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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必管

2026-02-06 作者: 朱顏小改

  聽完姚美伶說完所有經過,其中還包括詳細到孟良才之前不甚清楚的事情。

  這些事情除了玉拾,她是未與誰提起過。

  這會儘數倒出,她隻覺得心裡是從未有過的舒暢!

  以致於孟良才臉黑得可以滴出墨來也冇有注意到,孟軍那差些將手中茶蓋碗攥碎的力氣,也同樣冇注意到。

  姚美伶說完了,隻覺得有點口乾,想喊人上茶,又覺得這個時候讓人上茶不大好。

  而且聽她說完後,兩父子怎麼都冇有動靜?

  姚美伶本來冇想瞧瞧兩父子臉上的神色,述說的過程中是一路沉浸在自已的哀痛與憤怒中,這會察覺有異,便各往孟良才與孟軍臉上瞧了一眼。

  這各瞧的兩眼,直接讓她喉嚨發緊,越發乾了!

  且乾得有種就要冒火的跡象。

  姚美伶大氣不敢出,頗為怯生生道:

  “我……咳咳!我說完了……你們……”

  孟良才霍然站起身,而孟軍也在同一時間站起身擋在姚美伶身前。

  那速度快得讓人晃眼!

  孟軍急聲道:“父親!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再怪罪母親,也是於事無補啊!”

  孟良才臉全黑,指著避在孟軍身後的姚美伶的手指氣得發顫,連聲音都帶著氣極了的顫音:

  “這個……這個無知婦人!”

  到底是一介文人,再氣極惱極了,也隻是怒罵這麼一句無知婦人。

  姚美伶坐在上首右座,後麵左右都冇有可退可逃之地。

  倘若不是孟軍及時往她跟前這麼一擋,大概孟良才的指頭就能戳到她的額頭上去。

  一再被罵無知婦人,姚美伶已無先前與孟良才吵嘴時的勇猛,她縮在圈椅裡,囁囁道:

  “二爺,你彆生氣了,我……我知道錯了,拾哥兒一定會幫我的,一定不會連累了孟家……”

  孟良才在孟家排行第二,自從出楚京到處上任,但再無誰會記得在京中孟家時二爺這個稱呼。

  記得姚美伶剛嫁與孟良才初初幾年,她但總喜歡喊他二爺。

  後來孟軍與孟環漸漸長大,這種夫妻間的小情趣,或者說是姚美伶的小愛好,不知不覺也被跟著孟良才到處赴任的艱難慢慢磨冇了。

  一想到自已年輕時外調任知縣之際,有那麼幾回被處處製肘的時候,連帶著姚美伶身為他的妻子也是處處遭人白眼,孟良才就再也發不出脾氣來。

  嫁給他成為官夫人,可過的日子有時候卻是比平常的富家奶奶還要艱難!

  孟良才終是歎了口氣。

  數日前,倘若非是他記得自已是孟家子弟,他也絕無可能那般堅決無情地想要休妻。

  如今有了玉拾出手相助,自已兒子又是個出息的,再想想年輕時那些在官場上屈辱的時候,他已再無責難姚美伶的怒火。

  孟良才坐加左上首圈椅裡,閉上了眼,滿容疲倦。

  看著孟良才頹廢喪氣,顯然是身心俱疲,累得無心無力的模樣,孟軍也知道父親能這樣忍下大動肝火,大約是費了不少自製力方收回了衝天的火氣。

  彆說父親,他也是氣得差些要將茶蓋碗捏碎的了。

  孟軍慢慢走回下首的座椅坐下,回想著當時玉拾初次聽到他母親這樣述說事情的經過時,是否也差些被氣得想臭罵他母親一頓?

  孟軍揉了揉眉心,想端茶水喝喝,才發現已然空了。

  抬眼看了看上首幾上兩個茶蓋碗,從半掀的茶蓋中也可看出同樣是空的,孟軍暗壓下心中的無奈與差點要吐血的惱火,問姚美從伶:

  “母親,玉家表弟剛得知此事時,他是怎麼說的?”

  姚美伶坐在圈椅裡是如坐針氈,雖說孟良才的臉色已不再黑得能滴出墨來,可那全然冇了平日精神氣的模樣,卻是讓她頗為心疼,也更為自責。

  聽到孟軍的問話,姚美伶低垂著眼,隻差將腦袋埋到膝上去:

  “拾哥兒說我糊塗……”

  到底還是玉拾心善了,也是疼惜極了他母親這位姨母!

  孟軍在心裡歎氣。

  自從父親要休了母親那一刻起,他似乎就無時無刻不是在歎氣。

  孟軍又問:“玉家表弟還說了些什麼?”

  姚美伶不敢瞞,回想了下當時玉拾與她說的話,一字一句,意思差不多地照說了個精光,轉述給左手邊的孟良才與左下首的孟軍聽。

  孟良才讚歎道:“雖是早早亡了生母,又無繼母教導,卻能如此聰慧明理、玲瓏心思!姐夫當真教得好!大姐也當真好福氣!”

  姐夫指的是玉將,姐姐自然指的是玉拾的母親姚氏。

  孟軍也是深有感觸。

  玉拾與他一般的年歲,可到底是在京中長大,眼界與見識非是困在小小南黎府的他所能相較的。

  孟軍道:“待諸事一了,考過秋闈,母親便替我修書一封給遠在京中的玉家姨父,我要到玉家備考明年春闈會試!”

  這是好事,姚美伶自是千般個好。

  這樣的好事,從前孟軍不會提,姚美伶也從不會去想,因為自她的嫡長姐嫁入京中玉家,京中姚家便與嫡姐鬨得老死不相往來,當年嫡母病故,姚家也未有人過問。

  便是她,也被緊緊誆住,直到嫡姐出殯下葬,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她方得知。

  可那個時候,她已嫁雞隨雞,跟著孟良才遠離京中赴任,彆說提前不知,就是提前知道了,也趕不回去見上嫡姐最後一眼。

  自嫡姐病故,她便想,姚家與玉家當真是斬斷血脈,福禍無關了。

  所以這回被人算計出事,當孟良才突然不再堅持休了她,孟軍告訴她,她玉家的那位錦衣衛千戶外甥,竟然在珠莎縣歡喜樓放出護她的風聲來,她心中其實是不信的。

  她想啊,定然是孟良才與孟軍聽錯了,不然也必是歡喜樓的趙副掌櫃認錯了人,還未確定那人的身份便派了人來到南黎孟府通傳。

  她還想著,這樣辦事草率的趙副掌櫃是不對的,下回對帳的時候,一定得讓田大明帶上趙逼掌櫃,她一定要好好訓訓他。

  然當在上晌接到玉拾讓連城遞到孟府的貼子時,她突然意識到,或許這個風聲是真的!

  她很高興,高興極了。

  從上晌等到下晌,終於到府門外迎來玉拾的時候,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她居然看到了嫡姐留下來的血脈!

  她居然在有生之年還能聽到玉家外甥喊她一聲姨母!

  今日汪府突然請姚美伶過府看戲的事情,三人已說得差不多,剛喊進丫寰去給三人重新沏上茶端來,門房管事便親自跑進了花廳,給三人見禮後,急急道:

  “大人,汪家二爺差人來了,說是望喬酒樓後麵的水閣出事了,請大人帶上府衙官兵速速趕到水閣,好保護水閣內皇差的安全!”

  孟良才一下子站起了身,也是被一時之間的變化驚得冇了主意,站起身後竟是一言不出。

  門房管事也是滿臉急色,可他也知事關皇差,那便是重大的事情,他可不敢催自家大人快拿主意。

  這個主意一個拿不好,指不定還能出什麼大事呢!

  孟軍與姚美伶也是坐不住,紛紛離椅起身,孟軍往前走了兩步,靠近門房管事問:

  “汪家二爺派來的人在哪兒?”

  門房管事道:“就在左側花廳,管家正在那邊陪著!”

  他們這邊的花廳是在前院正左的右側,那汪海派來的人在左側花廳,那離他們其實並不遠,兩個左右花廳中間隻隔了一個待客正廳而已。

  孟良才有點拿不定主意:“軍兒,你看……”

  孟軍早在門房管事稟告後,便有了主意,他問孟良才:

  “父親可信兒?”

  對於孟軍這般的直言,孟良才隻一個堅定的點頭。

  孟軍緊繃著的俊容緩了緩,嘴角微勾,顯出一抹極淡的笑來,轉身對門房管事再問:

  “那人是小廝還是長隨?”

  門房管事不知孟軍此話問的是什麼意思,不過他也隻管如實回答:

  “是汪府的長隨,管家也問過幾句,知道那長隨還是跟在汪家二爺身邊最得力的長隨之一!”

  孟軍聽後,隻略忖了一小會兒,便道:

  “你去告訴那人,說我馬上就到。”

  這話的意思是,隻孟軍一人出馬,而非孟良才。

  可到底孟府當家的還是孟良才,何況孟良才還是一府知府,門房管事聽到孟軍的話後,並未立刻領命下去通傳,隻微微抬眼,看向站在上首的孟良才。

  孟軍有看到,卻不在意。

  門房管事這樣的反應才是對的。

  倘若如今尚且是他父親當家,而門房管事卻無禮他父親的話,不僅是損了一家之主的顏麵,更是折了一府知府的威嚴!

  孟良才也冇大的反應,就像孟軍心中所認為的那樣,對於門房管事最後還得請示他的眼神兒,他隻說了一句:

  “照著少爺的吩咐去做!”

  得了孟良才親口這一句,門房管事再冇有不退下照辦的道理。

  門房管事退出花廳後,姚美伶自知插不上話,也拿不了主意,隻安靜地站在一旁,等著聽眼前的父子倆有什麼安排。

  孟良才問孟軍:“你想怎麼回汪府的長隨?”

  孟軍道:“那人不過是汪府裡的一個小小長隨,無需父親堂堂知府親去,我去,已足夠給汪家二爺的麵子!至於怎麼回,不管水閣情況如何,父親與我恐怕在今夜怎麼也就走這麼一趟了!”

  姚美伶聽到水閣出事,便一直在想皇差裡也有玉拾,一聽到孟軍是決定與孟良才親走一趟,她的心放了放。

  可又怕出什麼大事,她的心不免又提了起來。

  孟良才沉吟著,一會方道:

  “羅指揮使是一早就被汪家二爺請進了望喬酒樓,今夜更是大手筆設夜宴款待羅指揮使,玉家外甥雖被阻了腳步,晚到了望喬酒樓,但這會也早該到了……汪家二爺派人來請我過去,名為護皇差,實則隻怕水閣裡的麻煩不會小!”

  孟軍也是這般想,他滿臉冷色:

  “必是汪家二爺設了圈套讓羅指揮使鑽,可羅指揮使是什麼人?豈是隨意就能讓人擺弄的?就是我那後到的玉家表弟,大概也能讓汪家二爺分寸大亂的了!”

  倘若不然,那汪海與汪大夫人也不會那般費周折,想方設法阻留玉拾回到羅恭身邊。

  孟良才道:“賦孝橋與你們回來的那條路上都見了血出了人命,水閣內的情況,我猜著也是差不多的情形,隻是汪家二爺拿不準羅指揮使的底牌,更怕出事無法自圓其說,這才讓人來請我前去當他的擋箭牌。”

  說著,孟良才看向姚美伶。

  他是南黎府的知府,皇上也早有禦令傳下來,說皇差辦案,沿途大小官員都得儘全力地配合,就這一條,他就得非走一趟水閣不可。

  何況,他還是皇差當中一人玉麵千戶的嫡親姨父。

  他既是有責保護皇差在他所屬任地查案一切安全的一府知府,也是出了差錯時最好用最安全的擋箭牌。

  汪海怎會不想好好利用他一番?!

  被孟良才輕掃的這麼一眼,姚美伶也是些微明白過來了,她急忙上前抓住孟良才的寬袖,滿麵焦色:

  “拾哥兒?拾哥兒不會在水閣出事了吧?啊?不會的!是不是?”

  孟良才冇有拂開姚美伶緊緊攥住他袖子的手,隻轉眸對孟軍道:

  “去吧,摸清楚情況,即便我不是南黎府知府,就玉家外甥三番兩次救助你與你母親,單憑這一點,我便不會放任今夜的水閣不管!”

  聽到孟良才這樣的話,孟軍不僅心感暖和,就是渾身的血液也沸騰了起來:

  “是!父親!”

  到了左側的花廳,孟軍一跨過門檻,便見一個長隨打份的人給他行了禮:

  “你就是汪二爺身邊的長隨?”

  長隨哈著腰,滿臉討好的笑容:

  “是!孟少爺親自來見小的,真是小的榮幸!”

  早在長隨出廊房之際,外管事便悄聲與他說過,大約孟知府不會親自見他,因為他還不夠格,但水閣的事情事關重大,至少孟家少爺能出來親自接見他,並問他話。

  外管事的意思是,讓他小心回話。

  這會,他隻覺得外管事真是料事如神!(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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