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小許的炒麵2
因為人太多了。
許舟先是把帶來的份數都賣完了。
“大家散了吧。”
“買到了麵的先離開,這裡現在隻有現炒的部分了。”
看著大家還想買現炒,許舟隻是說了一句:“買到炒麵十份的就...
除夕上午十點,上京國家大劇院後台化妝間裡,許舟正對著鏡子調整袖口。鏡麵映出他穿著墨青色立領盤扣長衫的身影,衣襟上用金線繡著三道細如遊絲的麥穗紋——那是小當家世界裡“麵點王”謝師傅門下弟子才準用的暗記。他抬手抹了把額角沁出的細汗,指尖剛碰上皮膚,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接著是向建業帶著喘息的招呼:“小許!你這身衣服……我瞅著怎麼跟謝師傅當年在東京國際麵點大賽上穿的一模一樣?”
許舟轉過身,看見向老拎著個保溫桶站在門口,白發被走廊穿堂風吹得微微顫動。他笑著讓開半步:“向老來得早,這桶裡該不會是您今早現熬的高湯吧?”
向建業“嘿”了一聲,掀開桶蓋,一股清冽鮮香混著淡淡胡椒辛氣直衝鼻腔。湯色澄澈如琥珀,幾縷金黃油星浮在表麵,底下沉著半片薄如蟬翼的乾貝、三粒飽滿的蝦仁,還有一小簇用冰鎮山泉水泡得透亮的銀芽菜心。“昨兒半夜三點爬起來吊的雞骨豬肘牛腱子,又加了半兩雲南古法曬製的紫蘇籽粉去腥提神——可不敢跟你那‘發光料理’比,但好歹冇讓春晚的鍋先涼了。”他把保溫桶往工作台一擱,順手掏出手機晃了晃,“剛刷到彈幕說你這半小時真給定了?連導演組都壓不住?”
許舟冇接話,隻彎腰從台下取出一隻桐木食盒。掀開蓋子,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十二枚黃金開口笑包子,每一隻頂端裂開的弧度都像同一把尺子量過:左三右四,中線微翹,笑紋深處泛著暖金色澤,仿佛凝固住了一瞬朝陽初升的光暈。最奇的是,這些包子靜置在食盒裡,表皮竟隱隱浮動著極淡的漣漪狀光暈,如同水麵倒映夕陽。
向建業倒抽一口冷氣,伸手想碰又縮回:“這……這光是活的?”
“不是光活,是麵活。”許舟指尖輕輕拂過一枚包子邊緣,“謝師傅教我的時候說過,真正合格的開口笑,得讓麵筋記住‘笑’的形狀。不是剪出來,是養出來——就像教小孩學笑,得先讓他心裡有歡喜,嘴角才會自己往上揚。”
話音未落,食盒最底層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噗”。兩人同時低頭,隻見一枚包子底部悄然鼓起個小包,繼而裂開一道細縫,縫隙裡滲出半透明琥珀色汁液,香氣陡然濃烈十倍:焦糖與海膽脂香交織,裹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檀木清氣。向建業猛地攥緊保溫桶把手:“這……這餡料裡的粉條,根本不是吸油,是在呼吸?”
“對。”許舟終於點頭,“粉絲用的是東海深海鮑魚筋曬乾後碾成的粉,混入三年陳化米醋發酵七日,再和進鴨蛋清蒸熟晾涼。它遇熱不化,遇油不散,反而會像活物般舒張,把所有油脂鎖進纖維空隙裡——所以捏包子時掌心溫熱,它就微微發脹;炸到第三遍高溫定型,它才徹底繃緊,把‘笑’撐得更開。”
向建業怔了半晌,忽然從口袋裡摸出張皺巴巴的草稿紙:“昨兒複刻失敗後,我琢磨了一晚上……你看這個。”紙上密密麻麻全是算式,旁邊標注著麵粉筋度百分比、油溫曲線圖、甚至還有麵團延展率與發酵時間的三維坐標係。“我按你視頻裡說的三次複炸法試了十七次,發現第二遍升溫時差零點八秒,開口就會歪斜;油溫高過一百六十三度,表皮脆層會提前形成,把蒸汽壓在裡頭——可就算全對上,包子還是笑得僵硬。直到今早五點……”他頓了頓,喉結滾動,“我往麵粉裡加了半勺昨晚吊湯剩下的雞油渣,混勻後靜置十分鐘。再包出來的,嘴角居然自己往上翹了三分。”
許舟盯著那張紙看了足足二十秒,忽然笑了。他伸手取過桌上一柄銀柄小刀,在向建業驚愕的目光裡,刀尖精準刺入一枚包子笑紋中央——冇有汁液迸濺,刀尖卻像陷入溫軟雲絮,緩緩沉入麵皮深處。拔刀瞬間,整枚包子表皮泛起粼粼波光,那道笑紋竟隨刀勢微微擴大,仿佛真在回應他的動作。
“向老,您這雞油渣裡,是不是混了昨兒吊湯時浮在最上麵那層金膜?”許舟聲音很輕,“謝師傅說過,真正的麵筋記憶,不在筋度,而在‘脂’。雞油渣經過反複熬煉,凝結的那層金膜裡含著三百二十七種脂肪酸結晶,它們會在麵團裡形成微型支撐網——不是靠韌勁硬撐,是讓每一根麵筋纖維都‘記得’該往哪彎。”
向建業手一抖,保溫桶蓋“啪嗒”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時,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內側一道淡青色舊疤——那是三十年前他在廣南參加全國廚師大賽時,因過度揉麵導致肌腱撕裂留下的。此刻疤痕正隨著他急促呼吸微微起伏,像一條沉睡多年的遊龍突然被喚醒。
“原來……原來謝師傅當年在東京贏的那場,用的根本不是什麼秘方。”向建業直起身,眼眶泛紅,“是用整整三噸雞油,熬了七天七夜,隻取最頂層那三兩金膜……”
許舟冇說話,隻是將食盒推到向建業麵前。盒底壓著一張素白宣紙,上麵用朱砂寫著八個字:“麵為骨,脂為魂,笑自生。”字跡未乾,墨色裡隱隱透出金芒。
就在這時,後台廣播突然響起:“各單位注意!黃金時段彩排倒計時十五分鐘!許舟老師請速至一號演播廳!重複,許舟老師請速至——”
話音未落,許舟手機震了一下。是付玉發來的消息,配圖是一張廚房操作台照片:案板上擺著三枚包子,其中一枚頂端裂開的弧度竟與許舟食盒裡那些近乎一致;旁邊放著半碗泛著金光的粉條,底下壓著張手寫便簽:“許老師,我用向老教的雞油渣法試了,又把粉絲換成您漫畫裡畫的‘東海鮑筋粉’……笑是笑了,可光還冇出來。是不是缺了什麼?”
許舟拇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冇點發送。窗外陽光正斜斜切過玻璃,恰好照在食盒裡那十二枚包子上。刹那間,所有笑紋深處同時浮起一線微光,細若遊絲,卻連成一片流動的金河——那光不刺眼,卻讓向建業下意識眯起眼,仿佛看見三十年前東京賽場穹頂垂落的晨光,正穿過時光重新落在掌心。
“向老。”許舟終於抬頭,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您知道為什麼謝師傅的徒弟,至今冇人敢在春晚做開口笑嗎?”
向建業搖頭。
“因為真正的發光料理,從來不是靠火候、不是靠手法、甚至不是靠食材。”許舟伸手按在食盒蓋上,指腹擦過桐木紋理,“是靠人心裡,有冇有真的相信——那道笑,本就該存在。”
話音落下,演播廳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喧嘩。緊接著是導播組急促的呼叫:“許老師!緊急調整!原定四神海鮮鎮魂包子取消開場,現在要求您第一道菜就上黃金開口笑!總導演說……”廣播裡頓了頓,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觀眾席前排檢測到異常生物光譜反應!初步判定是……是包子在自主發光!必須立刻驗證!”
向建業霍然轉身,撞翻了保溫桶。琥珀色高湯潑灑在地麵,竟在接觸到瓷磚的瞬間騰起一縷淡金色霧氣,霧氣盤旋上升,在空中凝成半枚虛幻的笑臉輪廓,又倏忽消散。
許舟卻已拎起食盒走向門口。墨青長衫下擺掃過門檻時,十二枚包子同時輕震,笑紋深處金光暴漲,如十二輪微型朝陽同時升起。走廊燈光在這一刻集體失色,整條通道被染成溫暖的蜜金色——那光不灼人,卻讓每個迎麵走來的工作人員下意識停步,伸手遮眼,又忍不住透過指縫凝望。
冇人注意到,許舟左手無名指內側,不知何時浮現出一枚極淡的金色印記,形如半枚微張的唇。印記邊緣,有細微金芒正沿著皮下血管緩緩遊走,仿佛一條沉睡多年的小魚,終於聽見了潮聲。
而此時,千裡之外的淞南市,付玉正盯著手機屏幕裡那張包子照片發呆。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左手腕內側——那裡昨天剛被滾油燙出個水泡,此刻水泡表麵竟也泛起極淡的金暈,隨著他心跳節奏,微微明滅。
直播間彈幕瘋狂刷屏:
【臥槽!!剛才演播廳監控拍到光了!!】
【不是特效!我同事在導播間親眼看見!包子自己發光!!】
【等等……為什麼我手機拍的視頻裡,許舟老師走過的地方,地板反光都帶著弧度??】
【救命……我剛剛舔了下嘴唇,怎麼嘗到一股焦糖海膽味??】
付玉盯著自己手腕上那點金光,忽然想起漫畫最後一頁,許舟握著麵杖的手腕內側,似乎也畫著一枚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唇印。
他猛地抬頭看向窗外。除夕正午的陽光正穿過玻璃,在水泥地上投下清晰窗框影子——而那影子裡,竟有十二道細如發絲的金線,正隨著遠處隱約傳來的鞭炮聲,輕輕搖曳。
像十二枚微笑的唇,在光裡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