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公公他偏頭痛
司空連城這句話說出來,氣氛瞬間凝重。
曹正淳身後的東廠番子目光一厲,拔刀出鞘,冷冷的看著司空連城,仿佛隻要曹督主一聲令下,就會毫不猶豫地向這個小國舅揮刀。
曹督主不愧是本劇最講禮貌的人...
柳生飄絮怔在原地,小嘴微張,包子還懸在半空,油星兒順著指尖滴落也渾然不覺。她眼睫劇烈顫動,瞳孔裡倒映著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白衣未染塵,長發隨風輕揚,手中長劍斜垂,劍尖一滴血珠將墜未墜,在夕陽餘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那人側臉線條清峻,唇角微揚,笑意溫潤卻不達眼底,仿佛剛才那四道割喉的劍光,不過是拂去肩頭一片落葉般隨意。
“圓圓?”她喃喃重複,聲音細若蚊蚋。
司空連城卻已收劍入鞘,轉身朝柳生雪姬的方向頷首一笑,那笑容如春水初生,暖意融融,與方才劍出如電、血濺三步的冷冽判若兩人。他緩步走近,靴底踏過青石板,竟無一絲聲息,唯有衣袂翻飛帶起微風,拂過飄絮額前碎發。
柳生雪姬疾步上前,素手已按在脅差刀柄上,目光如電掃過四周難民——那些人此刻正低頭縮頸,仿佛方才一切皆是幻影。她指尖微涼,心口卻似被什麼攥緊:不是驚懼,而是後知後覺的悚然。她太清楚那四人是誰——尾張藩忍者“鴉組”,專精暗殺伏擊,曾以一張淬毒鐵網生擒過七名伊賀上忍。而司空連城隻用了……一瞬。
“姐姐!”飄絮終於回神,撲到雪姬身側,小手緊緊攥住她袖角,仰起的小臉白得像紙,“他們……他們要抓我!”
雪姬俯身撫了撫妹妹發頂,聲音卻穩如磐石:“不怕,有事了。”她抬眸望向司空連城,眸光複雜難言,既有劫後餘生的微顫,更有一種近乎灼燙的探究,“龍澤君……為何在此?”
司空連城負手而立,目光掠過飄絮驚魂未定的臉,又落回雪姬眼中,笑意淡了幾分,卻更顯深邃:“雪姬小姐邀我遊江戶,我自當護送到底。至於飄絮小姐……”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地上四具屍體脖頸處幾乎不可見的細痕,那痕跡細如發絲,卻精準切開頸動脈與喉返神經,“不過是順手替你剪掉幾根紮人的刺罷了。”
話音未落,遠處忽有馬蹄聲如雷滾來。十餘騎玄甲武士奔至街口勒韁,為首者銀盔覆麵,腰懸朱漆令旗,正是江戶町奉行所直屬的“鷹揚衛”。領隊武士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現場,待看清雪姬麵容,立刻翻身下馬,單膝觸地:“柳生小姐安好!卑職奉命巡查,適才接密報有亂黨伏於東市,特來……”他話音戛然而止,目光凝在四具屍體上,喉結滾動,聲音陡然乾澀,“這……這是‘鴉組’?”
雪姬尚未開口,司空連城已悠然踱前兩步,袖中滑出一枚青玉魚符,在夕陽下泛著幽光:“奉行大人托我轉交柳生家的密函,恰巧路過。”他指尖輕彈,魚符劃出一道青弧,穩穩落入武士掌心。那魚符底部陰刻“江戶町奉行·佐藤”五字,紋路古拙,絕非贗品。
武士捧符的手微微發顫。佐藤奉行乃德川幕府心腹重臣,素來隻與柳生但馬守、本多正信等寥寥數人往來。他抬頭再看司空連城,眼神已從警惕轉為敬畏:“龍澤先生……您是佐藤大人座上賓?”
“談不上賓。”司空連城笑意淺淡,“不過是代他送封信,順便……”他目光輕飄飄掃過屍體,“幫貴署省去追查之苦。”
武士額頭沁出細汗,忙躬身:“先生高義!此間事,卑職即刻封鎖,屍首運回奉行所驗看。敢問先生可願隨卑職一行,錄下口供?”
“不必。”司空連城擺擺手,語氣疏離卻無可置疑,“雪姬小姐尚需歸家,我亦有事在身。”他轉向雪姬,眼底浮起一絲極淡的促狹,“今日江戶風光,看來隻得改日再賞了。”
雪姬深深看他一眼,忽然福身一禮,姿態端莊如古畫仕女:“龍澤君援手之恩,雪姬銘記於心。父親大人若知此事,必設宴相謝。”她語聲清越,字字清晰,卻在“父親大人”四字上略作停頓,似有千鈞之重。
司空連城朗笑一聲,拱手還禮:“柳生前輩厚愛,連城愧不敢當。”他目光掠過飄絮猶自發白的小臉,忽而俯身,自袖中取出一方素絹帕子,動作自然地替她擦去指尖油漬,“圓圓姑娘,下次吃包子,記得先咬一口——免得噎著,也免得……”他指尖頓了頓,帕子一角悄然拂過飄絮腕間脈門,一股溫潤氣勁如溪流般滑入,“被人趁虛而入。”
飄絮渾身一僵,隻覺一股暖流倏然遊走四肢百骸,方才殘留的寒意儘消。她茫然眨眨眼,小臉微紅,下意識攥緊了那方帶著鬆墨清香的素帕。
此時鷹揚衛已迅速清理現場,屍體裹入黑布抬走,街道兩旁難民被驅散。夕陽西沉,餘暉將新陰派三人的身影拉得修長,投在青石板上,宛如一幅水墨丹青。司空連城轉身欲走,雪姬卻忽然輕聲道:“龍澤君留步。”
他腳步微頓。
雪姬緩步上前,自腰間解下一隻小巧的紫檀木盒,盒蓋雕著新陰派家紋“三葉楓”。她指尖微涼,將木盒遞至司空連城麵前:“家父常言,劍客之誼,不在酒肉,而在刃鋒相照。此盒中是一枚‘櫻吹雪’劍穗,取北海道百年冰蠶絲織就,綴以東山產的螢石粉,夜能生輝,亦可凝神靜氣……權當謝禮。”
司空連城並未伸手,隻垂眸看著那盒子。盒蓋縫隙間,一點幽藍微光隱隱浮動,如星火,似淚滴。他沉默片刻,忽而一笑,那笑容竟有幾分寂寥:“雪姬小姐可知,中原有一則舊俗?”
“願聞其詳。”
“贈劍穗者,若對方未收,便意味著……”他指尖輕輕叩了叩盒蓋,發出細微脆響,“此心未許,此緣未定。”
雪姬呼吸微滯,頰邊飛起兩朵淡雲。她握盒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卻未曾收回,隻是抬眸直視他雙眼,眸光清澈如初春寒潭:“那若龍澤君收了呢?”
晚風驟起,卷起司空連城束發的素色發帶。他忽然抬手,不是接盒,而是輕輕拂開雪姬鬢邊一縷被風撩起的烏發。指尖微涼,卻似有灼熱溫度,自她耳後肌膚直透心尖。
“若我收了……”他聲音低沉,如古寺晚鐘,“便是應了雪姬小姐這句‘刃鋒相照’。”
話音落,他反手接過木盒,指尖不經意擦過雪姬手背。那一瞬,雪姬分明感到自己腕間脈搏突突跳得厲害,竟似要掙脫血脈束縛,撞破皮囊而出。她垂眸,隻看見他指節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而盒中那點幽藍微光,正透過縫隙,映在他眼底,碎成萬千星辰。
“姐姐!他……他收了!”飄絮在旁小聲驚呼,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雀躍。
雪姬卻隻覺耳根滾燙,匆匆福了一禮,轉身牽起妹妹的手:“天色不早,我們回去。”她步伐比來時快了幾分,素色和服下擺翻飛如蝶翼,卻掩不住耳後那一片緋紅,一直蔓延至雪白頸項。
司空連城立在原地,目送那抹雪色身影消失於街角。他攤開手掌,紫檀木盒靜靜躺在掌心,盒蓋縫隙間,幽藍微光溫柔閃爍,映得他瞳孔深處也浮起一層薄薄的、不易察覺的漣漪。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江戶城的喧囂如潮水般退去,唯餘風過簷角,鈴聲清越。他緩緩合攏手掌,將木盒收入袖中,轉身走向另一條幽深小巷。巷口燈籠昏黃,光影搖曳,將他身影拉長又縮短,最終冇入濃稠夜色。
無人知曉,就在他踏入巷口的刹那,袖中木盒內那點幽藍微光,悄然暴漲一瞬,隨即隱冇。而遠在新陰派道場內院,柳生但馬守獨坐於枯山水庭前,指尖拈起一枚白石,輕輕投入砂礫堆成的“山巒”之中。砂石簌簌滑落,竟在月光下勾勒出一柄若隱若現的長劍輪廓——劍尖所指,正是司空連城方才離去的方向。
老宗師眸光幽邃,如古井無波,唯有擱在膝頭的右手,食指與中指無聲地、極其緩慢地屈起,又緩緩鬆開。那動作,竟與司空連城拂開雪姬鬢發時的指法,分毫不差。
同一時刻,江戶城外三十裡,一座廢棄的觀音堂內。四具“鴉組”忍者的屍體被整齊排放在蒲團之上,喉間傷口在燭火下泛著詭異青灰。堂內佛像蒙塵,香爐冷寂。一道黑影跪伏於地,雙手奉上一枚染血的青銅鳥喙——那是“鴉組”統領的信物。
“啟稟主上,‘櫻吹雪’已送出。”黑影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但龍澤一郎……他收了。”
佛龕陰影裡,一個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冷硬:“哦?他竟敢收?”
“是。”黑影額頭觸地,“且……屬下親眼所見,他指尖拂過柳生雪姬耳後時,雪姬姑娘脈象紊亂,心率逾常三倍。”
佛龕內久久無聲。燭火劈啪爆開一朵燈花,映得那尊殘損的觀音像嘴角,似彎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有趣。”蒼老聲音終於再起,卻如寒冰裂開,“當年眠狂四郎斷臂赴死,隻為護住那柄金映雪……如今這小子,倒敢接下柳生家的櫻吹雪。”他頓了頓,指尖撚起一粒香灰,任其簌簌落下,“傳令下去,‘影武者’計劃,提前半月。”
黑影領命而去,觀音堂重歸死寂。唯有那四具屍體喉間傷口,在燭光下緩緩滲出最後一滴黑血,蜿蜒如蛇,爬過冰冷的木地板,最終停駐在佛像蓮座邊緣——那裡,不知何時,已凝結了一小片晶瑩剔透的霜花,在燭火映照下,折射出七彩光暈,恍若……一朵將綻未綻的櫻花。
夜更深了。司空連城踏著月光回到新陰派內院,卻未回聽雪築。他徑直走向庭院深處那座孤零零的八角亭。亭中石桌上,靜靜躺著一柄刀——並非他慣用的那把古樸長刀,而是一柄通體漆黑、刀身狹長的短刃,刀鞘上纏著褪色的朱砂符紙,紙角焦黑,似被烈火舔舐過。
他掀開袖口,露出左腕內側。那裡冇有皮膚,隻有一片流動的、液態金屬般的銀灰色物質,正隨著他呼吸緩緩起伏,表麵浮現出細密如蛛網的金色紋路,紋路中央,赫然是一枚微縮的、正在旋轉的太極圖。
司空連城指尖按上那太極圖,低語如歎息:“逍遙禦風……第八重,神變。”
話音落,腕間銀灰物質驟然沸騰!無數細若遊絲的金線破體而出,瞬間冇入亭外竹林。刹那間,整片竹林簌簌震顫,萬千竹葉無風自動,葉脈中竟流淌起幽藍微光,如星河流淌,最終儘數彙聚於八角亭頂——那裡,一彎殘月正悄然移至亭心正上方。
月光如銀汞傾瀉,與竹葉幽光交織,在司空連城周身凝成一層薄如蟬翼的、流轉不息的光膜。光膜之中,他的身影開始模糊、拉長、分裂……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直至亭中遍布數十個司空連城,或執劍,或橫刀,或負手而立,或仰天長嘯,每一個都栩栩如生,氣息各異,卻又都帶著同一種睥睨天地的傲然。
他閉目,神念如網,瞬間覆蓋整個江戶城——每一處街巷的燈火明滅,每一道暗影中的呼吸起伏,甚至新陰派內院某扇窗後,柳生雪姬指尖無意識摩挲紫檀木盒的細微聲響……皆纖毫畢現。
“神變初成……”他睜開眼,眸中金芒一閃而逝,所有幻影轟然坍縮,儘數回歸本體,“原來如此。所謂神變,並非迷惑他人雙目,而是……”他指尖輕點眉心,一滴銀灰液體自指尖滲出,懸浮於空中,緩緩旋轉,映出無數個微縮的江戶城影像,“以自身為鏡,照見眾生心象。”
亭外,竹影婆娑,月華如練。他靜靜佇立,身影融入這片清冷光輝之中,仿佛亙古以來便在此處,又仿佛下一瞬便會乘風而去,杳然無蹤。唯有袖中那方紫檀木盒,盒蓋縫隙間,一點幽藍微光,始終溫柔閃爍,如一顆不肯沉落的星辰,固執地,等待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