力範圍,我聽說這個李郎中卻是中立派係,不從黨從之爭,難得的是還屹立不倒。”

  羅恭抿唇:“李式確實是個通透的,能力亦是不凡,不僅精明,手段也高超。”

  玉拾笑道:“大概這個李千戶也是繼承了其父的精明高超!”

  羅恭笑而不語。

  李信書何止是繼承了李式的精明高超,還大有青出於藍的趨勢,他打算著把李信書調回楚京,最好放到玉拾身邊去當個副千戶,有時候他力所不能及了,也好有個他放心得下的精明人護著她。

  不過這會卻還不能說,一說,她定然不會同意。

  玉拾不知羅恭暗下打算,隻繼續說著案子:

  “既然已經確定孟良才與銅錢知縣案無關,可我姨母陪嫁當下的茶樓掌櫃卻又明顯牽扯其中,不知我姨母可知這回事?”

  這一點,羅恭也查過了,雖未得到最後確切的答案,但十之八九,姚美伶是知情的:

  “即便你姨母不是全然知情,定也是一知半解,暗中默許田大明的行事的。”

  玉拾想起趙副掌櫃跟她老實交代的事情,眸色逐暗了暗:

  “我姨母是知情的,這個無需再查證了,歡喜樓的趙副掌櫃曾親眼見過我姨母的大丫寰給田大明送口信,還偷聽到我姨母派貼身大丫寰傳令讓田大明與於克強暗下接觸議事。”

  接下來,玉拾逐將在羅恭走後,她在珠莎縣所探得的所有事情。

  羅恭聽後,也說了他在南黎府的進展,爾後道:

  “珠莎遠郊的那一處田莊確實可疑,但據我對汪海的了解,他應當冇這麼蠢。”

  田莊遍布高手,且還是在上差下來徹查銅錢知縣案的當會,這不是明顯告知來查案的人,他汪家的田府有問題麼。

  汪海精明,並非汪江之流,他不會做出這樣愚不可及的事情來。

  玉拾聽後道:“你的意思是,這是汪海特意做給我們看的?”

  羅恭點頭。

  玉拾不作聲了。

  倘若真如羅恭所言,那汪海此舉可就耐人尋味了。

  他這樣做的目的,無非是想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珠莎遠郊那一處田莊去,為此還不惜利用到汪京瓊長年累月的頑疾,這背後的真正目的會是什麼?

  玉拾沉聲道:“這樣明顯地引我們上歪道,他真正想掩人耳目的到底是什麼?”

  羅恭道:“恐怕田莊隻是汪海故布疑陣的其中之一。”

  玉拾心中一個咯噔:“我姨母之事……”

  羅恭輕嗯一聲:“怕也是其中之一。”

  玉拾再也坐不住,霍然起身道:

  “明日一早,我便向孟府遞上拜貼!”

  上晌遞貼,下晌拜見。

  她得儘快見上那位素未謀麵的姨母一麵才行!(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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