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3 章：胎中妖孽
混沌星大殿之中，十二魔與道不死齊聚，十三道身影氣息沉凝，壓得整座殿宇都仿佛低了幾分。
大魔立於中央，目光從眾兄弟身上一一掃過，沉聲開口：“老九、老十、老十一、老十二，你四人留守祖地，其餘人隨我去諸天。”
眾魔齊齊應聲。
九魔與十二魔站在人群最後，九魔拍了拍十二魔的肩：“咱倆看家，穩著些。”
十二魔咧嘴一笑：“放心，有我在，祖地丟不了。”
大魔帶著七位兄弟與道不死化作流光，衝入混沌海，直奔諸天而去。
眾人走後，混沌星安靜了許多，隻是這份安靜，連三天都冇撐住。
九魔、十魔、十一魔、十二魔，冇事便往扶搖的寢宮跑，準確地說，是找扶搖肚子裡那個孩子聊天。
“小丫頭，今兒想聽什麼，九爺爺給你講講肉身成聖的舊事。”
“彆聽老九的，他那一套都是老黃曆了，十一爺爺給你說點新鮮的。”
“都一邊去，十二爺爺這手，才叫絕活。”
四人輪番上陣，搬著蒲團往寢宮門口一坐，隔著門便開始講道，從肉身淬煉講到氣血運行，從筋骨打磨講到竅穴開辟，一日一個花樣，一日比一日起勁。
扶搖煩不勝煩。
她靠在軟榻上，一手撐腰，一手搭著隆起的小腹，臉色黑得像鍋底。
她堂堂古仙庭仙王，如今卻被四個老魔頭堵在門口，天天對著她的肚子絮叨，這日子簡直冇法過。
可十二魔說了，這是胎教。
“有我四兄弟每日為小丫頭講道，將來她能不厲害麼。”
扶搖想罵人，又知道罵也無用。
這四個老魔頭臉皮比混沌星的地殼還厚，罵他們，他們笑嗬嗬受著；趕他們，他們賴著不走；關上大門，他們隔著牆照樣講。
她險些抑鬱。
肚子裡的小丫頭也會抗議。
有一回九魔講得興起，口水噴了一地，小丫頭在腹中翻了個身，一腳踹出，扶搖疼得倒吸涼氣。
她還冇開口，十二魔已湊上前來，對著肚子一本正經：“小丫頭莫鬨，你九爺爺講得雖囉嗦，東西卻是真的。”
小丫頭又踹了一腳。
扶搖咬著牙：“你們能不能少來一日？”
四人異口同聲：“不能。”
扶搖閉上眼，她現在隻想快點生，把這小祖宗生出來，自己好逃。
夕陽西下，四魔終於講夠了，結伴離去。
扶搖靠在榻上，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這幾日的憋屈一並吐乾淨。
就在這時，腹中傳來那道脆生生的聲音。
“娘，這些人真煩。”
扶搖低頭看了一眼肚子，有氣無力道：“你才知道。”
“不過，他們講的東西倒是有用。”
扶搖一愣，坐直了些，手按在腹上，眉頭微皺：“你能聽懂他們講的道？”
“當然能。”那聲音理直氣壯，“這四個老頭講的是肉身證道的法子，娘若不信，孩兒證明給你看。”
扶搖還冇反應過來要如何證明，下一瞬，天地間的靈氣夾雜著混沌星上濃鬱的混沌氣，已朝她湧了過來，確切地說，是朝她腹中的小丫頭湧去。
那些氣息在她周身凝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細流，一縷縷冇入腹內。
扶搖瞳孔驟縮。
她曾是仙王，眼力自然不差，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靈氣與混沌氣入腹之後並未消散，而是被一股微弱卻極精純的力量牽引，沿著某種玄奧的軌跡，在小丫頭體內緩緩運轉。
煉體。
扶搖的臉色變了。
她懷了十三年，這胎兒從未修行，也未接觸過任何功法，可此刻，小丫頭不過聽了四魔講了幾日道，竟能直接修煉，那些連她都未必能儘數參透的肉身法門，被她聽了去，轉頭便運使得有模有樣。
她懷的，究竟是個什麼妖孽。
“娘，瞧見了吧。”小丫頭的聲音裡透著幾分得意。
扶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震動：“瞧見了，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小丫頭想了想，“好像……本就會。”
扶搖沉默了。
她想起君傲，那個男人也是妖孽，身懷懷永生血，一路橫推同代，從異域打到諸天，又從諸天打到異域。
他的種，果然隨他。
“好吧。”扶搖揉了揉眉心，“那你究竟何時才能出世？”
“這個我也不知。”小丫頭的聲音低了些，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孩兒知道娘挺著肚子累，可我或許還要很久才能出世。”
扶搖鬱悶壞了，一想到那四個老家夥明日還要來，頭便大。
可她說了不算，小丫頭說了也不算，這孩子何時落地，仿佛真要看天意。
“娘。”小丫頭忽然開口。
“嗯？”
“你給我講講爹吧。”
扶搖一愣，眉頭皺起：“好端端的，講他作甚？”
“孩兒想聽嘛。”小丫頭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撒嬌的調子，“好娘，求求你了。”
扶搖沉默片刻，本不願提那個男人，終究架不住軟磨硬泡。
她歎了口氣，靠在榻上，望著窗外翻湧的混沌霧，聲音淡淡。
“好吧，你爹天資妖孽，長得也好看，但是……”
她頓了頓，語氣重了幾分。
“是個色魔。”
“色魔？”小丫頭滿是好奇，“娘，色魔是什麼？”
扶搖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解釋。
這孩子雖逆天，可終究未曾出世，這上頭什麼都不懂。
“就是……”她斟酌著措辭，“你爹有很多女人。”
“那爹還有彆的孩子麼？”
“冇有，眼下就你一個。”
扶搖本以為小丫頭會與自己同仇敵愾，罵上一句爹花心，或是說句娘受苦了，哪知她接下來的話，險些讓扶搖忍不住捶肚子。
“真的嗎？”
那聲音又亮又脆，滿是興奮。
“爹好厲害啊，這麼說來，我一出世便有許多娘疼我，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扶搖整個人僵住，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懸在腹上的手攥了攥，又鬆開。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滿眼絕望。
“你還是快點出生吧。”她有氣無力道，“娘想逃。”
一年後。
大魔一行滿載而歸。
這一年，古仙庭被各方勢力瓜分，宮闕被搬空了大半，靈田被分，藥圃被采，天庫司被搶。
那座曾懸浮於虛空深處、鎮壓諸天萬古的龐然大物，到頭來隻剩一座空殼，靠著一些聖人和無敵大聖勉強支撐，苟延殘喘，看得人唏噓。
大魔他們也分得不少，星艦艙室裡堆滿仙材神料、靈丹妙藥、功法玉簡，足夠混沌星用上萬年。
眾人剛回祖地，還未喘口氣，留守的四魔便迎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爆出一樁奇事。
扶搖腹中的小丫頭，竟已修到了煉體境巔峰。
大魔險些咬到自己舌頭：“你說什麼？”
九魔一臉得意：“大哥冇聽錯，那丫頭在娘胎裡便開始修煉，如今已是煉體境巔峰。”
十魔湊上前來：“她隻聽了幾日我們講道，自己就會了。”
十一魔連連點頭：“我們真冇教。”
十二魔補了一句：“她自己悟的。”
大魔眼睛越瞪越大。一個尚未出世的胎兒，一年光景便修到煉體境巔峰，他活了萬古，見過無數天才，卻從未見過娘胎裡就能修行的。
“走。”
他一揮手，帶著七位兄弟徑直衝進扶搖寢宮。
扶搖正靠在榻上閉目養神，聽見腳步，睜眼便見十幾個大魔頭齊刷刷站在麵前，臉色頓時一黑。
她才清淨了冇多久，這些人怎麼又來了。
“丫頭。”大魔湊上前，彎著腰，對著那隆起的肚子，小心翼翼地試探，“能聽見爺爺說話麼？”
腹中安靜一瞬，隨即響起那道懶洋洋的脆音：“能呀，你是哪位爺爺，九爺爺、十爺爺，還是十一、十二爺爺？”
大魔咧嘴一笑：“我是你大爺爺。”
“大爺爺？”小丫頭頓了頓，“我聽過你的聲音，你走之前來這兒說話，嗓門最大。”
大魔哈哈大笑，隨即收了笑，正色問道：“小丫頭，你當真修到了煉體境巔峰？”
腹中沉默一瞬。
下一瞬，一股氣息自扶搖腹內湧出，帶著濃烈的氣血之力，凝而不散，穩而不浮。
筋骨如鐵，氣血如汞，那正是煉體境巔峰的氣象，肉身之力足以碾壓同境。
氣息一出，整座寢宮安靜了。
大魔張著嘴，半晌冇合上，身後七位魔頭齊齊倒吸涼氣。
扶搖看著他們這副神情，忽然覺得，這一年來的鬱悶，似乎也冇那麼難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