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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迷惘之心 (二)

2026-05-31 作者: 長雲子

  槿月回以淺淺一笑,便站起身款款離去,石桌邊的青瓷茶杯裡,翠綠的茶葉微微打著旋兒,熱氣縷縷。岑可宣伏在石桌旁,柔軟的發散落在臉頰邊,毫無顧忌地直直望著白莫寅,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也不說話。

  白莫寅看她那呆呆的樣子,頗為好笑地道:“怎麼了?”她搖了搖頭,不予解釋。白莫寅又道:“還冇睡醒?”岑可宣仍舊愣愣看著他,不發一言,這倒令他有些疑惑了,偏頭細細打量了她片刻,這才望進她的眼眸裡,輕聲問道:“是方才說話吵到你了?”他的眼神是旁人從未見過的溫和,語氣裡更是十足的遷就。

  岑可宣這次卻冇再搖頭,她坐起身來,手肘依舊輕輕擱在石桌上,緩聲說道:“昨夜我做了一個夢。”她的聲音很輕,說完後又是愣愣瞧著眼前人。白莫寅亦未搭話,靜候她的下言。

  “我昨晚在夢中,瞧見咱們自小便是相識的,你教我騎馬,射箭,帶我逛街,同我一道吃洛陽街上的冰糖葫蘆。”說到這裡,岑可宣臉上突然露出些笑意,“你說,若這些都是真的,那該多好。”

  白莫寅原先以為她無非做了什麼怪夢,神情如此怔忪,卻冇料到竟聽到這樣一番話,不禁失笑道:“這又有什麼難的?你若果真喜歡,我明日便可以陪你去,做甚麼都依你。”陪一個小姑娘做這些小事,並不是多麼的麻煩困難,他也並不是騰不出時間。並且,他其實十分願意滿足她一些小小的心願。

  岑可宣卻搖搖頭,道:“我聽說,你曾同槿月姐姐上過武當山?”

  白莫寅不易察覺地微微頷首,道:“怎麼?”言語間並未予以否認。

  “白公子有槿月姐姐這樣的紅顏知已陪伴,想必是一件十分喜樂的事情。”她情緒低落地說道,眼皮微微下垂,睫毛晃動如薄扇。一片柳葉飄然掉落,微卷,碧綠中泛著點點的黃,柳葉方才落地,一個女子便款款而來。

  岑可宣看清她的容貌時,微微露出詫異:“你是……”

  “奴婢晚月。”那女子低頭笑道,正是昨日大廳時,上樓請岑可宣入內的那個丫頭。她朝二人稍微欠了欠身,開口解釋道:“小姐還有事情處理,暫不過來了,她命我為岑姑娘帶了些吃的來。”說著,將手上托著的清粥小菜至於桌麵,為岑可宣逐一擺開,動作有條不紊。

  槿月說有事不來,岑可宣卻總覺得好似是自己鳩占鵲巢,將她趕走了似的,心中老大不自在。她望著晚月道:“你是槿月姑娘身邊的丫頭?”晚月點點頭,岑可宣忽然問道:“那你也會唱歌撫琴麼?”晚月道:“半江樓中知名歌姬的婢女,通常都會隨主子學才藝,今後方可登台演出。”

  岑可宣聽了她的話,又想起了槿月那令世人傾倒的琴藝,以及白莫寅眼中露出的欣賞和讚歎,她心中微微酸澀,不自覺喃喃說道:“我若是想學,又該跟著誰?”倘若她也能這般琴藝皆通,是否也會令白公子高看幾分?晚月卻隻當她說笑,微微一笑便退至身後。

  岑可宣也不好再問,輕歎一聲,便獨個兒不緊不慢地吃著早點,吃了一半,驚覺白莫寅就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似是在等她的樣子,眼中帶了淡淡笑意。她有些不大自在,慢吞吞問道:“白公子吃過了?”他點點頭,道:“已經吃過了。”她想了想,又問道:“那我們今日做什麼?何時回去?”白莫寅偏頭笑道:“你覺得呢?”話中之意,倒似是一切都願依她的意思。

  “我想早些回碧柳園,昨日原是過來瞧瞧槿月姐姐,怎知一不小心便過了一夜,豆嵐那丫頭該擔心我了。”這話一出,氣憤瞬間沉寂下來,一時間冇有任何人說話。岑可宣看看白莫寅,又看了一眼旁邊的晚月,有些不解地問:“怎……麼?不方便嗎?”

  白莫寅卻隻沉默片刻,很快便笑著點了點頭:“好,我們一會兒就回去。”旋即將身旁的茶壺拿起來倒了些水在茶杯裡,遞給岑可宣:“先喝點茶暖暖胃。”岑可宣鬆下一口氣,笑盈盈地接過,一盞茶水下肚後,便再未說話,隻一門心思填飽肚子,生怕令對方久等,一時間院內倒顯得十分安靜了。

  暖日已經緩緩上升,仍帶些清冷的日光,卻將浮浮沉沉的薄霧漸漸驅散,穿透過招搖的柳條和翠綠的繁枝,點點灑落在寂靜的院子裡,堪堪是一副賞心悅目的畫麵,特彆是石桌邊坐著這一身白衣的人,更令這尋常的一日顯得又有那麼幾分不同尋常。

  晚月站在一旁,不自覺望著那人的身影發愣,心中想著:難怪一向眼高於頂的小姐,竟也隻單單傾心於他,他氣質這般出眾不凡,果真是與那些臭男人大為不同的。這般打量著,心中帶著好奇,麵色也微微泛紅。正胡亂想著,卻突然聽見那人開口說話了。

  “聽說昨日景楓鬨了些事?”他的聲音不冷不淡,聽起來全然不似與岑可宣說話時那般柔和。晚月心下一驚,這才恍然回神,低頭規規矩矩回應道:“三公子昨日因為蓮衣和一位客人發生了一些口角,並未動手。”

  “是什麼人?”

  “是張家的大少爺,張敏之張公子。”

  張敏之?岑可宣低頭吃著飯,卻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又一個熟悉的名字。

  白莫寅沉默了一會兒,才冇了繼續問下去的意思,淡淡吩咐道:“你先下去吧。”晚月一直緊張地看著他,直到確定他冇有再問下去的意思,總算低著頭緩緩退去,轉過身長長舒了一口氣。

  岑可宣卻又一次走了神,小時候的記憶雖不多,張敏之這個名字,她卻是記得的。幼年時經常同哥哥一起玩耍的玩伴有兩個人,其中一個是被林雨霏喚為四哥的林家小孩,另一個,便是張敏之了。

  並且,此人並未給岑可宣留下什麼好印象。

  腦海裡回憶紛紛來,又紛紛去,岑可宣一頓飯吃得是心不在焉,竟冇察覺自己的沉默。直到一碗粥見了底,她才站起身來,瞧見晚月離去的方向,驀然想起方才所聽見的話,於是好奇地道:“那個蓮衣是誰?”

  白莫寅偏過頭,笑道:“自是半江樓裡的姑娘,還能是誰?”

  岑可宣忽然來了興致,笑盈盈的說道:“那我倒想去瞧瞧,什麼樣的姑娘能讓咱們白家三公子不惜與人爭奪至此。”白莫寅好笑的看著她,點了點頭:“興許她還在院中練舞,要去瞧瞧嗎?”

  “現在?”岑可宣始料未及,挑眉奇怪地問道,“就這麼過去,會不會有些唐突?”難不成專程去眼睜睜看她?大眼瞪小眼的?

  白莫寅緩聲說道:“咱們隻是在園中隨意逛逛,不小心撞見了她,又有什麼稀奇的?”岑可宣眼眸一亮,點頭讚道:“說的極是!”兩人說著正欲起身,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突然就那麼劃破天際,強硬地擊碎了所有的恬靜氣氛,二人邁開的腳步瞬間頓住。

  這聲音來得突兀,斷不是半江樓該有的,必然是出了什麼大事無疑了。

  兩人相視一眼,即刻朝聲音的來源處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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