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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所謂真相 (一)

2026-05-31 作者: 長雲子

  雖然百般不願相信,她卻多多少少認可了小武的猜測。想起昔日楚離一再的警告,她知曉,或許白公子並非她想象中那般溫文爾雅,這也是為何自己明明戀慕著他,卻又時時自覺對他一無所知,他一句“你了解我多少”,便將她千思萬想的表白打得粉碎。

  她不敢驚動禦景山莊的人,便托小武出去打聽寒越的消息。而白公子這裡,她還需同往常一般,裝作蒙昧不知。可是,倘若他果真另有目的才這般對待自己,又為何如此認真教她劍法?他就不怕,以後自己的劍鋒是對準他的嗎?亦或是,他不過同白日那般輕輕淺淺地笑著說:“即便冇劍,你也傷不了我。”

  這世上千千萬萬人,卻隻一個白莫寅,那般氣度出塵,溫柔似水,她從未如此癡迷一個人……

  蒼天在上,可否告知她,該如何抉擇?

  她再次陷入了長久的苦悶,來來回回思索對策,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對了,還有蓮衣!倘若這世上還有人與這麒麟玉相關,便是半江樓那個不知真假的蓮衣了。她自從街頭暈倒,便被白莫寅直接帶回了碧柳園,原本想找蓮衣對質的打算也隨之擱置。

  然則,槿月究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死去的和活著的,究竟誰才是真正的蓮衣?這一大堆線索在眼前,倘若能從蓮衣入手,想必能大有收獲。

  整個傍晚時間,她都坐在梳妝台前,琢磨著如何去找蓮衣對質,且能最大程度保證安全。豆嵐替她梳著發,想是為了解悶,自顧自說道:“小姐前些日子可是去過半江樓?”心裡正想著,卻被豆嵐突然提起,岑可宣有種不妙的感覺:“怎麼了?”豆嵐忽然道:“那小姐可認識一位叫蓮衣的姑娘?”

  岑可宣點點頭,勉強笑道:“她可是半江樓與槿月齊名的頭牌,我當然認得。”那日在房簷下的輕言細語,至今都仿若一場午後的夏夢。

  豆嵐聽後,悶了一會兒,歎道:“前些日子外麵偷偷有人在傳,我也不知真假。他們說……”她觀察著岑可宣的表情,猶豫了一下,才道:“自那日白家二公子一擲千金,蓮衣便再未露過麵,近日,才在城外某處尋到一處孤墳,上麵刻著蓮衣之名。”

  刻著蓮衣之名?略一思索,岑可宣便斷定這是那霍輕原乾的!那個假蓮衣,恐怕因為事跡敗露,已經藏起來了。她氣得渾身發顫,不禁冷笑著問道:“那旁人如何說?”豆嵐道:“眾說紛紜,但莫寅公子與此事是脫不了乾係了。”

  “這與白公子何乾!”岑可宣站起身來,未再多言便快速朝門外走去,疾行如風,一路往白莫寅所住之處。豆嵐急忙追在後麵,一麵喊著小姐,一麵小跑著跟隨。這般風風火火趕來,恰巧撞上迎麵而來的人,這一撞委實疼得厲害,岑可宣待要大罵,卻被對方先一步直接推開,差點跌倒。

  抬起頭來定睛一看,竟是白景楓,心中暗道:也對,能這般粗魯無禮待她的,也隻白景楓此人了。他似乎剛從外麵趕回來,身上尚帶有一絲風塵,腳步也頗為急切,方才一撞,岑可宣撞得頭暈眼花,他卻穩穩立在原地,推開岑可宣後無意中與她相視一眼,麵色比往常又冷峻了一分,眸光也很是暗沉。

  “怎麼是你?”岑可宣皺眉,拍著衣身,有些介懷方才與他的近身觸碰,再看向他那不屑的神情,更是煩悶了。白景楓向來看低她,隻冷哼一聲,便繞過她直直朝白莫寅的房間奔去。岑可宣一愣,知曉兩人竟是同樣目的,反倒靜下來許多,不做多想,亦步亦趨跟在了他後麵。

  白莫寅正在屋內小坐,房門大開,竟好似早知道有人要到來一般。他正不緊不慢地擺弄著桌麵的一套紫砂茶具,骨節分明的手稍稍提起茶壺,一點點暈開麵前的綠茶芽葉,臉上的神情恬淡雅致,帶著一種不為外物所動的從容豁達。

  “二哥!”白景楓幾步跨進去坐在他對麵,待要開口,卻被白莫寅一個眼神示意,止住了脫口而出的話。岑可宣恍恍惚惚地站在門口,瞧見那兄弟二人,猶豫著不知該進不進。白莫寅卻正好偏過頭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想知道什麼,直接問我吧。”

  岑可宣瞟了瞟白景楓,見他麵色依然冷峻,卻無阻擋乾涉之意,才咬咬唇,輕聲問道:“蓮衣果真死了嗎?”這一問題方出,房內霎時變得格外寧靜,仿佛風聲亦能入耳。白景楓亦未曾料到岑可宣也是為此而來,神色稍變。

  白莫寅輕微的點了點頭,道:“確實死了。”

  岑可宣手指輕顫了一下,繼續問道:“到底……誰是真正的蓮衣?”

  白莫寅低頭晃動著茶盞,將茶水一點點暈開,眼睛望著水麵的芽葉緩緩說道:“你從一開始見到的,同你談笑說話的,都不是真正的蓮衣。”他停下手中的事情,眼神變得寧靜而深邃:“隻有城外發現的那具屍體,才是她。”他毫不隱蔽地道出了實情,表情靜謐從容得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痛癢的坊間故事。

  然而岑可宣的心境卻絕無這般平靜了:原來他都知道!她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憤怒和恐懼,手指抓緊了門沿,聲音也不自覺提高了半分:“你明明知道,為什麼不阻止她?那個假扮蓮衣的人,便是真正的殺人凶手對不對?她殺了蓮衣,還殺了沁蓉和何梁!可你卻還是同她見麵,你和她——”

  “我二哥怎樣,同誰見麵,用得著你來指手劃腳嗎?”白景楓忽然打斷她,目光似一柄銳劍,她方才那質問的語氣,令他極為火大。岑可宣一向對白景楓頗為忌諱,聽他已然發火,心下微顫,反而望著白莫寅低喊了一聲:“白公子。”

  白莫寅卻沉默著不說話,桌麵上散落了些許茶葉,碧綠微卷,他便提了提衣袖,伸手一寸寸拂開,這才慢慢開口:“她是衝著我來的,為此有人死傷,我深感抱歉。”他稍微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那夜我同她見麵,便已經作了一番交涉,她也答應我離開,不會再在半江樓出現了。”寥寥幾句,將多日前的事情交待得一清二楚。

  他手上仍舊繼續清理著散落的茶葉,一點一點,仔細認真,用指尖抹去,待整個桌麵乾乾淨淨了,這才終於露出一個極為淺淡的笑:“此事已了,岑姑娘不必過多憂慮。”他抬起頭來望向她,眼神平和,似一汪寧靜的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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