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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槿月如畫 (一)

2026-05-31 作者: 長雲子

  自岑可宣住下後,白莫寅亦幾乎住在半江樓,往日在洛陽,他所住之處向來為兩地,其一是碧柳園,其二則是半江樓。昨日夜間回了一趟碧柳園,卻是真武壇主許意風已然抵達洛陽,他尚有一些事情要交代與他。回來時方才進門,本想去看看岑可宣,卻被槿月攔住。

  依舊是二樓臨窗的隔間,位於高處,能俯瞰內外,取名聽雨軒,雖了無新意,倒合意境。

  “記得上次在這裡,我為你撫琴,已是兩年前了。”她微微笑著,想起當日的場景,那時他剛從西域歸來,整個人冰冷異常,若定要一個詞形容,大抵心灰意冷便是如此了。她安靜的陪著她,為他撫琴,卻連他為何如此都不知道。

  白莫寅望著窗外,靜默不語。

  她和他相識已久,然而最近這些天,她卻越發開始想念以前的日子。初見時,他還是個翩翩少年,穿著一身白衣,靜靜的站在當時的白莊主身後,眼神清遠,淡漠寡言。隻有身旁的白景楓湊過去跟他講話時,槿月才能看見那個人瞳中偶有笑意,卻始終傳不到眼底。

  那時她才十六歲,還在半江樓跟著淑娘學撫琴歌舞,偶爾上台演出,也是伴舞陪襯。

  白莊主在碧柳園設宴款待洛陽一帶的江湖朋友,當時名動江湖的淑娘也前來獻藝,同時,帶上了一名清麗脫俗的少女。她的舞姿靈動婉轉,清越間帶著高貴,如同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跌落凡塵,一顰一笑,讓在座眾人驚豔不已。

  那一次,江湖中開始有人談論起半江樓的這名美貌的少女,淑娘本就打算和相愛之人退隱,於是適時讓槿月登台獻舞,立馬便有人聞名趕去,一睹她的舞姿芳容。而她那一手琴藝震驚世人,卻是後話。

  作為一名多才多藝的絕色女子,槿月小小年紀,便已經獲得了諸多的讚賞,這倒與年少成名的白莫寅有了相似之處。

  那夜的碧柳園,紅色的燈籠排排高掛,丫頭們提著燈籠穿梭,臉上被映照出彤彤紅霞,倒映在波光瀲灩的池水上,說笑聲不時傳來,襯得整個園中的氣氛熱鬨非凡。槿月的視線,卻穿越人群,獨獨落在了隔著幾步之遠的白衣少年身上。明麗柔和的目光中,帶著些微的好奇,些微的探索。

  他明明注意到了,卻恍若不知。

  自從登台演出,所有的少年俠客們,隻要見到她,都會對她萬般殷勤,爭著搶著要帶她去逛街,騎馬,或者試圖以其他方式吸引她的注意,主意層出不窮,花樣迭出,她通常都是微笑著婉拒。

  然而,那個白衣少年是不一樣的。當她主動過去他們麵前,聽到白玉楓再次提議要在次日帶她去郊外騎馬時,她終於答應了下來,然後對著正坐在旁邊沉默的白衣少年道:“你要一起去嗎?”

  白衣少年聞聲抬起頭來,她永遠都記得那一瞬間:那雙眼睛,漆黑如廣袤的夜空,寧靜如山巔的白雪,直擊她心中最柔軟的角落。

  她看見他輕輕地搖頭,帶著難達眼底的微笑。

  或許早在那一刻,她就已經明白,這世間鮮有什麼東西能打動他的心。

  “為什麼?”她忍不住問他,心中升起從未有過的情緒。她自小便是聰慧的姑娘,從來不會對彆人過多的糾纏,更不會追問不該過問的事情,淑娘喜歡她,便是看上了她的這份聰明懂事,然而這一刻,她卻好像變得不是自己,周圍的喧鬨聲逐漸變得空曠遊離,隻有眼前的白衣少年,占據了她眼中的全部世界。

  他冇有說話,突然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個子少年從他的背後伸出頭來,皺著眉道:“我二哥昨日練功受傷了,大夫說要好生休息十日。都怪秦叔叔他——”

  “景楓。”白衣少年突然低低喊了他一聲,“爹叫我們過去。”

  白景楓收了聲,撇撇嘴。

  白衣少年朝她禮貌地點了點頭,隨即帶著白景楓去了白莊主那邊,槿月愣愣地望著他們所去的方向,悵然若失。謝絕了白玉楓的邀請,她坐在角落裡的椅子上,手裡握著溫熱的茶杯,眼睛卻從未離開那抹白色的身影。她看見那個莊嚴的禦景山莊莊主跟他說了什麼,他偏頭認真地聽著,然後點點頭,轉身欲離去。

  白景楓本在一旁掰著橘子,見他要走,立馬在衣袖上擦了擦手,然後扯住他的衣角。小孩子的聲音有些尖,配合著一臉的期期艾艾,就那麼突兀的傳來:“二哥,你要去哪裡?”

  白莫寅停下腳步,回答的聲音不大,配上嘴型才能勉強猜出話的內容。

  “爹有事吩咐我去做,晚上就回來。”說完後,輕輕拍了拍白景楓的頭,繞過人群,獨自離去。

  然後,她竟然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將一切的俗世喧鬨拋之腦後,如同被命運牽引一般,不遠不近的跟著他離開。

  一路跟了很久,長長的街道上,兩人的身影在月光下影影綽綽,搖曳不斷。她儘量放輕腳步,不打擾到他,但她知道,他早就發現了自己。終於,他停住,轉過身來。

  她站在原地,心中一陣緊張,卻並未躲閃,在對上他的視線時,莞爾一笑。

  “你跟著我做什麼?”他說話的聲音涼涼的,如此時的夜風。

  槿月還是笑,卻不知道如何解釋,隻是稍微抱緊了自己瘦弱的身子,在夜間的街道上,仿若寂寞的水仙。白莫寅等了一會兒,見她冇有說話,也冇興趣再問下去,就那麼轉過身,他的聲音在夜風中傳來。

  “夜間風涼,你還是回去吧。”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見他繼續往前,然後不急不緩地轉進了一個小巷。這一次,她冇有再跟上去,卻是徹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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