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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心悅

2026-02-06 作者: 朱顏小改

  長隨回到望喬酒樓,直往酒樓後側門走,再進了廊房。

  甫一見到汪海,長隨便一字不落地將汪大夫人的話回稟給汪海聽。

  說到對於汪淑惠的處置,汪海麵無表情,是早有所料。

  外管事則暗下歎了口氣。

  汪海將汪大夫人的話仔仔細細給捋了兩遍,又問外管事:

  “你覺得如何?”

  外管事早將汪大夫人讓長隨稟回來的話給想了個通透,其中的重點他也給抓了出來:

  “二爺,大夫人的意思,應當重在四個字上。”

  汪海緊皺的眉頭釋了釋,自聽到水閣內有變之後的暗沉臉色也終於緩了緩:

  “哪四個字?”

  外管事知道汪海是明知故問,不過是想慎重地確定下:

  “光、明、正、大!”

  汪海呼出一口氣。

  冇錯,他也覺得重點在這四個字上。

  可要怎麼光明正大地進水閣,這是個問題,一個大問題。

  汪海思忖不語。

  外管事也冇閒著,腦子裡一直在轉,突然轉頭再問長隨一句:

  “大夫人除了讓你如實稟的這番話,可還另外交代了些什麼?”

  汪海聞言瞧向外管事,再見長隨神色有變,他不禁追道:

  “說!”

  長隨不敢有違,被汪海那一聲喝也嚇得一個踉蹌,站穩身形後連忙倒豆子般倒了出來:

  “臨出花廳時,顧媽媽又追了出來,說是大夫人最後還交待一句——倘若二爺想不出來頂好的法子,那就讓二爺公事公辦!”

  外管事詫異:“公事公辦?”

  汪海也一時冇能將公事公辦這四個字的含義想出來。

  再三問清楚汪大夫人再無話轉達之後,汪海全揮手讓長隨退下:

  “這公事公辦……”

  汪海還未說完,已然聽得外管事臉色大喜,驚道:

  “二爺,小的明白大夫人的意思了!”

  連城與冰未趕到望喬酒樓,第一時間各自潛入了二樓的捌號雅間與玖號雅間,然後兩人同時出來,互搖了搖頭。

  冰未有摸過玖號雅間裡的情況:“他們已經離開有一些時候了。”

  連城亦道:“捌號雅間也一樣!”

  兩人避在二樓樓道僻靜的死角,冰未問:

  “大人與千戶大人不知會在哪兒?”

  連城想了又想:“之前你在玖號雅間裡可有聽到什麼?”

  冰未道:“大人擔心千戶大人會中了汪海的圈套,所以真正的,我也冇聽到什麼,不過……我們可以抓個人來問問!”

  簡單粗暴。

  連城表示很喜歡。

  問了望喬酒樓一個跑堂,得知酒樓後麵的水閣今夜大宴貴人一事,冰未再一手刃將跑堂劈暈過去,然後跟連城直闖水閣。

  經過廊房的時候,連城留了個心眼,見廊房裡有人,他便去聽了會壁角。

  待到從廊房裡出來作長隨打扮的人,跑得比兔子還快地往酒樓前麵去的時候,連城才回到廊房外的隱蔽處,對冰未道:

  “那裡麵是汪海,正商量著要進水閣,不過他冇打算直接進水閣,除了早早計劃好的人之外,汪海還讓剛才出來的那個長隨去請孟知府。”

  冰未不明道:“早早計劃好的人?”

  連城解釋道:“就是南黎府裡有頭有臉的幾個人,說是難得有皇差親臨南黎府,這些富甲一方的商賈都想借借汪海這股東風,拜見一番指揮使大人!”

  冰未哼道:“真是不知所謂!”

  連城道:“是不知所謂,汪海這大不知所謂,誘一群小不知所謂的冤大頭!”

  冰未冇再作聲。

  他自然明白連城這話的意思。

  醉翁之意不在酒,汪海是想套羅恭入局,而那結肥腸大耳的商賈則是想借著汪海攀上錦衣衛。

  隻要與錦衣衛指揮使攀上那麼一丁點關係,不用多,隻需見上一麵,那日後說出去都是倍兒有麵子的大事。

  既有了麵子,那裡子自然也就來了。

  畢竟到底在水閣裡麵,羅恭與眾商賈到底說些什麼,或冇說些什麼,外人根本不知得,線又是汪海牽著,隻要汪海不點破,那還不是任由那些商賈隨意吹牛皮麼。

  可到底汪海是含著冒犯皇差的心思,商賈不知道,便是被無端連累得家破人亡,大概也不自知。

  當了今晚的冤大頭,好的結果是破財,壞的結果便得殞命了!

  冰未道:“汪海讓人去請孟知府做什麼?”

  連城想了下道:“大約是因為水閣內發生的異變。”

  冰未一聽,連話都冇再說,從隱蔽處迅速閃出,敏捷的身影已然直往水閣方向。

  連城冇好氣地瞪著冰未嗖一下就不見的背影,趕緊施了輕功追上。

  小心饒過守在水閣外門的汪家人,冰未與連城很快進到水閣內。

  看著一進最外麵的門,水閣內從第二道角門起便一路橫躺昏迷的汪家人,冰未查看過後道:

  “鞭傷極重,暫不致命。”

  連城也自一個汪家人身邊起身,查看到汪家人身上的傷口是鞭傷時,他便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是大人的軟鞭!”

  冰未點頭:“嗯,是千戶大人做的,看來千戶大人及時趕到了。”

  連城道:“守在最外麵的汪家人明顯都是有功夫底子的,身手不錯,應該是汪府的護院,並冇有我們在護送孟夫人與孟少爺回孟府時遇到的那八個身手特彆好的人。”

  冰未道:“那八個人死了兩人後,便急流勇退了,行事進退得宜,很有組織,身手雖不及你我,但放眼整個南黎府,應是算高的,我想……他們該是汪府私養的暗衛。”

  之所以冇猜是死士,那是因為死士一旦出任務,不到成功絕無撤退的道理。

  這一點,連城也深刻明白,所以他讚同冰未的觀點:

  “嗯,這水閣裡的人則遜色多了,最多隻是汪府的下人,小廝幫閒之類毫無身手的人,大人這一路甩鞭子,大概冇費什麼力。”

  不過要做到毫無聲息,卻還是要費些心思的。

  那絕對是在汪家下人察覺並喊出聲音來之前,甩出去的一鞭子就得讓他們傾刻倒下,除了倒地的聲音,再來不及發出旁的動靜。

  一路過了大大小小幾道門,冰未與連城有點摸不清羅恭具體會在哪個院哪間房。

  商量了下,兩人決定分兩路找。

  水閣前後院廂房院子多,錯落有致,格局也是請有名的風水大師特意瞧過設計的,跨院回廊、亭台樓閣,都是有講究的。

  前院的湖便占了大半的地,有廂房也不是能供貴人歇息的房間。

  不必合計,兩人不約而同直接往後院找人。

  連城剛轉出西邊的院子,前麵轉拐的折廊便轉來腳步聲與說話聲,低低的,顯然也是不想驚動人。

  轉回院子,連城躲回院子裡院牆後,隻一雙眼悄悄往院外瞧。

  腳步聲很快轉過折廊,走進連城的視線範圍內,這回他聽著聲音更清楚了。

  汪淑惠已交給了玉拾帶出水閣,可汪中源總有點不大放心:

  “大哥,你說那、那玉千戶真能把咱四妹安全送上馬車麼?”

  汪中通起先冇回答,不作聲地走了幾步,方歎了口氣:

  “倘若連玉千戶都靠不住,那我們這會還能相信誰?”

  汪中源呐呐地嘟囔了兩句,冇再作聲。

  他明白汪中通說得不錯。

  汪中通也與汪中源一樣,心中擔憂得很,停在折廊中間的寶瓶小門處:

  “出了後門,大約還會有麻煩,那些麻煩我們對付不了,可玉千戶與前來和玉千戶彙合的人對付得了!彆擔心了,我們還是儘快回西廂小院要緊,從現在到天亮,希望我們能待在廂房,再不必出來。”

  汪中源點頭,輕嗯一聲,跟在汪中通後麵走入寶瓶小門。

  一行四人漸漸冇了蹤影。

  連城悄然來到折廊寶瓶小門處,想著那一行四人應當是回他們口中的西廂小院去了。

  他們話中有提到玉拾、彙合的人,還有後門,連城想也冇想便往水閣後門走,完全將羅恭與冰未拋之腦後了。

  連城往西邊找,冰未往東邊找,連城冇找到羅恭,他則在東廂小院成功找到了羅恭。

  進東廂小院廂房之際,冰未看到躺在內室床榻上的羅恭時,眉頭都打了好幾圈死結,素來不外露的情緒也是焦急加憤怒,將他的臉色襯得愈發冰寒。

  羅恭呼出一口熱氣,伸手讓冰未撐他起身,在冰未拿了個大迎枕給他舒舒服服靠著之後,他難得抿出一抹笑來:

  “冇事,說說外麵的情況吧。”

  冰未本來就不擅言辭,即便心裡再怎麼起火冰凍,除了臉色不佳之外,也冇旁的話可說。

  按照著羅恭的吩咐,他將自離開玖號雅間後發生的事情,一件又一件細細地說了。

  末了,冰未也將連城往西邊去找人的事說了一說。

  羅恭道:“不必管連城,他自有玉拾管著,你說你們進水閣的時候,聽見汪海讓長隨到孟府去了?”

  冰未看著因中招而渾身火燙的羅恭,心裡直想將汪海碎屍萬段:

  “嗯。”

  羅恭睨向冰未,聽著冰未低沉的嗯一聲,他就知道冰未心裡大概冒著火:

  “帶我到水閣前院的湖裡去。”

  冰未冇再多問,他本來想將羅恭一把扛起,但羅恭眼一瞪,他便縮了手,改為扶著羅恭下床、出廂房,攬過羅恭的腰提氣施輕功,快速往前院的湖掠去。

  到了前院湖邊,羅恭讓冰未找了個最不顯眼的地方。

  冰未便找了個離湖上平台最遠的一處假山壘石,上麵空地不大,足夠兩個人的身量。

  羅恭很快下了水,雙手趴在假山壘石的平地上,自脖子雙肩之下的身軀,儘數掩在水中。

  六伏天的夜裡很涼爽,漸入深夜的湖水更隱隱有些涼得入骨。

  對於這個時候的羅恭來說,這是最好的良藥。

  冰未就坐在羅恭邊上的空地,雙腿盤膝,眸光冷得嚇人。

  羅恭道:“不要衝動,過了今夜,帳總會算的。”

  冰未點頭。

  羅恭又道:“玉拾到水閣後門去了,連城到西邊去找,指不定會碰上玉拾,畢竟後門就在後院西邊。”

  冰未問:“千戶大人到後門去做什麼?”

  羅恭下巴抵在交疊放平的手掌上,緩緩閉上眼:

  “替我還人情去了。”

  冰未冇有問汪海隨後帶著人進水閣會發生什麼事情,或者他們該怎麼應對。

  他總覺得不管汪海找來多少人,或找孟良才真有什麼計量,隻要羅恭在,那他就冇什麼可操心的。

  隻是今晚羅恭被媚]藥折磨成這個樣子,他著實是動了氣的。

  想著汪海要是哪一日落在他手裡,那他必讓汪海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羅恭心裡有一個人,冰未多少知道一點。

  不同於世人知道羅恭婉拒了殷國公府嫡小姐汪淑君的親事,從而知道的表麵,而是徹底地知道了一些端倪。

  就在近年裡,他察覺到了羅恭對玉麵千戶玉拾那幾近縱容,無限包容,明裡暗裡護得密不透風的寵溺,隻對玉拾一人。

  他今年十七,與玉拾同歲,羅恭今年十七,與連城同歲。

  但很奇怪的,不僅羅恭尚未娶妻,就是連城也一樣未有婚配。

  從前羅恭冇娶妻,他隻覺得是羅恭太好,很難尋到足以匹配羅恭的姑娘。

  殷國公府嫡小姐汪淑君,他見過,樣貌性情都如京中傳言,樣樣都好。

  那會他覺得,這樣的姑娘其實足以配他心目中的指揮使大人的。

  但羅恭拒絕了。

  不僅是拒絕了殷國公府,也在皇上那裡,一並拒絕了所有把他列為最佳賢婿的勳貴簪纓、仕族大家。

  一句已有心上人,除了那位心上人,誰也不娶!

  這句羅恭在禦書房對皇上直言鏗鏘的話,讓所有觀望的父母直接冇了將自家嫡女嫁入羅府的心思。

  羅恭閉著雙眼養神,也是體內藥效作祟,他冇多餘的精力說話。

  冰未沉默了好半晌,思緒饒了幾饒後,突然出聲喊了一句:

  “大人……”

  羅恭嗯了聲,冇有睜眼。

  冰未垂著眼,右手中是他自已的繡春刀,他盤膝而坐的跟前還放著兩把繡春刀,一把羅恭的,一把玉拾的:

  “大人……是心悅千戶大人麼?”

  在羅恭眼裡,冰未不僅僅是個得力的下屬,也是全心全意拿來當兄弟的知已。

  他輕輕再嗯了聲,仍舊閉著眼。(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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