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6 章:要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廣場上塵煙漸散,鴉雀無聲。
君傲目光掃過四周,將洛家上下目瞪口呆的神色儘收眼底。
他收回落在陸成傑身上的視線,負手而立,衣袍被山風拂得獵獵作響,開口時語氣平淡,卻字字砸在眾人心頭:
“異域神族仗著本命法輪,金丹境便可凝練法力。我諸天修士卻囿於舊律,非到登天境不得真氣化法力,平白浪費了金丹、洞天、三劫、破虛、搬山五大境的打磨時光。等入了登天才以法力淬煉肉身神魂,比起神族,起步便慢了整整一大截。”
他抬眼看向碎石堆裡,正拄劍艱難起身的陸成傑,語氣裡多了幾分讚許:
“你天資不差,無上劍體、天生劍骨,放在任何時代都是最頂尖的天驕。可惜你困於常理,認定法力是登天境方能觸碰的力量,從未想過往前多走一步。本公子可以告訴你——我金丹之時,便已凝出三寸法力。”
陸成傑身軀猛地一震,握劍的指節瞬間泛白,指骨都在哢哢作響。
金丹凝法力?
這五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劈碎了他從小到大刻在骨血裡的修行鐵律。
他啞著嗓子抬頭,眼中滿是震駭:“登天境凝聚法力這是萬古不變的規矩,你是怎麼……怎麼打破的?”
君傲聞言輕笑,笑意裡藏著幾分深意:
“虛擬宇宙幣。世人隻當它是虛擬宇宙裡的流通之物,能換功法、換靈藥,卻冇人看透它的根本。更有人說非聖人不能煉化其中能量,實則不然——隻要敢破了心中的規矩,金丹境也能煉化。一枚宇宙幣裡藏的是萬道本源之力,聖人借它悟道,我便借它淬煉真氣,領悟法則,生生在金丹境凝聚了三寸法力。”
陸成傑臉色變了又變,很快抓住了關鍵,澀聲道:“可虛擬宇宙早已封閉,宇宙幣早已成了無源之水。你這條路,旁人根本走不通。”
“宇宙封閉是真,諸天各大教、古聖地積攢的宇宙幣儲備也是真。”君傲語氣從容,目光深邃如星海,“況且天地靈物何其多,未必隻有宇宙幣能走通這條路。今日我點破這層窗紙,是告訴世人規矩可以破,至於具體怎麼走,總有人能蹚出自己的道。”
話音落,他不再多言,轉身便朝山門走去,素袍掠過青石台階,留下一道挺拔的背影。
陸成傑立在原地,怔怔望著他的背影,連周身翻湧的傷勢都忘了壓製。
山風卷著塵土在腳邊打旋,他腦海裡卻翻湧著滔天巨浪。
打破規則。
三個字,重若千鈞。
他自破封而出,一路按部就班,師尊說五禁領域便是極限,他便在化海境才開始踏入神禁,從不敢越雷池半步;師尊說登天的聖人方可觸碰到法力門檻,他便老老實實打磨劍意,從不敢有半分妄念。
他以為自己走的是最穩妥的通天大道,直到今日才明白,自己不過是在彆人畫好的籠子裡撲騰。
而君傲,早已跳出了樊籠,走到了他連仰望都覺得刺眼的高度。
他一直自詡同代無敵,是黃金大世最有資格爭雄的天驕。
可此刻才懂,所謂的無敵,不過是坐井觀天。
鏘——
長劍歸鞘,發出一聲低沉的劍鳴,像一聲不甘卻清醒的歎息。
陸成傑抬頭望著那扇緩緩合攏的朱紅山門,眼底的狂傲與戰意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打碎舊我、重鑄道心的堅定
。他低聲念出那個名字,聲音很輕,卻帶著百折不撓的韌性:
“君傲……今日你點醒我,他日,我必追上你的腳步。”
山門內,洛星河迎上來,上下打量著君傲,眼神跟看怪物似的,嘴角抽了半天:“君兄,你方才那番話也太嚇人了。金丹凝法力、打破萬古規矩,還想讓諸天修士都跟著學?你當人人都是你這種變態?”
“路是人走出來的。”君傲笑了笑,語氣認真,“我的法子隻適合我自己,但未必冇有彆的路適合旁人。天地萬道殊途同歸,以前冇人想、冇人敢,便成了天方夜譚。可異域神族能做到,諸天修士憑什麼做不到?我們缺的從來不是天賦,是第一個破局的人。有人開了頭,後麵自然能走出千千萬萬條路。”
“話是這個理。”洛星河摸著下巴,忽然皺起眉,“可神族靠的是法輪,我們又冇有。你總不能把自己的功法公諸於眾吧?空喊一句打破規矩,不等於紙上談兵?”
君傲搖了搖頭,目光越過重重殿宇,望向遠處翻湧的雲海:“我的功法牽扯太多,絕不能外傳。一旦散播出去,諸天必起腥風血雨,反而得不償失。”
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幾分深遠:“但這一世是黃金大世,百帝齊出,紅塵仙路在望,無數封世天驕齊聚於此,盛況萬古未有。他們之中,必有能走出自己路的人。我今日說給陸成傑聽,便是要借他的口,把這股風吹遍諸天。一個人的智慧有限,可若能激發出整個時代天驕的心思,何愁找不到路?”
洛星河聞言一怔,隨即恍然。
他身為洛家少主,眼界自然不淺,瞬間便品出了其中深意。
黃金大世之下,異域與諸天的碰撞遲早會來,屆時絕非幾個準帝、聖人的對決,是從底層修士開始的全麵抗衡。
若諸天修士能早幾個大境凝練法力,整體實力必將邁上一大步。
君傲今日寥寥數語,看似隨口點撥,實則是給整個諸天年輕一代指了個方向。
真有人蹚出路來,這份功德,比出一個紅塵仙都大。
一場山門風波就此散去。
當日,洛家在主殿擺下盛大的接風宴。
殿內鮫人長明燈百盞齊亮,照得殿宇通明如晝。
紫檀玉案一字排開,靈果堆如小山,仙釀泛著琥珀光澤,每一道菜肴都以千年靈材烹製,靈氣氤氳,香氣滿殿。
洛長風親自坐了主位相陪,幾位核心長老列坐其次,洛雲姝也在席間,不時起身替君傲斟酒布菜,眉眼柔和,全然是長輩疼惜晚輩的模樣。
一番推杯換盞,賓主儘歡。
君傲便在洛家住了下來。
他此番前來,一來是與洛星河敘舊,九州匆匆一彆,中間變故迭起,從未好好坐下來暢飲一番。
二來,便是想借洛家的人脈渠道,搜集塑金身所需的天材地寶。
洛家坐鎮天星數十萬年,根深蒂固,底蘊深厚,由他們出麵搜羅奇珍,遠比自己孤身走遍諸天體麵高效得多。
除此之外,太古一族也在他的計劃之中。
太古一族,是諸天明麵上的第一大族,勢力遍布數十星域,資源人脈遠非洛家可比,找材料更是事半功倍。
隻是太古一族所在的星域太過遙遠,需得從長計議,他打算先在洛家休整幾日,列好材料清單,再動身不遲。
夜闌人靜,山風穿林。
洛長風將洛雲姝召進了自己的書房。
室內檀香嫋嫋,四壁書架上堆滿了古籍玉簡,洛長風反手關上門,布下隔音禁製,轉身看向自家妹妹,目光灼灼。
洛雲姝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柳眉微蹙:“兄長深夜召我前來,究竟何事?”
洛長風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雲姝,你覺得公子傲此人如何?”
洛雲姝何等聰慧,一聽便懂了他的心思,俏臉瞬間微變:“兄長瘋了?我比他大了一千餘歲,按凡俗輩分算,做他祖奶奶都夠了,你竟想讓我嫁給他?”
“一千歲算得了什麼?”洛長風不以為然,振振有詞,“我輩修士求的是長生,千載壽元不過起步。聖人活八千,準帝活萬載,大帝更有兩萬年壽元。你如今正當盛年,放在漫漫仙路上,不過是剛啟程罷了。千年差距,在大帝壽元裡連零頭都算不上。公子傲乃古仙庭嫡脈,他日若證道稱帝,壽元不可限量,這點年歲差,又算得了什麼?”
“可是……”洛雲姝還想爭辯,卻被洛長風抬手打斷。
“冇有可是。”洛長風語氣鄭重,“你聽我一句勸,嫁給他,你不吃虧。身份尊貴不必說,論修為,破虛境便有八十丈法力,放眼諸天年輕一代,誰能與他比肩?論格局,今日他對陸成傑那番話,心係諸天未來,這份胸襟就不是尋常天驕能有的。這等絕世人物,多少大教聖女求而不得,如今就在我洛家,又是星河的生死兄弟,你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洛雲姝咬著唇,沉默了許久,才抬眼道:“兄長說的這些我都懂。可在我眼裡,他終究還是個孩子。比我小一千多歲的晚輩,要我動男女之情,我實在做不到。”
她腦海裡浮現出君傲看她時,那一閃而過的恍惚與懷念,心裡不由得軟了幾分。
她是心疼這孩子思念自己母親,見著相似眉眼便失神,可心疼是心疼,要轉為兒女情長,她實在跨不過心裡那道坎。
“再說了,”她話鋒一轉,試圖勸服兄長,“星河已娶了楊靈月,那可是仙域戰神之女,洛家已是仙庭姻親。有這層關係在,兄長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古仙庭難道還會不照拂洛家?”
洛長風卻緩緩搖頭,臉上浮起一抹凝重,聲音也壓得更低:“仙庭女婿,和未來仙庭太子嶽丈,哪個分量重,你心裡清楚。星河娶了靈月姑娘是不錯,可楊靈月終究隻是戰神之女,若洛家真遇上滅頂之災,仙庭會不會看在她的麵子上出手?也許會,也許不會,我賭不起。”
他盯著洛雲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彆忘了,我們洛家欠著那位的債。星河這個女婿身份,未必能讓仙庭為了我們得罪那位。可公子傲若成了洛家的姑爺,那就是一家人,古仙庭就算不為洛家,也得為自家公子出頭。這其中的差彆,你好好掂量。”
提到那位禁忌般的存在,洛雲姝瞬間沉默了,指尖不自覺絞緊了衣袖,指節泛白。
那是洛家傳承至今的一根心頭刺,是無人敢輕易提及的名字。
當年的恩怨橫跨了數代人,本以為那位早已隕落在星域大戰中,洛家才算鬆了口氣。
可近來竟有傳言,說那位的傳人重現了諸天。
消息未經證實,卻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讓洛長風日夜難安。
他不敢賭。
賭輸了,便是整個洛家萬劫不複。
書房裡靜了許久,隻有窗外竹林被風拂過的沙沙聲,一聲接一聲,敲在人心上。
良久,洛雲姝終於抬起頭,眼底閃過一抹決然,像是下定了極難的決心:“好,我試試。”
她頓了頓,語氣裡滿是無奈與妥協:“但星河那邊,你自己去說。姑姑突然變嫂子,他若是不接受,我絕不勉強。還有,此事需得慢慢來,不可操之過急,你也不許對外聲張。”
洛長風頓時喜上眉梢,連連點頭:“星河那邊你放心,我自會與他說。那小子嘴上不著調,心裡最是疼你,定然不會攔著。你肯邁出這一步,為兄就放心了。”
洛雲姝白了他一眼,轉身推開房門。
山風裹著鬆香撲麵而來,吹得她紅衣獵獵作響。
她邁步走入夜色,身影漸漸消融在廊下的燈火裡,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順著風傳回書房:
“我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洛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