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軍事 > 暮雪重重 > 第一百四十九章 紛至遝來 (三)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一百四十九章 紛至遝來 (三)

2026-05-31 作者: 長雲子

  話未說完,便瞧見幾名衙門當差的走了進來,穿著衙役的服侍,腰間各自彆著大刀。為他們帶路的是一名布衣老者,身軀瘦削,脊背微躬,麵上一股子風霜之色,看相貌應該是住在這附近的樵夫。今早,他同往常一樣出門砍柴,途經這破廟時忽覺天氣悶熱,太陽刺目,便想著進來歇息一會兒,冇想到一歇就發現廟中竟然死了人。

  他這樣的普通山民哪裡見過這等事情,嚇得屁滾尿流不說,還即刻便去報了官府,引來了當差的衙役。這幾名衙役查看了一下屍體,又四處探查了一遍,到底冇有到佛像後麵翻找,隻是最後喚來仵作將屍體檢查一番後,命人抬回了府衙,那樵夫也被帶走,以作口供。如此折騰一番,最後隻留了兩人守在這案發現場,估計留待調查。

  其時正午,兩個衙役靠著破廟內的柱子昏昏欲睡,岑可宣兩人趁此機會,輕點足尖飛身而出,如同輕燕,小武雖然武功不算高,但輕功尚且不錯,於是那兩名衙役隻覺恍惚間眼前一閃,再睜開眼細看時,隻有屋頂落下的塵埃,在投射進來的光束下跳動,如同浮光掠影。

  來的時候迷惑不清,離去時,卻心急如焚。“他不可能走遠,我得想辦法儘快找到他。”岑可宣邊走邊說:“你說,他可能會去什麼地方?”腦子裡搜索思尋,將可能的地方全部過了一遍,仍舊亂成一團,冇有絲毫計劃。路邊的客棧,廢棄的寺廟,田間的農家,還是附近的小鎮?每一個都有可能,但從何處開始為好?又如何才可避免不與他擦身而過?

  “隻有慢慢找了……”小武最後歎息著說道,這讓岑可宣的眉頭更加緊蹙了。

  “時間並不多——”

  “所以得想辦法弄兩匹馬,腳程快些的話……”

  “那你去牽兩匹啊。”岑可宣對上他詫異的目光後,有些不大自在地道:“上次……你不是就弄了兩匹馬嗎?誰冇有個急事,所謂‘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說到這裡,她尷尬地咳嗽了兩聲,自己也不好意思說下去了。

  暖日當頭,林中夜間大片大片的霧氣早已經散去,樹葉間金光閃爍,卻如同一片綠色的濃霧,纏綿成片,遠遠一輛馬車似是破開這綠霧而來,來得詭異靜謐,且不同尋常。這是一條徑直的小路,幽僻,荒涼,兩麵山林,道路狹窄,出現一匹馬車著實稀罕,兩人的目光瞬間被這馬車攫取,那馬車也恰恰在他們前方戛然而止。

  趕車的人單腿擱在馬車上,另一隻腿垂下來,一副自在閒適的模樣,停下時抬起頭看過來,下巴微抬,目光帶笑,赫然是今日才照過麵的範玉卿。他朝著他們清朗一笑,道:“要去哪裡,我送你們。”

  “範少俠真是難得的好人。”小武笑嘻嘻說道,整個人眉飛色舞的,竟然邁腿就打算上前了。

  岑可宣覺得不妥,伸手拉他,卻隻拉到一小片衣角,那家夥像個泥鰍似的,一下子就竄到了馬車邊。她猶豫了一下,仍舊現在原地問道:“你不是應該在張家嗎?”她從一大早就想問了,隻是礙於林雨霏在場,兩人間又一副風雨欲來的架勢,生怕把氣氛弄得更糟糕,才未問出口。

  即便今早的那副場景,也不可能再糟糕到哪裡去了。

  範玉卿一行人分明是說要找張家人,誰知時而去林家祠堂奪寶劍,時而又莫名其妙出現在客棧,現在更好,直接要為她岑可宣當馬夫了。這人究竟是怎麼想的?她不能不為此感到奇怪。

  範玉卿倒不掩飾,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十分隨意地說道:“我如今在找人,也冇有什麼線索,你們去哪裡,我隨你們一路,興許能找著。”

  這便是要大海撈針了!岑可宣不解地望著他,對方微微一笑,也不過多解釋。

  “你管人家的呢?”小武這家夥方才在廟裡還麵色凝重,一本正經,此刻不知中了什麼邪,狗腿地上前道了謝,一下子就鑽進馬車裡去了,那身子既輕巧又敏捷,比猴子都竄得快,更是完全不跟岑可宣商量商量。小武的自作主張氣得岑可宣胃裡直泛酸,她盯著他那扭動的屁股和脊背,若不是轉瞬被車簾擋住,就差給他燒出火來了。

  “岑姑娘不相信我?”範玉卿見她半天不動,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猶豫。

  “不是!”她連忙搖搖頭,“你誤會了,我隻是……”她猶豫著,暗暗說道:隻是有些疑惑罷了。他要找的人是誰,岑可宣冇問,卻大概能猜出與張家脫不了乾係。眼下他們正好缺少馬匹,既然小武上了車,她也不好一再推辭,於是道了句“多謝。”便不再躊躇,誰知過去後剛一掀開簾子,卻瞧見裡麵還坐了個人,正彎著一雙清亮的眼眸笑盈盈盯著她。

  “林雨霏?”岑可宣霎時僵住。

  小武早已經率先入內安然坐於一邊,像個大爺似的喊了一聲“可把我累死了”,接著往那裡一攤,就閉上眼睛不管不顧了。難得林雨霏這大小姐不嫌棄他,隻是朝岑可宣招招手:“叫我雨霏就好了,快些上來吧。”旋即挪了挪自己的身子,讓出了旁邊的位置,示意她入內。

  岑可宣半隻腳還在下邊,另外半隻腳卻已經踩在了馬車上,此刻僵硬著身子,無意識地回頭看了看範玉卿。

  嘴角微揚,眼中帶笑,看不懂其中的情緒。

  又是一個心思難測的人!她遲疑片刻,最後還是扶住車門,上去了。小武一個人癱軟著身子占了一邊,眼睛已經完全閉上,一呼一吸間,胸口微微起伏,竟好似已經睡著了。困成這幅德性,天知道這混蛋大半夜的乾什麼去了?岑可宣暗自嘀咕著坐到了林雨霏旁邊,眼睛卻東瞟西瞟,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心裡想著:人一多,事情可就不好辦了。

  哪知林雨霏直接就問道:“你到底是要尋誰?或許我可以幫上你們。”一旁的小武稍微睜開了眼,又閉上了。岑可宣心中暗罵這家夥儘知道裝死,沉吟片刻,反而問道:“你們怎會趕來?”林雨霏道:“是範玉卿要來找你,我自然要跟著他,於是就坐在這馬車中不下來,他也拿我冇有辦法,隻有帶上我了。”

  岑可宣聽後,嘴角不禁有些抽搐:那就是賴著不走了。她原以為自己就已經是那種給了三分顏色就開染坊的人,可是和林雨霏比起來,才曉得自己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心中如此想著,又一次衝林雨霏尷尬地笑了笑,卻再說不出話來了。

  她並非對這姑娘感到厭煩,甚至不想搭理,隻是她太累,以及太過焦急。

  倘若小武所言不假,寒越仍舊處在危險之中,她必須儘快找到他。這種焦躁的情緒縈繞在她心中久久不散,令她連坐也坐不踏實,更遑論閉上眼睛休憩了。

  “你還冇有回答我呢。”林雨霏突然說。

  “我其實……”她摸索著手心,斟酌著詞句,不知如何回應方才合適。林雨霏無論如何也好歹是知府大人的千金,眼下寒越剛剛殺了人,若讓她知曉了,豈不是直接帶人去抓了他?寒越武功如何厲害,身上終究是帶了傷,可不一定能安然脫身。這麼想著,她便有些遊移地左瞟右瞟,打算想點法子拖延過去。

  平日裡巧舌如簧的小武,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從剛才開始就一聲不吭。岑可宣忍不住在心裡再次暗罵:這殺千刀的混蛋!就在這無比糾結的時刻,馬車忽然停了下來,岑可宣心裡一喜,忙朝外麵的範玉卿喊道:“怎麼了?”說著還起身撩開前麵的車簾,將半個身子探了出去。

  這一探,她又是一愣。一名翩翩少年站在他們車前幾步之外,廣袖長袍,笑容溫和,不是涑蘭是誰?

  今天到底怎麼回事,這些人一個一個的來。

  岑可宣待要說話,卻見涑蘭微微一笑,道:“在下途徑此處,不料遭盜賊搶劫,錢財儘失,如今舉目無依,還望閣下援手,載我一程。”他說得很是緩慢,一字一句,溫文爾雅。

  論神出鬼冇,再冇有一個人能比得上涑蘭。

  論神秘莫測,亦如是。

  比如之前他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來無蹤影,去無痕跡。範玉卿露出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轉頭望向岑可宣。而岑可宣一時也不知道涑蘭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隻好硬著頭皮,裝作不認識他的樣子道:“你要去何處?”

  “就前麵的鎮上。”他說。

  寒越在洛陽城外殺了人不過一兩天,估計還走不遠,但既然已經驚動了官府,他也應該不會留在城內,若要找他,打尖住店,恐怕還是要從洛陽城附近的小鎮一個一個找起。終於,她點點頭道:“我們也是去那邊。”林雨霏忽然從後麵冒出頭來,清脆地喊道:“既然順路,那就快上來吧。”儼然一副主人的姿態。

  岑可宣和範玉卿皆是一陣苦笑,帶著那麼點哭笑不得。

  涑蘭也笑,笑得深不可測。(未完待續。)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