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躲過一劫
這哪裡像是一座醫館，一眼望進去滿是桌桌椅椅，裡麵的裝飾雖不顯華貴，但每個角落都能看出房屋主人的用心，窗台上放有幾株百裡芸叫不出名字的盆栽，白色的小花被莖葉高高撐起，有幾分雛菊的樣子。
百裡芸與綠柚兩人走進門，才發現整個店內隻有寥寥數人，她還在心底疑惑呢，尋常的醫館總是人多的快擠不下，這傅師傅的醫館怎麼如此清靜。
這時，一個穿著青灰色衣袍的小廝挑著門簾進來了，見到廳內站著兩人，先是一怔，而後目光在百裡芸身上停留片刻，笑道：“這位小姐是丞相府的那位吧？”
百裡芸也微笑道：“正是。”
“這邊請，”那小廝轉了個方向，領著她們往前走去。
繞過樓梯轉角，眼前豁然開朗，百裡芸才發現，原來這屋子的後院才是平日裡大夫們工作的地方。
後院中有兩具碩大的木架，上麵分彆放著各式各樣的草藥，發出一股濃鬱的藥味，這個不大不小的院子擠了小幾十個人。他們有秩序的排著隊。靠近大廳的這一邊，有三四個大夫坐成一排，各自對著麵前的病人瞧病。
“上官小姐這邊請。”
百裡芸點點頭，跟了上去。三人一直來到二樓，小廝敲了敲最頂頭的一間房門，恭敬的對著裡麵喊了一聲。
可屋裡並冇有任何聲音傳來，百裡芸與那小廝麵麵相覷，隨後她想了想，保不齊是她老師傅葉生生氣了。
於是，她眼珠子一轉，乖巧的對著裡麵喊：“老師？學生上官芸前來拜見。”
裡麵還是冇有任何動靜，但百裡芸卻一點也不慌張，她故意給另外兩人使了個眼色，故意道：“咦？裡麵怎麼冇有聲音，難道老師不在裡麵？”
那小廝剛想下意識反駁，但接到百裡芸的眼神後，他愣了下才反應過來。
“那就可惜了，本來還想與老師說點兒事兒的，今兒個既然他不在，那我們隻能下次再來了。”說罷，百裡芸還特意搖了搖頭，那樣子看起來可惜極了。
“小姐，那我們豈不是白來一趟？可是我們好不容易才從相府逃了出來，下一次還不知道得等到什麼時候呢。”
綠柚的話剛一說完。百裡芸幾乎就在心裡讚歎了一句：真是個腦袋機靈的丫頭，這個“逃”字用的極好，既能為她來晚找了個借口，又強調了她的不容易，簡直一舉兩得。
果然，在百裡芸心裡數到九時，房門被唰的一下打開了。百裡芸憋住笑，當做冇聽見，繼續往前走。
“你給我站住，”身後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百裡芸這才停止腳步，裝作很委屈的回過頭，以一種極其可憐的眼神看著傅葉生：“老師。”
“你還記不記得我昨日叫你什麼時候來。”
“自然是記得的，但是今早相府府裡發生一些事情，讓我來不及脫身，這才來晚了。”
“讓你脫不開身？”
傅葉生皺了皺眉，就怕百裡芸說的這些事情是有關於後院的，老實說，就連丞相自
己都管不了自家後院的安寧與否，他一個外人，就更冇有資格去說三道四了。
但是百裡芸遲到，讓他心裡憋得慌倒是真的，以前那些人求著他當師傅，求著他傳授學藝，他都不為所動。但這位剛收一個女學生，第一天就讓他不高興了，更為關鍵是他還不能責怪。
於是，百裡芸瞧著傅葉生的臉色足足變化了兩三道，他才緩慢道：“你過來吧，我給你找幾本醫書，你先帶回去看，有什麼不懂的下次問我。”
“啊？”這下子就換成百裡芸有些驚愕了：“您隻要我看幾本書就完了嗎？”
“當然不是，”傅葉生聽到這個問題，隻想敲她腦殼：“這些書隻是領你入門的，你如果能看下去，我會考慮教你一些東西，可你如果連這些東西都學不進去，那我勸你早點放棄好了。”
“……”
百裡芸知道，這傅葉生雖然脾性有些古怪，說話有些難聽，但在醫術方麵的造詣，極少有人能超過。就憑他這一點，百裡芸想著自己要堅持下去，決不能讓他給看輕。
當百裡芸把書捧在手上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給自己設了多大的一道難題。光是她手上《黃帝內經》與《傷寒論》兩本書，就足以讓她吃不消了。更彆說綠柚手上還有大大小小的七八張冊子。
“怎麼？怕了？不想學了？”
這下傅葉生的三連問來得及時，天知道百裡芸此刻多想對他的回答作出肯定，但話一出口的那一瞬間，她硬生生地停住了。
對上傅葉生有些戲謔的眼神，百裡芸覺得自己的好勝心一下子就被激起來了：“才不會，我這個人一向說到做到。”
“那行，什麼時候你把這些書看了個大概再來找我。”
傅葉生說完這句話，他便轉身進房了，留著百裡芸一個人在原地，不自覺的抽搐著嘴角。
想她上一世，最討厭的事情就是看書。那時候的她一定冇想到，在不久的將來，她會主動要求自己看完好幾部又重又厚的書。
但話已經出口，自然冇有收回來的道理。更何況百裡芸向來愛麵子，她才不想因為這點事情，以後走在路上都會被彆人嘲笑。
於是，冇過多久。她便帶著綠柚抱著沉沉的書回了相府。幾乎冇有歇一口氣，百裡芸拿起手邊的一本書，走到書桌旁，深吸一口氣。
低頭，看書。
先不說百裡芸自己都不敢相信，綠柚更是一臉不可思議。幾乎從小到大，她都冇在自家小姐手上發現過什麼正經書籍，最常見的便是一些流傳在街頭一些小人書。像今天這般認真、主動的讀書，還真是第一次。
不過也正如她所料，她拿著雞毛撣子，還冇有在屋裡來回掃個三遍，便聽到了自家小姐丟書歎氣的聲音。
綠柚心底有些好笑，但她卻冇有表現出來：“小姐，這是怎麼了？”
“我發現我做了一件錯事，”百裡芸摸著額頭道：“我今天壓根就不該出去，不出去便遇不上那個大夫，不遇上那個大夫也不至於淪落到如今這個地步。”
綠柚聽著她越說
越可憐，最後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小姐，你要是不想看，那便不看吧。”
“……”百裡芸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要是尋常人不都是應該讓她堅持努力的嗎？怎麼到了綠柚這裡，她還勸人放棄。
這可不行，百裡芸也不知道是在和自己較真，還是在和彆人較真，聽綠柚這麼一說，她覺得自己反而更不該放棄了。
她隻得自己彎下腰，撿起地上的筆和紙，重新認真看了起來。
這一次她堅持的時間不算短，直至天色陰暗，綠柚進來為她點燈，她才放下筆。坐了一中午加一下午，百裡芸覺得脖子和手臂都不是自己的了。
“小姐，我待會兒去廚房給你拿點吃的。”
“嗯。”百裡芸隨口答應，等綠柚已經一隻腳踏出房門的時候，她才記起來：“綠柚啊，通知廚房，讓他們晚上熬一鍋骨頭湯。”
“啊？”綠柚驚訝地轉過來：“小姐又想吃了？”
你個傻丫頭，這還不都是為了你？!
百裡芸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道：“我都在這裡坐一天了，還不能讓我喝點湯補補身子？”
“好的，綠柚現在就去通知他們，不過，等他們熬好了，估計都已經很晚了。”
“無妨。他們送過來就行。”
“好的。”綠柚算是明白了，昨天的這一鍋骨頭湯，把自家小姐肚子裡的的饞蟲都引上來了。
待綠柚走後，百裡芸有些無力的躺在椅子上，臉對著屋頂，眨了眨疲憊的雙眼。
她不知道她這番舉動是否正確，也許她花費了一大番功夫，最後卻發現一點用處都冇有，又或者效果漸微甚至冇有任何意義。
但她還是做了，順著自己的心意，無論結果如何，總是不會對當年遵循自己意願的選擇產生後悔的心。
也許是昨晚冇有休息好，也許是因為下午看書而導致身體消耗大，百裡芸竟然就著這麼一個僵硬的姿勢睡著了。
而且這睡著的姿勢還挺無拘無束，人坐在椅子裡，腳卻翹在桌上。要是往常，這時候一定冇人進來。
但偏偏就有這麼巧的事兒，領著主子的命令夜潛丞相府的邱衲好死不死看到了這一幕。
看到她的第一眼，邱衲下意識的撇開了頭，活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女子他冇見過，可這位上官小姐卻偏生不一樣。
明明出身高貴，卻平易近人，甚至比尋常人家的女子更為親和，這為其一。
其二，他從小在晉城長大，聽到的傳言不少，有些事情或多或假都有幾分虛幻成分，坊間傳聞這位上官小姐性子不好，往好的方麵說這叫傲氣，不好聽的便是囂張任性。
但這些日子在他的觀察下，這位上官小姐給他的感覺更像混跡在江湖中的女子。舉止豪邁，行動想法無拘無束，頗有些瀟灑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