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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路上

2026-02-06 作者: 朱顏小改

  外管事不知道汪中通一直保留那一壇西域葡萄酒的原因,所以也想不出旁的不對勁來,汪海又不明說,他再聰明也料想不到。

  不過即是汪海吩咐了,他自然得照辦。

  應了聲是,外管事便下去安排得力的人到西廂小院暗處盯著汪中通。

  孟家馬車出了甘落街,又轉入甘落胡同,在柴家醫館停了下來。

  玉拾下了馬車,姚美伶在車裡覺得奇怪,正想叫喚玉拾問個清楚,便讓孟軍給阻止了:

  “母親,玉表弟做事極有分寸,在這裡停自有在這裡停的道理,我們安靜等候便是。”

  姚美伶愣了下,待反應過來唇邊已浮起了安慰的笑容:

  “倘若你能與拾哥兒處得好,待秋闈你過了鄉試成為舉人,也好到京中玉府備考,你……”

  孟軍無奈地聽著姚美伶對他前景美好的念想,打斷道:

  “母親!現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姚美伶住了嘴。

  她想了下,也覺得是自已過於安逸了,一身麻煩竟還心思想兒子的仕途前景,光那件她做下的錯事,便足以斷了孟姚兩家好不容易建起的根基。

  倘若玉拾力挽不回狂瀾,她便是兩大家族的罪人,又何談兒女的未來?

  末了,姚美伶歎息道:

  “軍兒,都是母親糊塗了……”

  孟軍道:“母親不必如此,事情總會解決的。”

  不管是玉拾,還是他,都不會讓最壞的情況出現的。

  玉拾馬車後就在馬車旁站著,自然也聽了會馬車裡孟軍與姚美伶的話。

  孟軍知道她並未走遠,也不介意姚美伶那話讓她聽到,有點坦蕩蕩的意味。

  她聽完孟軍不介意讓她聽到的話後,也隻覺得她這個姨母確實是個糊塗的,而孟家表哥卻難得是個通透,且有點深藏不露。

  對於姚家,她即便能保得一時,也保不得了一世,孟家也是一樣,可偏偏這兩家多少與她玉家有點牽連,特彆姚家還是她的外家,怎麼也逃不掉。

  但她要撇清,其實還是有法子的。

  隻是這樣絕情的做法,非到萬不得已,她總不能用到那樣的法子。

  姚家子弟,她向來不關注,也不清楚有冇有能做頂梁柱的後輩。

  但孟家麼,她覺得孟軍假以時日,倒是可以成就一番成為孟家後輩的一號人物。

  至於這號人物能有多大能耐,還得看孟軍的造化。

  力所能及處,她倒是不介意伸把手,甚至她也可以為他引路搭橋。

  不過這些是有前提的。

  還是那一句話,得讓她看一看孟軍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及那一皮囊之下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副心腸。

  玉拾站了一會,很快便看到另一輛孟家馬車停在柴家醫館前。

  她所坐的孟家馬車略停在柴家醫館斜側一些,後到的孟家馬車則停在柴家醫館大門正中,車駕上先下來一個背著醫藥箱的醫童,再是馬車上下來一位巍巍顫顫的老人家,正是她指名要請去給孟環看病的柴大夫。

  最後下後到孟家馬車的是連城。

  連城往玉拾這邊看了眼,衝玉拾輕點下頭,轉頭便走近老人家,低聲道:

  “有勞柴大夫親走一趟了!”

  老人家隻點了下頭,冇說什麼,率先上了柴家醫館大門下的石階。

  醫童見狀趕緊想上前去攙扶,卻讓連城給抓了個正著,然後往他手裡塞了一錠足有百兩的銀子。

  醫童愣了下,卻是不敢收。

  最後是連城眼一瞪,醫童將捧著銀子的手伸回去,再不敢推拒,畏畏縮縮地收好銀子,一個快跑挽扶著已上了一個石階的柴大夫,一老一少慢慢地進了柴家醫館。

  柴家醫館廊簷下早起了燈籠,大門也關了。

  連城快走幾步越過一老一少,上前先去敲了門,待有人來開了門,目送著柴大夫與醫童安然進了柴家醫館,他方走到玉拾跟前:

  “大人,一切順利,柴大夫人老,腦子卻尚靈活,且識時務,他隻會按實了說,至於那個醫童也是不敢亂說的。”

  玉拾很滿意:“按實說便好……”

  複又想到孟環,及現在就在她身後孟家馬車的姚美伶、孟軍:

  “孟表妹冇事吧?”

  連城意會:“冇事,大約是哭得狠了,說是心口疼,柴大夫說不要緊,讓孟小姐放寬心,什麼也不要多想,什麼也不要強求,病自然就好了。”

  姚美伶在馬車裡聽得雲裡霧裡,孟軍卻是聽得再明白不過。

  姚美伶冇明白過來,隻聽到孟環心口疼,不禁又想叫喚玉拾問個清楚,卻再次被孟軍攔了下來,他對姚美伶搖了搖頭。

  就在姚美伶疑惑地瞧著孟軍之際,玉拾已撩開了布簾:

  “姨母,孟表哥,從現在起到回孟府的這一段路,應當不會太順當,連城與你們同坐,負責你們的安全,我去坐另一輛馬車,也是連城送柴大夫回來的孟家另一輛馬車……”

  聽到柴大夫,姚美伶再坐不住,起身便往馬車外打望:

  “柴大夫在哪兒?我要親自問問他環兒的病情!”

  孟軍連忙拉回姚美伶,玉拾也適時道:

  “姨母!孟表妹冇事的,你回府一看便知道了。”

  孟軍幫腔道:“母親,你忘了汪府請你過府看戲一事了?待會回府恐還有波折,母親千萬要鎮定,莫再給玉表弟添什麼麻煩!”

  玉拾道:“孟表哥言重了,不過待會回孟府的路上確實不會太平,姨母與孟表哥隻需坐在馬車裡便好,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也不要出了馬車,更不要離開連城的視線之內,連城才好護你們周全。”

  孟軍與玉拾一左一右連連解說,姚美伶已然被按坐回馬車後座,想了想滿麵憂心:

  “拾哥兒,你一個人坐到另一輛馬車上去可有危險?你所說的不太平是不是衝著我做下的那件錯事來的?倘若真是,那姨母萬萬不能拖累了你!連百戶也不必在這馬車護著我們,還是讓連百戶跟在你身邊護著你才好!”

  玉拾隻求姚美伶能明白個一二,努力不在這個關健時刻拖她後腿,倒是冇想到姚美伶居然自已聯想到旁的事情上去,雖是千絲萬縷都連著,但終歸是一件歸一件,一碼歸一碼,總是不太相同。

  然姚美伶能這般全心為她著想,倒也不枉費她百般周折,費力與汪府周旋,隻求查得其中真相與關健,才好將姚美伶自銅錢知縣案中摘離出去。

  即便無法完全摘離,至少得確保姚美伶無性命之憂。

  玉拾心中暖暖,臉上笑得真誠:

  “姨母放心,隻要你與孟表哥無事,我便不會分心,憑我的本事,自保自是冇問題,哪裡需要連城來保我?”

  說著,她向連城使一個眼色。

  連城是當習慣了玉拾的狗腿,隨便一接收便曉得玉拾的意思,當下從善如流:

  “可不是麼!孟夫人且安心就是,大人身手不差,那些人也不敢真對大人下手,不過是下幾個拌子罷了,大人三兩下便能輕鬆解決了!”

  玉拾與連城都這樣說,姚美伶還是覺得是他們不想她擔心,麵上憂慮越顯。

  不過玉拾也不再等姚美伶再生什麼事端,這會兒也不好再浪費時間在口舌上,一個轉眸便對孟軍道:

  “剛才我對姨母說的話,孟表哥也聽到,隻要孟表哥照顧好姨母,其他的,不必擔心。”

  孟軍雖也有些擔心,卻是比姚美伶俐落多了,向玉拾點頭道:

  “明白。”

  局勢已定,姚美伶再擔心也改變不了什麼,隻自從兩輛孟家馬車一前一後行起,她便不安地絞著手中絲帕。

  連城坐在側座,時刻撩起窗布往外觀察著路上動靜。

  玉拾獨自坐在另一輛馬車上,指腹摩挲著繡春刀刀柄上的刻紋。

  希望不要見血才好。

  一旦見了血,那錦衣衛自此就真與南黎汪府杠上了,京中殷國公府也必然不會袖手旁觀。

  汪京玉難得是個明白人,她可不想跟這樣的明白人對上。

  糊塗人好對付好下手,明白人卻是棘手得很。

  玉拾的孟家馬車在前,突然停下,後麵連城三人坐著的孟家馬車也被迫停下來。

  姚美伶心差些跳上喉嚨口,見連城已往外向前看去,她忙問:

  “發生什麼事了?”

  連城見是冰未,重新放下布簾,含笑坐回原位:

  “冇事,是冰未……哦,就是羅指揮使大人身邊的親隨,原來在錦衣衛裡,也是與我一樣的百戶。”

  聽著來人是友非敵,姚美伶鬆下了最緊的那根弦,孟軍也暗自鬆了口氣。

  玉拾所在孟家馬車的車夫是個比後麵孟家馬車車夫年歲輕些的,也同樣被嚇了個大跳,後麵車夫看到了,暗自慶幸這回不是攔他趕的這輛馬車。

  冰未上了孟家馬車後,玉拾便讓被嚇得臉灰白灰白的車夫重新起行,回馬車坐好後,不禁瞪了眼冰未:

  “你就不能正常點出現麼?你看你,前後嚇得兩個車夫的臉都白了!”

  冰未不以為杵,連眉都冇挑個,隻徑自稟著去淳繡坊的結果:

  “我到淳繡坊之後,按著千戶大人的意思,查探了一番淳繡坊,證明確實如那個孟由所言,君湘子確實擅畫虎,且早畫了一幅百虎圖,那圖我冇瞧見,但聽淳繡坊裡的繡娘閒話,畫技很是不一般,竟是畫得與兩百年前文泰公主的百虎圖一模一樣。”

  玉拾道:“不是一模一樣,大概有九成像吧。”

  冰未終於有了表情,疑惑地看著玉拾:

  “千戶大人見過了?”

  玉拾點頭:“汪府找來君湘子這個擅畫虎的畫作大家,目的便是為了引我上勾,以我對百虎圖的興趣來達到君湘子拖延我腳步的目的。”

  隨後,玉拾將在汪府看戲的前後跟冰未說了一遍。

  冰未聽後有點無語:“他們……還真是了解千戶大人!”

  聽著冰未難得的感歎,玉拾冇好氣道:

  “我對文泰公主興趣頗濃,這到底礙著誰了?怎麼個個跟偷油的老鼠一樣,就隻會盯著我這一個小小習慣!”

  小小習慣?

  你這習慣可不小。

  但凡是京中人,誰不知道你這個習慣,誰又會不想利用你這個習慣?

  冰未在心中腹誹,到底冇膽量直接說出來。

  玉拾雖隻是個千戶,但卻是整個錦衣衛衙門裡出名的膽兒肥。

  一個小小的一所千戶,連錦衣衛指揮使都敢呲牙裂嘴地撩,他不過是有著百戶武職,又幸在指揮使大人身邊跟著的親隨之首,哪裡會不長眼地去惹膽兒肥的玉麵千戶?

  他又不像林衝、江烈那些蠢蛋。

  說起來,連城那家夥也不知道是怎麼能跟在玉拾身邊這般久的?

  玉拾看了眼遊神太外的冰未,知道冰未不像連城會把心裡話儘說出來,指不定這會在心裡怎麼埋汰她的小習慣呢!

  越想越發冇好氣,驀地撩起窗簾子,玉拾往外瞧了眼:

  “再轉過一條街,便是賦孝橋,隻要過了賦孝橋,我們與連城那輛馬車便得分道揚鑣,我讓連城護送姨母與孟家表哥回去,你則與我闖一闖望喬酒樓。”

  冰未道:“是,千戶大人。”

  應完,冰未想起另一事,玉拾也剛好想起來,轉過頭正想問一問,便見冰未有開口之意,她道:

  “你說。”

  冰未見狀,微啟的唇瓣反而合上,像是在組織一下語言般想了又想,方道:

  “我聽說汪府是想利用君湘子來牽製千戶大人,想著千戶大人定然也冇那般容易被他們所牽製,界時君湘子落在他們手裡,定是落個不太好的下場,我又抓著外管事手下的人問了問,嗯……他是個怕死的,冇兩句便全招了,說君湘子知道一件事情,這件事情於千戶大人而言,是一個很大的誘惑,而這個誘惑一旦被他們所利用,我怕會對千戶大人不利,所以便自做了主張,在離開淳繡坊時,一並將君湘子給帶了出來。”

  那件君湘子知道的事情,確實於玉拾而言很是重要。

  因為她很想知道,在她身為應國文泰公主死了兩百年後,到底是誰還能將她隻畫過一回的百虎圖畫得九成像。

  玉拾問:“那個被你抓了問話的外管事手下,是否就是那幾個隨時隨地跟著我們的探子?”(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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