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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百日心經 (三)

2026-05-31 作者: 長雲子

  她受傷歸來後表白被拒,便生出些低落情緒,既不想吃藥,也不想見人,獨個兒躲在被窩裡又是悲傷又是哀戚,覺得自己被全天下拋棄了一般。豆嵐見她這副德行,無論如何也拿她冇有辦法,終於還是叫來了白莫寅勸她。

  她當時心中便想:豆嵐也甚是有趣,分明千叮嚀萬囑咐要她跟白莫寅劃清界限,她好歹算是照做了,然則一遇上事情,這丫頭找誰不好,偏偏就找來這罪魁禍首!岑可宣當時正在情緒上,當然不吃這一套,仍舊蒙著頭不肯露臉,心裡想著:你根本不喜歡我,還管我做什麼?一時間更是自暴自棄,自怨自艾了。

  原以為他那般清冷的性子,吃了閉門羹定然轉身就走,卻冇料到他竟然還編出一套謊話來哄她吃藥。這謊話也編得像模像樣,他顯然已經知道了她闖入槿月房間,偷偷進入地下室的事情,便說道:“你中毒了,不吃藥會很麻煩。”岑可宣蒙著頭,聲音似被捂住般說道:“我的毒已經解了……”那什麼蠍子毒,早吃了霍輕原的解藥了。

  話說完,被子外突然就冇有了聲音,岑可宣仍舊不敢掀開被子,心裡卻猜測著,他該已經走了吧?正不知該高興還是難過之際,冷不丁聽見白莫寅道:“你見過花瑤了?”她心頭一顫,即便當時不知道那人是誰,如今也漸漸回過味來了,暗室裡那頭皮發麻的一幕一下子湧上來,嚇得她立馬掀開被子,叫道:“見過怎麼了?我隔得遠遠的,難不成還能中招?”她叫得大聲,心頭卻怵得不行。

  白莫寅坐在床邊,見被子裡突然鑽出個蓬頭腦袋,整張小臉都亂七八糟的,便忍著笑稍微退開些許,這才理了理衣襟淡淡說道:“據說有一種毒藥能附著於塵埃之上,十步之內皆會中毒,因此我也不敢確定……”

  “把碗給我!”她大喊一聲,端著他給的藥咕嚕嚕一口飲儘,雖苦得不行,然則想起初見花瑤時那毛骨悚然的一幕,還是不敢冒險。白莫寅見她將藥喝完,輕笑一聲後說了句“好好休息”,便起身走了,留岑可宣一個人縮在被子裡瑟瑟發抖。風吹門窗發出些“咯吱”聲,岑可宣原本正發著愣,恍惚覺著冷便捂了捂被子,稍稍偏頭間,一不小心對上了桌麵的銅鏡,昏黃的鏡麵裡模模糊糊映出她此時的模樣。

  頭發蓬亂,眼神頹喪,整個兒萎靡不振的麵容,又是何處冒出來的醜丫頭?她後知後覺地捂住嘴,差點尖叫出聲,下一刻又突然止住。心道:橫豎他也不喜歡我,即便這副模樣,看見也就看見了。如此一想,瞬間冇了力氣,整個人變得幽幽怨怨的,抱著一床錦繡棉被躺倒,眼淚汪汪蒙住半張臉。悶了好半天,最後終於“哇啦啦”哭出聲了……

  十七歲的岑可宣,好歹明白了何為“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這很好,並無什麼可難過的!

  敞開嗓子大哭一場後,終是有些累了,這才覺得肚子餓,掀開被子翻身坐定,瞧見豆嵐那丫頭正一臉擔憂地望著她,岑可宣閉上眼吞了吞口水,道:“我餓了!”豆嵐連忙應聲,似接到聖旨般出去給她尋糕點去了。岑可宣摸了摸扁扁的肚子,一轉頭,窗外暖陽四射,明亮耀眼,原本昏暗低沉的心緒瞬間變得亮敞敞的。

  說什麼我了解你多少,不了解又待如何?大不了以後慢慢了解便是了,到時候看你還能拿什麼話來搪塞我!

  萎靡了半日的她,最後竟自覺一時半會兒的拒絕算不得什麼,今後總能有法子令他傾心,如此這般,就豁然想開了。倒是聽聞白莫寅提及中毒一事,令她心中很是忐忑。事後特地問了一番,才知道他給的分明就是普通的傷藥,得虧她心慌慌半天,原是說來唬她的。

  她心中罵罵咧咧的,暗自想著:誰知道他跟那花瑤又是什麼關係?身邊跟著這麼可怕的女人,也不瘮得慌!莫名其妙就忍不住哀怨地瞥了他一眼,卻見他正好眼帶笑意地看著自己,問道:“你乾什麼那麼關心楊可兒的事?”

  岑可宣臉色霎時緋紅,心道:這倒怪了,旁人在他麵前避之不及的名字,冇想到他自己提起來倒是十分自在,好似是旁人想多了似的。嘴上卻彆彆扭扭地道:“我才不關心你們的事,我隻關心這劍法好不好學。”說著轉開臉望著院中一地的落葉,眼下無風,她便瞧見微微卷起的葉邊兒似凝固般,一動不動,她也隨之一動不動,心中默念著:不管其他,還是學好劍法要緊。正欲言歸正傳,卻聽見身旁的白莫寅笑了一聲,下一刻已經站起身來。

  “我先練一遍給你看,你仔細瞧著。”他說完,不待她回應,便拿了桌上的劍,朝院子裡去了。一身白衣,一柄長劍,那手微微抬起,凜冽的劍鋒便隨之出鞘,破空刺出,身姿晃動間,時而靈動輕盈如燕,時而淩厲狠絕如電,出劍時的寒光似冰封的雪,幾乎晃著岑可宣的眼睛,她竟然稍稍走了神。

  待一段劍法結束,一身白衣亦在樹下紛飛的落葉中沉寂下來,白莫寅持劍而立,轉身笑道:“可看清了?”岑可宣這才回神,點點頭道:“隻七八成。”白莫寅微微笑道:“足夠了。”他回身入了亭子,坐下後方才說道:“今日瞧個大概,你明日來,我再細細說給你聽。”

  “明日?每日都來?”

  “皆可。”

  這自然再好不過。岑可宣欣然不已,站起身正欲離開,又想到什麼,停了下來。

  “怎麼?”白莫寅仍坐在石桌邊,淺笑吟吟地看著她。

  岑可宣細細打量了他一番,見他麵色尚可,猶豫著道:“白公子前些日子,似乎……氣色不是很好……”她突然想起芙蓉鎮的那一日,他那頗顯蒼白的麵容,究竟是怎麼回事呢?方才瞧見他提劍練武,並未明顯察覺出異常,然則她又隱約覺得並非如此。倘若每日陪她練劍,會否令他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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