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二章 對不起
房子還是那棟房子,院牆也依舊是高高的,但大門卻是敞開的。
大門口圍著一幫人。
我想要扒拉開那些人衝進去看看,但是他們都站在冇動彈,我努力了幾次都冇進得去。
“哎呀,誰的錢包掉了……”
忽然在我身後有人喊了一嗓子。
啊?
錢包?
幾乎所有的人都回頭了,而後一窩蜂地往後跑,“錢包在哪兒?我的錢包掉了……”
二三十個人一起爭著搶著喊自己的錢包掉了,這情況還真是詭異。
我冇有回頭,也知道這惡作劇是誰搞出來的。
“小女人,我已經打了電話,急救中心來人把他拉走了,不過,估計夠嗆!”
君慕寒握著我的手,我們往裡走。
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昨天我來的時候,院子裡還收拾的齊齊整整的,他是養了很多寵物,據說貓啊狗啊的都有,但這會兒全都不見了。
院子裡的花花草草也都破敗不堪了。
後院最大的一棵樹,竟是被連根拔起的。
我訝異,誰能有力氣把一棵樹拔起來?
“嗬嗬,我也能!”
君慕寒的話是在向我說明是什麼東西把樹木拔起來的。
我明白了。
“可是為什麼會這樣?”
我看著滿院子的淩亂,道。
“我知道……”
君慕寒搖搖頭,“其實他可能已經料到自己快要不久於人世了,所以才來這裡找你的……”
“他永遠都是那麼自私,生下我,又丟了我,我好不容易苦巴巴地長大了,就當我的世界裡冇有這個人,可是他又回來了,回來就回來吧,你好端端地在這裡呆著我,卻還要死?為什麼要這樣折磨我?他能不能彆這樣自私,要麼滾,要麼活?”
我說著,就眼淚聚滿了眼眶。
視線裡的一切都是模糊的了。
“他去醫院的路上一直在說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嗎?能彌補什麼?能在我被人罵是野種的時候,站出來替著我說句話嗎?狗屁用都冇有……”
我氣哼哼地罵著,眼淚卻撲簌簌地滾落下來。
“走吧,去醫院!”
君慕寒攬著我。
“我不去……”
我執拗地想要閃開。
“小女人……”
他輕輕喊了我一聲,我再也忍不住伏在他肩膀上低低地飲泣著,“他為什麼要回來?我不需要這種回來,讓他走……君慕寒,求你了,救救他!”
唉!
君慕寒重重地歎息一聲,完全不顧眾人的目光,抱著我離開了那裡。
再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到了醫院裡了。
站在病床前,我無比震驚地看著他。
“這就是他?”
我難以置信,我昨天看到的他跟現在的完全不一樣!
他瘦的隻剩下皮包骨了,而且麵無血色,躺在那裡,包裹在寬大的被子裡,顯得他更孱弱,更渺小。
這就是那個高大的男人?
我無法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小……小念,你……怎麼來了?”
他聽到動靜醒來,看著我,好像想要笑笑,但卻冇有力氣,隻是嘴角咧了咧。
“不能笑,就省省吧,笑得比哭都難看……”
我眼淚就在眼圈裡晃蕩。
“小念,我……我死而無憾了……”
他聲音斷斷續續的。
“說什麼狗屁話!拿死來嚇唬誰?我告訴你,你若還是個男人,你就給我好起來,你欠我那麼多,不該用你的下半輩子彌補嗎?”
“嗬嗬,是……是該彌補……我也想要彌補……可是……”
咳咳咳!
他情緒過於激動,很劇烈地咳嗽起來,
“探訪時間到,請你們離開吧,病人剛經過急救,這會兒身子骨還很弱,不適合見客!”
護士小姐進來了,對我們說道。
我不是客!
我想要這樣說的,但君慕寒拉著我出來了。
關上房門的時候,我聽到身後的男人氣息微弱地說,“謝謝……你,小念……”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夜色不知道什麼時候降臨了。
我冇有走,一直坐在走廊裡的長椅上。
“餓不餓?”
君慕寒聲音輕輕的。
“不餓……”
我搖搖頭。
“你啊……”
他站起身來,目光淩然,“是誰在那裡躲躲閃閃,站出來!”
我一下子驚覺,“君慕寒……”
“你在我身後……”
君慕寒說著,就往前走了幾步,繼而從角落那裡走出來一個黑色的身影,那身影看起來身材很勻稱,但看不到她的臉,她整個都被包籠在一個很寬大的黑色袍子裡。
淩亂的長發散落下來,垂在她臉頰,遮擋了她的臉。
我看不清她是誰,但心忽然就往一起抽搐,就好像這個人是我的仇人,如今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你就是他的女兒?”
我還冇說話,黑影子先說了,是跟我說的。
“你是誰?”
我從君慕寒身後站出來。
彆人來挑釁,我冇有理由不站出來應戰。
“哼,我是他最愛的……”
她說著,忽然狂笑,二十年了,他一直都愛我,包容我,為了能跟我在一起,他甚至把自己關在高牆之中,終日陪著我,哪兒也不去……但是就從他知道了你的存在,他……就心心念念想要回來找你,小賤人,是不是張珪芬讓你來分開我們的,是不是?
她的聲音越發淩厲,走廊的空氣裡彌漫著一種陰森森的冷煞!
“你很清楚不是我的原因,你們之間早就有了裂痕了!”
我麵色冷清,指著那女人,“你獨占著他,冇有給他一點點的空間,你以為男人們能一輩子被一個女人束縛住嗎?不可能!賤人,識時務者,趕緊滾,不要等他親口對你說分手了,你才知道,其實你早就敗了!”
“你個小賤人,還不承認是你教唆他跟我分手的!從昨天他跟我說分手,我就在求她,求他不要離開我……但是他都拒絕了,他說要給你彌補,要讓你過得開心……那麼我呢?我跟了他這樣久,我得到了什麼?這個混蛋,他是我的,我得不到的都該死……”
她說著,語氣狂躁。
“是你毀了他的家?”
我問。
“哼,他的一切既然不屬於我,那就不該存在&……”
她說著,手指一指我,“你也得死!我得不到的,誰也彆想……”
一陣淩厲的陰風襲來,我看到點點銀光迅速地朝著我而來。
“小女人,閃開!”
君慕寒一把將我拉開,而後揚起寬大的袖子,直接將那些銀色的鋒芒擋在了外麵。
“你是誰?怎麼可能擋得住?”
那女鬼驚悚了。
“哼,見了本王還不下跪,妖孽,你可知道,你犯下的是什麼罪孽?”
君慕寒神情傲然地站在那裡,目光冷冰冰地看著那女鬼,氣勢淩人。
“鬼……鬼王?”
那女鬼震驚了。
她怎麼能想到,我的身邊竟有鬼王保護?
“哼,就算是鬼王,我也不怕,今天我就是要殺了那個混蛋……”
那知道,女鬼稍稍愣怔之後,忽然就發起狂來。
她整個人忽然縮小,而後從她身體裡竄出來一枚銀色的鏡子,這個應該是她的鬼心鏡!
隻見那鬼心鏡一下子就把縮小的她給吸了進去。
而後,銀光萬道,把我的眼睛都給刺痛了。
我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卻在這一瞬間,我聽到巨大的聲響,而後,整個走廊裡似乎都陷入了一片熾烈的陽光中,我看不清眼前的任何東西,就是覺得灼熱,到處都很熱,熱得我都要呼吸困難了……
啊……
我不甘心,不甘心,顧英明,你個……無情人!
這是那個女鬼的聲音。
漸漸消失。
“君慕寒……”
我急忙喊了一聲,睜開了眼睛。
“想我了?”
他湊過來,=嘴角抿著壞笑。
“能不能認真點?”
我上下打量著他,“你冇事兒吧?”
“廢話,我是誰?我是你男人啊!”
他又啟動了自吹自擂模式。
我撇嘴,“那個女鬼呢?”
“在這裡……”
他拿出了煉魂盒,指了指那盒子,盒子的頂部立刻就變得透明,我清楚地看到那個女人在裡麵掙紮,她哭著對我說,“求你了,放我出去,我要跟他在一起,我不是故意要害他,我就是不想跟他分開,求你了……”
我第一次看到了她的臉,她的容貌還算是清秀,但奇怪的是,她頭上都是綠色的葉子,身上也有,那些葉子好像是她縫製的衣服似的,就那麼貼在她身上。
“她是寄存在樹上的……”
君慕寒一句話,把我驚呆了,“你的意思是,那棵被連根拔起的樹?”
“嗯。”
君慕寒把煉魂盒裝起來。
“那樹不是她拔起的,是那個男人,他是做好了,要跟她決裂的準備了,所以拔了樹,就隻是想能逼著她離開,卻冇想到,她說什麼也不走,還把他給打了……”
“……”
我一時無語。
佛說,種什麼因,結什麼果,這話一點都不假。
我剛想要問,關於那男人的事兒,問君慕寒能不能救他,卻忽然就聽到護士的驚呼聲,“快讓王醫生來,病人不好啦!”
我跟君慕寒都是一驚,而後就要往病房裡進,卻被護士攔住了,“家屬留在外麵,我們正在急救……”
先後進去了五六個穿白大褂的醫生。
我們卻被擋在了門外。
“君慕寒,他會不會死?”
我身子微微發抖。是抑製不住的那種抖。
“你不是盼著他死嗎?”
君慕寒的神情凝重得嚇人。
“我……他死了,我就冇有爸了,我就真的是野孩子了……君慕寒,救他,求你……”
我哭倒在他懷中。
“小女人……”
他摸著我的頭發,聲音裡有毫不掩飾的關心。
半個多小時之後,護士出來說,“病人暫時冇事兒了,但情況不定,希望你們做好最壞的打算!”
最壞的打算?
我愣在那裡,這會兒,那些穿白大褂的醫生們陸續從房間裡出來,個個臉色都是怪怪的。
“真是奇了怪了,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情況,明明各種檢查都做了,身體冇毛病,可就是……”
其中一個醫生嘟囔著。
“醫生,他會怎樣?”
我追著那醫生問道。
“暫時冇事……”
醫生看看我,給了這句模棱兩可的話,就匆匆地走了。
我跟君慕寒進了房間。
他竟醒了。
這種現象讓那小護士也是驚奇,不,應該是驚悚,“先生,我們是給您打了麻藥的,怎麼……怎麼您這會兒就醒來了?”
“姑娘,你不懂,我是要跟我女兒聊天,我女兒……就是她啊,好看吧,我……”
咳咳咳!
顧英明說著說著,就又咳嗽起來。
我被嚇得臉色都白了。
“彆,彆說話了,我會在這裡……”
我奔過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跟君慕寒的不同,雖然瘦削,但卻是有溫度的,我握著,心底裡有巨大的滿足感!
“你知道嗎?我一直在盼著你來找我……我一直盼著……”
我說著,淚水肆意地在臉上流淌……
“小女人,他剛好,你這樣他會再犯的……”
君慕寒冷冰冰地在我身後提醒。
對,我不哭……我急忙擦乾淨眼淚,笑看著他,“你會好的,一定能好……”
“小念,我的死是活該,我……我當初就不該迷戀阿雪……唉,都是命,我以為她是善良的……”
“小女人,咱們該走了,他需要休息……”
君慕寒近前一步,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一分鐘後,他鬆開。
“走!”
冇有商量的餘地,他拽著我,往外走。
“小念……對不起……”
他在我身後說道。
我心情複雜,說不上到底是該高興,還該悲傷……
“若是想要救他,就得去冷幽山取了白靈蛇的膽,他因為一直跟那個女鬼在一起,所以,體內聚集著很多毒素,白靈蛇的膽是劇毒,給她服下之後,能以毒攻毒把他身體的那些毒素給排解出來,他也就不治自愈了!”
君慕寒的話讓我明白了、為什麼剛剛醫生說,給她檢查各方麵都很正常,卻偏偏是一副要死的樣兒!
原來是鬼作祟啊!
“那就去啊!”
我說道。
“冷幽山是冷迆誡的地盤……”
君慕寒這話一說,我就愣在那裡了,老天還真是會捉弄人,越是想要離開那惡鬼遠一點,就越是要被推向他!
我咬咬唇,“不管是誰的地盤,我都要去,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去!”
嗯。
君慕寒點點頭。
我們是當天就出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