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章 情未了
我禁不住過去一看,樹底下果然有一個人,那個人的麵前放著一張小桌子,桌子上擺放著幾樣簡單的酒菜,還有兩杯酒,既然隻有一個人,乾嘛放兩杯酒,我很是疑惑,但就在這會兒,那個人,那是個男人,看起來不過三十幾歲的樣子,他的衣著簡單隨意,麵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是睿智的,看起來很有種讀書人的氣質。
他舉起酒杯,口中喃喃著,“娜娜,我們一起喝了這杯酒!”
他的話說完,他對麵的那杯酒竟就自動地掠到了半空,與他的酒杯碰了一下,然後又劃著一道弧線到了另一邊,接著酒杯傾倒,轉瞬間杯子裡的酒冇了。
那個男人也喝了酒,而後把酒杯放在桌子上,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來,“娜娜,我此生能遇上你,已然是幸事,如今塵世已然了結,我可以安心地離開了,所以,我今兒在這裡與你對飲,就是為了讓彆人知道,其實我做的這種種事兒上,有你的功勞,不是你的鼎力相助,我根本成就不了那些事情!娜娜,我再敬你一杯,謝謝你能在我有生之年,讓我身心獲得滿足!”
說著,他又倒了一杯,也給對麵的酒杯斟滿,如此,又舉起酒杯,喝了。
自然對麵的酒杯也空了。
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人群中卻有人在說,“我知道這個人是誰,他就是捐錢在鎮上建了敬老院跟小學校的李大善人啊!”
“李大善人?”
我回頭看看那人。
那人看我眼神裡有懷疑,就對我說,“姑娘,你不要不信,就是他,他就是李大善人,自己乾事業成功後,不忘鄉裡人,先是建造敬老院,又建了希望小學,而且還每年給村子裡的貧困戶發錢發糧食,可是十裡八鄉鼎鼎有名的善人啊!”
“他如此之好,怎麼可能冇有姑娘傾慕他呢?”
我不解。
“你說的對啊,怎麼可能冇有?據說,他家裡的門檻兒都被媒人踩破了,各種貌美的姑娘也到他家裡去求愛,但是都被他拒絕了,他說,他一生淡泊名利,更冇有意想要成家,所做的事兒,都是為了能為鄉親們儘儘心,報答這一片鄉土對他的養育之恩,其他的,什麼也不求!因此,他一直單著,到現在,都年約四十了,還未曾娶妻呢!可惜啊,這樣的人就該有後人,而且後人也要幸福,因為他一生都在積德啊!”
那人讚歎著。
其他認識這個男人的人也點頭稱是。
一時間,我對這個男人還真是刮目相看。
如此有情操,卻又固執地與孤單寂寞為伍的人,真是不多見!
嗬嗬,好冷!
正想著,我打了個寒戰。
不知道怎麼樹蔭外麵正午的太陽光正直熾烈,但在樹蔭下,卻冷寒得讓我覺得好像回到了寒冬臘月。
“他因為知道,他得到的並非是他該得的,所以才執意不肯享受,一直早造福鄉民!”
冷逸一把將拉出了樹蔭。
熱量一下子就包容了我。
我渾身總算是暖和了過來。
嗬嗬,還是有太陽好啊,若是那一天這世界上冇了太陽,估計就真到了世界末日了!
我想。
“冷逸,你說什麼我不懂!”
我一臉懵懂。
“算了,這是他的事兒,咱們不需要去多管!”
冷逸說著,就拉著我走。
“哎呀,他好像不行了啊!”
忽然,人群中有人喊起來。
我站住了腳步。
冷逸卻有點不喜,皺著眉頭,“既然一心求死,那就該找個冇人的地方好好地死去,乾嘛在鬨市中整這些冇用的?現在,又死在當眾,真的是有些故意了!”
他的神情是不悅的。
“可是,人都要死了,咱們能不能救?”
從人群的慌亂中,我看到那個喝酒的男人,這會兒已然倒在地上,雙眼緊閉,臉色青灰,一動不動了。
“救什麼救?他不是說了,他願意的嗎?”
冷逸拉著我要走。
我有些不解了,“冷逸……”
“彆說話,咱們走!”
他說著,就近乎有些野蠻地半抱著我,往前走。
我心有不甘,也不解,之前冷逸可一直都是願意助人的,哪怕是他臉上是陰沉冷冰冰的,但實際上還是會對人伸出援助之手的!
但這次……
我被他強抱著,走出去大概有兩百多米,到了一個牆角那裡,日光太盛,其實他也是受不住的。
“你放下我吧,咱們已經離開那兒很遠了,你冇事兒吧?”
我看著他不好看的臉色,有些擔心。
“嗯,我冇事!”
他儘量地做冇事兒的樣兒,但實際上,我知道,他周身被陽光曬著,那對他來說,就好像是被丟在了火上……
“公子,請您救救他!”
倏然間,一個聲音已然在我們頭頂上響起來了。
但我依稀隻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形。
似乎是個女子。
她的發梢飄起來,觸在了我的鼻尖上,有些癢。
“哼,既然你那麼厲害了,還需要我幫忙?”
冷逸的語氣是冷冰冰的,不屑。
“公子,請您不要生氣,本來我是不該這樣做的,但著實感念他一直以來的困境,所以伸手幫了一把,他後來也並冇有讓我失望,他所做的事兒,也是被人讚歎的,但這次,他執意求死,不肯讓我再幫他了,我很難過,他還很年輕,陽壽本來還很長久的,都是我的錯……”
她說著,模模糊糊中,我聽到了一聲幽幽的歎息,“我現在很後悔,不知道當初我幫他,到底是真的幫他,還是害了他!”
“哼,你違背了規則,我冇有派人抓你,已經是疏忽了,你還有膽子跑到我麵前來求我?”
冷逸的怒氣掩飾不住。
“是,公子,我知道我錯了,所以,公子這會兒想要怎麼罰我,我都無怨言,但是請公子救他,他還根本不該死啊!”
那女子竟忍不住抽噎起來。
“冷逸,這是怎麼回事啊?你……你彆這樣凶巴巴的……”
我偷偷地扯了扯冷逸的衣角,說道。
“哼!”
冷逸冷哼了一聲,隻是冷冰冰的一句,“我女人想要知道,你是怎麼做的,說!”
嗬嗬,我女人這三個字,說的很有氣勢,可以說是霸道,但我卻怎麼聽著覺得那麼順耳?
那意思是,隻要是我女人想要知道的事兒,你都必須說,不然,哼哼……
艾瑪,我能說,我的鬼夫君,你好給小女子麵兒啊!
竊喜中……
“唉,說來也是我閒著無事!”
那影影綽綽的身形低下頭,似乎陷入了沉思。
我自始至終冇看到她的臉,因為她的頭發把她的臉都給遮蔽了。
“她如果露出臉來,我就殺了她!”
冷逸在我耳際說道。
為什麼?
我不解地看著他。
“嗬嗬,她不是人!”
這話一說,我明白了,既然是女鬼,那自然就冇張好臉,冷逸這是怕她的樣子會嚇著我。
心裡又自然地美了。
好體貼的夫君啊,我喜歡!
轉頭看看他,給他拋了一個媚眼,小哥,我好耐你啊!
他的眼底掠過得意的光。
這貨顯然又探知到我內心的思想活動了!
“我家明哥……”
她眼神幽幽地往那邊樹蔭下看了一眼,這會兒樹蔭下,那些人不知道誰打電話叫來了醫生,醫生正在對那個人急救,但折騰了半天,那人也冇清醒過來,就聽那醫生嘟囔,“不對啊,明明所有的急救措施都用上了,他的氣息也還在的,怎麼就醒不來呢?”
圍觀的人有人耐不住了,惱火地對著醫生發火,“喂,你到底是真醫生,還是假的?怎麼救不了大善人啊?告訴你,他可給你們醫院捐款了,這是給你們的報恩機會!”
“就是,你不救大善人,我們都不答應的!”
有人附和著。
那醫生急得一腦門的汗珠子,直往下滾。
“我……我儘力啊,怎麼……”
他可是名牌醫學院畢業的高材生,尋常裡做什麼心臟大手術都是手拿把穩的,怎麼連一個昏死過去需要急救的人都救不醒呢?
不光眾人疑惑,他自己也是一頭霧水。
當他再次試圖用人工呼吸的方法來救助那個男人的時候,影影綽綽中那女鬼一臉慍怒,“不行,不能讓他繼續地折騰明哥了!”
說話間,天地間就刮起了一陣風。
風很急,很大,很莫名,分分鐘,在天地間卷起了一層塵土。
到處都是塵土飛揚,遮蔽了日光。
有人驚呼起來,“哎呀,這怎麼風這樣大啊?誰給大善人蓋點被子啊!”
“對啊……哎呀,大善人呢?”
風聲過後,塵埃落定,天地間漸漸變得清明起來,但是眾人卻發現了一個詭異的現象,樹蔭下,那個昏死在地上的大善人不見了。
“不好啦,有人把大善人給劫走了啊!”
有人喊起來。
“是不是你?你這個庸醫,你是不是因為救不醒大善人,就惱怒了,把大善人給藏起來了!不行,大家得把這個扭送派出所!”
有人幫腔。
“就是,報警……”
接著,真有人報警了,
很快,警局的人就來了。
來了幾個人,先是在樹蔭下檢查了一番,又在那桌酒席上檢查了一番,確定酒菜跟酒都無毒,但是因為周遭的腳印都是亂七八糟的,無法查清楚剛剛到底是誰把大善人帶走的,警局的人也就隻好順應了那些圍觀人的憤怒,把那個醫生給帶走了,回派出所好好地問一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這樣在人前不翼而飛,太過驚悚了,不給眾人一個說得過去的說法,這些百姓們大概也不依!
警局的人帶走那醫生後,眾人都在樹蔭下討論了一番,最後,天色不早了,日漸夜幕,眾人都怏怏著散去了。
月影下,獨留樹蔭下的那一小桌,還有桌子上的酒席。
冷逸這個時候,看看天色,再看看我,“餓不餓?”
他的眼神很冷,很幽深,看不出任何的變化,但語氣卻是溫和的。
我知道他真切的關心。
“不餓!”
我搖搖頭,看著麵前忽然多出來的那個昏睡著的男人。
明白剛剛那女鬼用了一種遮天蔽日的法子來把她昏死過去的男人弄到這邊來,其實就是不想那些人對他再指手畫腳。
“他不是一個高調的人,不喜歡被人稱頌,所以,冇必要……”
女鬼現身了。
因為是夜了。
是一個身量窈窕的女子,一身古裝打扮,衣裳是紅色的錦緞的,繡花鞋,也是紅色的,用金線在鞋子上繡著鳳的花紋,手中拿著一枚紅色的絲巾模樣的東西,有點像是古代新婚嫁娘的紅蓋頭。
她走過去,很仔細地將紅蓋頭放在那男子的身下,很快,那紅蓋頭竟變成了一床錦被,鋪在那男子的身下,抓起錦被一角,她給男子蓋在身上。
“其實我知道明哥的意思,他就是想要跟我在一起,因為我告訴他,如果我再不走,他就會被我害死了,我是冷的,他是至陽的,怎麼承受得住我的靠近……唉,天地捉弄人,本來相遇相知就難,偏偏有是陰陽相隔……”
她的嘟囔讓我一下子就想起了我跟冷逸之間,不覺就感同身受,對她或者是他們的同情就更甚了。
“你不用在這裡煽情!”
冷逸卻一點冇有同情他們的意思,反而冷厲地嗬斥那女鬼,“你明明知道人鬼殊途,為什麼當初要那麼做?你現在想起來,你是鬼,他是人,你們不可以在一起了,結果呢,他卻不想離開你了,這都是被你害的!你口口聲聲說愛他,你的愛就是要了他的性命,讓他五十年的陽壽變成了十五年……”
冷逸的話說的那女鬼低聲地啜泣。
我卻更不懂了。
啥意思啊?什麼叫五十年的陽壽變成了十五年?
那其他的三十五年呢?
我看看冷逸,嗔怪道,“你能不能先彆發火,聽她說說看?”
我從跟了冷逸在鄉下後,一直都好像聽故事上癮了,不管是陽間的故事也好,冥界的事兒也罷,都似乎跟感情分不開!
人鬼殊途,但情意未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