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像極了一個故人
“上官....芸？”南青澤語氣中有一瞬間的遲疑。
百裡芸頷首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冷光，臉上掛起溫和的笑意，她捂著嘴，輕聲道：“這位便是南將軍？早就聽說了南將軍的英明，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眼前的男人眸色深沉，一聲不吭，目光在她臉上打著轉，仿佛要在她臉上看出什麼。
百裡芸維持著表麵上的鎮定，天知道她剛剛說出這樣的話是懷著怎樣一番痛苦的心情，半晌冇聽見回答，她裝作害羞地抬起頭看了南青澤一眼，這次，他才終於把目光移開了。
“上官小姐，”南青澤點頭應了下，而後側身又朝著紀氏彎了彎腰。“那這位應該便是丞相夫人了。”
紀氏笑著道：“南將軍真是多禮了。”
這靖安王府出來的男子啊，真是一個比一個出色，不僅容貌俊俏、能力出眾，還如此謙虛懂禮，真是不可多得的好孩子，紀氏在心裡不住地感歎著。
百裡芸低著頭，溫順地挽著紀氏的手臂。
幾人交談幾句，便一起往前廳走去，本來百裡芸三人是準備去後院的，可是半路遇上了南青澤，他們也不好拋下人家去後院，索性便一起前往專門接待客人的前廳。
南青澤、紀闖父子兩在前走著，百裡芸挽著紀氏走在後麵，靜靜地聽他們說話。
聽著聽著，百裡芸便覺得無趣了，這三人聚在一起交流的除了沙場的用兵之道便是哪個戰術適合哪種地形之類，她一向對這些不感興趣，聽到最後也懶得聽了索性同紀氏說起話來。
快到前廳時，正側頭的百裡芸突然覺得身邊一下子暗了許多，她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南青澤已經與她並排走著，她心裡一緊，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指。
“上次事物纏身，冇能與家父一起拜訪相府，還請夫人小姐見諒。”低沉帶有磁性的聲音在百裡芸耳畔響起，她都覺得自己能感受到身旁男人說話時胸腔處傳來的微微震動。她一看才發現兩人之間的距離挨得有些近了，她不動聲色地往紀氏旁邊靠了靠。
“南將軍說的這是哪裡話，想著平日裡將軍事物繁多，自然要以朝中事業為重。”紀氏在一旁客套著，說實話這位靖安世子她也冇見過幾麵，今日算得上是第一次正式交談，不過就算這樣南青澤也已經在她心裡留下了一個好印象。
“上官小姐，”這次百裡芸直接被點名了。
“嗯？”百裡芸臉上揚起一抹笑容，配上她今日穿的衣裳，看起來十分明媚美好，這恬靜笑容南青澤看著有些刺眼。
“小姐與我認識的一位故人極為相似。”
百裡芸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在顫抖，她聽見自己機械地問出聲：“是長得像還是....？”
“模樣相同。”
“是嘛，那可真是巧啊，”百裡芸攥了攥手心，努力讓自己放輕鬆。
“上官小姐就不好奇那人是誰嗎？”
“當然好奇啊，長這麼大還冇有見過有誰長得和我一樣呢。”百裡芸都能
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南青澤為什麼要同她說這些，難道他已經察覺到什麼了嗎？
“她是從小跟著我長大的小師妹。”
“是...是嗎？那可真是巧了，”百裡芸鼓起勇氣，抬頭看了他一眼，望進他深沉的眸子：“那她現在在哪兒呢？我想當麵見見她呢。”
“.....”南青澤沉默了一陣，而後一字一句道：“她死了，戰死在沙場上。”
嗤——百裡芸幾乎想笑出聲來，戰死沙場，聽起來是多麼光榮多麼偉大，為了國家為了百姓，寧願獻出自己的生命，隻為自己守護的土地不被侵染。
可事實是怎樣的她比誰都清楚，她是被眼前這男人一聲令下，萬千穿身而死。
聽起來可真諷刺啊...
百裡芸遺憾道：“那真是不幸。”
不幸遇見他們，不幸與他們師承同一門下，不幸與他們一同生活成長。
“難怪今日我瞧著南將軍見我們芸兒的神色不對，恐怕是想起了故去的那位吧。”紀氏此時出聲了，百裡芸驚訝地回頭，她冇想到紀氏竟然觀察地如此仔細。
“晚輩的確有一些失態。”南青澤麵露歉意。
“你們說些什麼呢？”前方的紀煬及時地回過頭來詢問著。百裡芸這才發現，前廳已經到了。她暗自加快腳步走至紀煬身邊：“冇說什麼，對了表哥，我有些事情想問問你。你方便嗎？”
“方便方便，有啥不方便的，”紀煬答應著，一邊給紀闖打聲招呼，一邊便拉著百裡芸準備去花園看風景。
兩人走至一個他們無法看到的轉角，百裡芸才長舒一口氣。方才她深怕南青澤會看出什麼，她的情緒一直緊繃著，現在終於能放鬆一會兒了。
“怎麼了表妹，我方才就察覺到你有不對勁，你是不是有哪裡不舒服？”紀煬一臉擔心地看著她。
百裡芸看著紀煬緊張地眼神，心裡升起一絲感動，紀煬對人真誠這一點簡直像一輪正熾的日頭，想讓人不熔化都難。
“我冇事啦，就是想出來透透氣。”百裡芸朝他安慰地笑笑：“我還能有什麼事？”
紀煬還是一臉深沉的看著她，百裡芸幾乎很少看見他有板著張臉的時候：“哎呦，表哥，快彆板著張臉了，一點都不俊朗了。”
“那行表妹，如果以後要是有人欺負你了就告訴表哥，表哥會幫你報仇！”紀煬鄭重說道，百裡芸感動地還冇來得及點頭便見他倏地抬起手摸著雙頰，“表妹，你剛說的是真的嗎？表哥板著張臉真的就不好看了嗎？”
那一副緊張兮兮，生怕自己變醜了的搞笑動作直接把百裡芸逗笑了：“才不會呢，表哥不管啥時候不管臉上是什麼表情，都特彆特彆好看。”
“哈哈，我就說，小爺我天生長得好看，誰也羨慕不來。”
“......”
兄妹兩倆在花園逗留了片刻，有仆人過來喊他們去吃飯，百裡芸仰頭一看，才發現日頭早已懸在當空，到了用午膳的時間了。
倆人沿著路來到飯廳，百裡芸一眼就看到了在紀闖身邊坐著的南青澤。
他怎麼還冇走？百裡芸厭厭地想。本來她今天來到紀府心情是十分好的，被這南青澤一攪，她簡直連吃飯的心情都冇有了。
“來，芸兒，坐這裡。”紀氏朝她招著手。她走過去落座才發現她剛好坐在了南青澤的對麵。
“.....”百裡芸隻能彆開眼，不去看他。
“來，芸兒，這是你舅娘。”
百裡芸順著紀氏所指看了過去，發現紀闖身邊坐著一位眉目柔和、姿態端莊的夫人，那眉眼中透露著溫情讓人極容易對她產生好感，百裡芸有些不敢置信，眼前這位真的是紀煬口中所說的能把她舅爺紀闖罵得一愣一愣的舅娘嗎？
“你這孩子，傻愣著乾什麼，還不快叫舅娘。”紀氏在一旁小聲提醒著。
“啊..哦，舅娘。”百裡芸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她竟然會看著一個婦人看出了神。
“芸兒是怎麼了？許久未見竟是連舅娘都不記得了？”
那婦人話語裡帶有譴責的意味，但百裡芸瞧著她臉上卻依舊是笑意盈盈，分明就冇有生氣。
百裡芸咧著嘴乾笑著，不知如何回答。
“嫂子，是這樣的，不是咱芸兒不記人，而是我這...可憐的女兒前些日子受了傷，腦子記不清許多事了。”紀氏說著說著，眼淚竟又要下來了，世間裡哪一位兒女不是從母親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每每百裡芸一受傷，紀氏心裡就不好過。
“是啊，舅娘，”百裡芸半解釋半撒嬌道：“芸兒上次不小心把腦袋給摔了，好多事都記不得了。舅娘就彆說芸兒了嘛。”
“是啊，娘，您看表妹都這麼可憐了，就彆怪她了嘛。”紀煬附和著。
楊氏笑著輕搖頭，她朝著紀煬柔聲道：“是什麼是啊，啊？你們一個兩個在這裡解釋地這麼清楚，還怕我不相信？我又不是母老虎....”
說完，眾人便都笑了起來。
“夫人怎麼會是母老虎...”紀闖連忙伸出手拉著楊氏，好生安撫著，說話之餘還不忘朝紀煬瞪了兩眼。
“得。”紀煬摸了摸臉：“裡外不是人。”
眾人又齊嗬嗬地笑了。在紀闖的招呼下，大家都紛紛拿起筷子夾菜。南青澤話不多，吃的也不多，除了時不時拿起酒杯與紀闖碰一下，大部分時間都用來聽他們講話，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劃過，麵上帶著微微笑意。
因為對麵坐著個南青澤，百裡芸吃飯的時候就冇怎麼抬頭，在彆人的眼皮子底下就是一副隻顧著吃的形象。
紀煬看著自家表妹因為吃了滿口的魚肉而兩頰微動的表情十分可愛，特意放下筷子，湊近她耳邊，看似低聲卻用大家都能聽到的聲音慢吞吞地說了句：“表妹，這還是表哥我第一次發現你竟然這麼會吃。”
咳咳——
百裡芸成功地因為這句話而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