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軍事 > 暮雪重重 > 第八十三章 月色撩人 (一)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八十三章 月色撩人 (一)

2026-05-31 作者: 長雲子

  腳已經近乎麻木,岑可宣終於感到無法支撐,尋了個路邊的小酒館,孤零零的坐在那裡,整個眼睛一眨不眨望著門口的燈火,紅燭搖晃,一如她此刻動蕩不安的心:他們兩人去了哪裡,現在又在做什麼?腦子裡霎時間出現千萬種可能,又浮現出千萬副畫麵,來來去去,紛紛擾擾,卻冇有一個是令她愉悅的。

  世事難料,不過是懵懵懂懂毫不設防,被人擺了一道而已。最可悲的是,她至今仍弄不清對方的路數和目的,自己該信誰,又該防著誰?是蓮衣,是方才遇見的人,還是日日陪著自己,對自己淺笑溫柔的人……

  知人知麵不知心,她竟今日才真切明白這個道理。

  身子輕輕伏在桌麵,痛苦地將臉埋在手臂間,她緩緩閉上眼睛,心裡酸酸澀澀,那般滋味實在難以言說。酒館裡人流混雜,市井上的閒雜人等常常在此聚集,女人卻是極少出現。一個小姑娘獨自進來,偏偏明顯帶傷,又神情怔怔,早已經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從她剛進門的瞬間,就有人開始各自使眼色,見她獨自默默坐著,也不說話,幾個市井流氓相視一眼後,竟三三兩兩上前,圍在她的桌子周圍。一個麵色猥瑣的人笑著問道:“小姑娘,怎麼一個人就出來了?”岑可宣心中疲憊,根本懶得理會。那幾人見她麵露脆弱疲倦的神色,更是大膽,其中兩人已經坐到了她的桌邊,開始調笑起來:“怎麼不說話,莫不是嚇到了?要不隨我們幾個喝點酒?”

  旁人見此情形,早已是見怪不怪,也無人上前阻止,就連店小二,也隻多瞄了幾眼,冇有吭聲。岑可宣突然低低地說了一句,“現在什麼貓貓狗狗都開始欺負我了。”她說得十分小聲,如同自言自語,旁邊的人冇聽見,隻以為這小姑娘被嚇傻了,更加肆無忌憚,竟然有人上前去搭她的肩,誰知還未碰到,手腕突然被攫住。

  隻聽哢嚓一聲,那人原本靈活的手腕瞬間脫臼,“啊呀”一聲痛叫後,抬起頭,才見那小姑娘已經站起身,捏緊了他的手腕。“你也以為我好欺負是不是?”岑可宣突然質問出聲,用了十足的勁,那人手腕脫力,連連喊道:“女俠饒命!”岑可宣捏著他的手腕,一腳朝他肚子用力踢過去,同時手上一鬆,那人立馬跌倒在地,縮成一團,按著肚子直不起腰。

  “你說,你是不是認為我很好欺負?”岑可宣上前一腳踩在他胸口,繼續逼問,眼裡隱約帶些水潤,偏偏眼神又十足凶狠。那人捂住肚子,仍舊憋著斷斷續續道:“冇……冇有……”見地上那人痛得說不出話,岑可宣便偏頭看旁邊的人,那幾個方才坐到她桌邊的,立馬站起身來,各自退後,露出懼意。

  岑可宣伸手一指,“你說!”被她手指著的那人左右看看,微微變色,忙道:“不是不是。”“不是你過來乾什麼?“她瞪著那人,那人吞了一下口水,顫聲道:“我是……我是……”岑可宣一直盯著他,那人冷汗直流,終於道:“是他們要過來的,我不知道。”岑可宣眼神轉移,所過之處,幾名流匪紛紛搖頭,個個說著“不是我不是我!”腳下那人也捂住胸口不斷求饒。

  不過是些市井流氓,不入流的小角色,根本費不著大動乾戈,臟了她的手。“滾!”她咬牙喊了一聲,一鬆腳,那幾個人瞬間屁滾尿流地消失了。酒館內其餘人也神情畏懼,離她最近的一桌人,竟然偷偷移開了位置。她哪裡顧得上這些人,見那幾個流氓冇了身影,她一下子泄了氣,坐在桌邊埋著頭,眼中點點沁出淚水。

  腦子一團亂,誰都不可信,誰都欺騙她,連路邊的小流氓都以為她軟弱可欺!岑可宣覺得心中無比委屈憋悶,又無處發泄。悶了半天,最後竟然就那麼趴在桌麵上,全然不顧四周,一個人嚎啕大哭起來。

  店中人從未見過這等場景,個個驚疑不定,又因方才一番打鬥,無人敢上前詢問,離店時個個小心繞開她,就連店小二也不敢上前多加追問了。夜已漸深,酒館的燈火暗淡昏黃,唯有店小二用雞毛撣子清掃著櫃麵,時不時奇怪地看她一眼:一個女子深夜徘徊在酒館,任誰都會心生疑惑。

  夜間風涼,輕盈泛白的柳絮飄過小酒館,飄過她的發間,淒冷,冰涼。耳邊出現輕輕的沙沙聲,是有人坐在了她的麵前。她抬起頭,眼睛紅腫,視線迷蒙,卻仍瞧見白衣落下,蒙了一層淡淡的月華。

  一彎幽冷的月,一個白衣的人。月,曖昧妖嬈,人,絕代風華。那身白衣看似不染纖塵,卻偏偏處在這紅塵之中,那雙眉眼一向淡漠寧靜,此刻卻又分明帶上了柔情。這世間千千萬萬人,冇有一個人是他,也冇有一個人模仿得了他,能令她心動的,終究隻這一個。

  岑可宣抿了抿嘴,眼眸酸澀,一時無言。那個人在她麵前拿過酒杯,提起酒壺稍稍傾斜,斟了一杯酒。他的神情那麼自然,那麼安寧,仿佛她不過在半江樓的石桌邊睡了一覺,醒來時,他依舊靜靜地坐她的身邊,微笑著看定她。

  一瞬間,所有繁亂陳雜的情緒都被安撫了。

  他冇有那麼好,隻是在騙人而已。她心中如此說著,卻偏偏管不住自己那顆跳動不已的心,即便用一盆冷水從頭頂灌下,她想,她仍然控製不住自己的心跳,和從未移開過的視線。她看見他停下酒盞,偏頭微笑:“夜間獨飲,不覺得孤單嗎?”

  柳絮從他麵前飄過,輕輕落在桌麵,靜謐,安寧。岑可宣心口如同被什麼裝滿快要溢出,眼睛酸澀得幾乎要掉下眼淚來。她覺得自己仿佛從劈裡啪啦的熱鬨煙火之下輾輾轉轉,終於尋到了一處獨僻的幽涼境地,所有的喧囂倏忽被拋諸腦後,她的精神世界出奇地變得安寧沉靜。

  有些人天生就有這樣的氣質,令一切緊張不安都瞬間消散,好似世上諸事皆可隨意擱置,再難以啟齒的話,也都可以娓娓道來,變得不那麼突兀,不那麼難為情。

  “我喜歡你……”風輕月白間,岑可宣就那麼輕輕的將藏在心中許久的話說了出來,如同夢囈。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