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脾氣》
那龍越思越惱，受不得屈氣，咬著牙，跳將出去，罵道：“你是那裡來的潑魔，欺人太甚！”
孫悟空大叫道：“你管我哪裡來的！今天你要不還我的馬，就要了你的命！”
“你的馬在我肚子裡，吐出來也是死馬！不還馬，你又要怎樣！”
“不還馬，拿命來！”孫悟空棒子一掄，惡狠狠地衝了過去。
“我跟你拚了！”
白馬咬牙應戰，兩個又打在一起，打了一會，白龍實在打不過，性命要緊，不敢意氣用事，身形陡降，就要鑽進澗水裡去。
孫悟空早有防備，搶先一步擋在水麵。白龍進不了水，急中生智，把身子一晃，變作了一條小蛇，往岸邊草叢裡一鑽。
孫悟空急忙來找，卻又找不著了，他氣得鼻子冒煙，回去定然又要受唐僧的氣了。
他念了一個“唵”字咒語，土地和山神二人都被拘喚了出來，一齊過來跪下，惶惶恐恐的見禮。“山神土地來見。”
孫悟空寒著臉道：“都把腳拐伸過來，各打五棍作見麵禮，給老孫消消氣！”
孫悟空凶名遠播，天不怕地不怕的，金箍棒又那麼重，彆說五棍，隻要半棍，腳踝也成了肉餅了。
“彆打！彆打！”土地和山神趕忙磕頭：“大聖請息怒！小神有話說！”
“有屁快放！”
“小神不知道大聖什麼時候脫了困，所以不知道是大聖陣臨，才失了迎接，請千萬恕罪！”
“那好，我先不打你！我問你：澗裡是哪裡來的妖龍？竟然敢吃了老孫師父的白馬！”
“大聖的師父？”土地山神有些奇怪。
“老孫蒙觀音菩薩度化，皈依了佛門。菩薩又讓唐朝去西天取經的聖僧把我救出了五行山，叫我拜唐僧為師，保他去西天拜佛求經。路過這裡，被澗裡妖龍把我師父的白馬吃了！”
“原來是如此。這澗中向來無邪，隻是深陡寬闊，水光徹底澄清，鴉鵲不敢飛過，因水清照見自己的形影，便認做同群之鳥，往往身擲於水內，故名鷹愁陡澗。隻是往年間，觀音菩薩因為尋訪取經人去，救了一條白龍，送他在此，教他等候那取經人，不許為非作歹。他隻是饑了時，上岸來撲些鳥鵲吃，或是捉些獐鹿食用。不知他怎麼無知，今ri衝撞了大聖。”
“先一次，他還與老孫交手，盤旋了幾合。後一次，是老孫叫罵，他再不出，因此使了一個翻江攪海的法兒，攪混了他澗水，他就攛將上來，還要爭持。不知老孫的棍重，他遮架不住，就變做一條水蛇，鑽在草裡。我趕來尋他，卻無蹤跡。你們快給我想個法子！一定要找到那條龍，老孫好捉了去見師父！”
“大聖啊，這條澗的澗底及兩岸有千萬個孔竅相通，想必他是鑽到孔裡，溜回澗水底裡去了。要找他，也不難，隻要把觀音菩薩請來就行了。”
“又是觀音菩薩！好！我正要找她呢！”孫悟空冒出一股怨氣：“你們兩個隨我去見見我師父，把這妖龍的事情說一說，老孫好去找菩薩理論理論！”
三人來到金蟬子麵前，把事情說了。
金蟬子見孫悟空要去南海，發愁道：“你去請菩薩，要多久才回來？我這肚子餓了，怎麼忍受得住？”金蟬子並未打擊孫悟空，而是有心不讓孫悟空前去。
“師父！你還有冇有金圈圈？”
“你問金圈圈作什麼？”金蟬子搖搖頭表示不明白。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老人家發發慈悲，再施舍兩個圈圈，把老孫的兩手兩腳都箍緊了，什麼也不能做，哪裡也不能去，那樣才合你的意。要不老孫也悶得難受啊！”孫悟空自從頭上戴了個金圈圈，心裡就一直憋著氣。
說不了，隻聽得暗空中有金頭揭諦叫道：“大聖，你不須動身，小神去請菩薩來也。”
孫悟空大喜，連忙道：“有累，有累！快行，快行！”
金蟬子想要發話，卻是不及，心知金頭揭諦是尋觀世音菩薩去告狀去了。
那金頭揭諦急縱雲頭，徑上南海。
孫悟空吩咐山神、土地守護師父，五值功曹去尋齋供，他又去澗邊巡繞不題。
卻說金頭揭諦一駕雲，早到了南海，按祥光，直至落伽山紫竹林中，托那金甲諸天與木吒惠岸轉達，得見菩薩。
菩薩問道：“你來此何乾？”
“菩薩，唐僧在蛇盤山鷹愁陡澗失了馬，急得大聖進退兩難。及問本處土神，說是菩薩送在那裡的孽龍吞了，那大聖著小神來告請菩薩降這孽龍，還他馬匹。”
菩薩聞言道“這廝本是西海敖閏之子。他為縱火燒了殿上明珠，他父告他忤逆，天庭上犯了死罪，是我親見玉帝，討他下來，教他與唐僧做個腳力。他怎麼反吃了唐僧的馬？”
菩薩說到此處，又問道：“如何是你來請我，怎不見孫悟空前來？”
“唐僧在孫悟空跟前懦弱怕事，私下強硬多謀，小神特借此機會來稟告。另有一事，唐僧可以支開我等，讓孫悟空獨自麵孽龍，似乎可以在隱瞞些什麼。”
菩薩沉吟一會，屈指推算：“此事我已知曉，先去收複西海龍子要緊，等我去來。”
那菩薩降蓮台，徑離仙洞，與金頭揭諦駕著祥光，過了南海而來。
觀世音菩薩與金頭揭諦，不多時到了蛇盤山。
卻在那半空裡留住祥雲，低頭觀看。孫悟空正在澗邊大聲罵陣，於是叫金頭謁諦去把孫悟空叫過來。
那金頭揭諦按落雲頭，不經由金蟬子，直至澗邊，對孫悟空道：“菩薩來也。”
孫悟空聞得，急縱雲跳到空中，對他大叫道：“人人說你慈悲，個個講你救苦，你怎麼想著法子害我，讓我有受不完的苦？”
觀音正色道：“你這猴子，冥頑不化，我讓唐僧救了你出來，又送你取經的大功果，你不謝我，反來怪我？”
“嗬嗬！你既放我出來，讓我逍遙自在便罷了，你前日在海上迎著我，傷了我幾句，教我來儘心竭力，服侍唐僧便罷了。你怎麼送他一頂花帽，哄我戴在頭上受苦？把這個箍子長在老孫頭上，又教他念一卷什麼緊箍兒咒，著那老和尚念了又念，教我這頭上疼了又疼，這不是你害我也？”
觀音菩薩冷冷地道：“為什麼要給你戴緊箍圈？那要問問你自己！你既然入了佛門，答應了我保護唐僧西去，為什麼又不遵教令，不受正果？要不用這個圈圈管著你，你又像從前一樣無法無天，闖下什麼禍來，到時候誰再來救你？”
“好吧！這圈圈就算是我倒黴！但你為什麼又放了條妖龍在這裡吃了我師父的馬？”孫悟空本想讓觀音菩薩把他頭上的緊箍圈取下來的，但他說不過觀音，隻得作罷。
觀音菩薩道“那條龍犯了死罪，是我親自奏明玉帝，救了他性命，放他在這裡等唐僧來，給唐僧做坐騎的。你想那東土來的凡馬，怎麼走得了萬水千山，怎麼到得了西天，必須要這龍馬才能去得！”
孫悟空聞言，眼珠子一轉道：“西海龍子，地位尊貴，我看他實力不凡，品行也不差，如何不讓師父收做徒弟，偏偏做個腳力？”
“此龍不在西行眾之列，我從此過，瞧他可憐，思念求經人需要個腳力，便親奏玉帝，救下他性命，讓他再次等候。”
“隻是這般簡單？”
菩薩笑道：“你這頑猴，不是此理由，還有何緣法？”心中默默加了一句，“我為金蟬子尋來的取經人，除去你師父，菩提祖師，太上老君，天蓬元帥、卷簾大將背後師父都是了不得的人物，他們如何願意和一個西海龍子互稱師兄弟？”
龍，縱然再高貴，也不過一種食物。
龍，縱然統管水族，也上不了蟠桃宴。
孫悟空樂道：“老孫卻是不信，你自靈山而來，心中必然有腳力之選，如果不遇這神龍，你預備選誰？”
菩薩見孫悟空點明，也不偽裝：“此人你也知曉的，便是那大唐邊境的劉伯欽，與你有過書麵之緣。”
孫“菩薩卻是糊弄我，劉伯欽已化作人形，其家族固守邊疆數百年，統攝大唐境內群獸，如何甘做取經人的坐騎？馱那個的傻和尚上西天。”嘴上這般說，心中卻是信了菩薩之言，劉伯欽原形為駁，形象與白馬所差無幾，到免去許多周折。
菩薩笑道：“其父母人妖相戀，此事如若讓天庭知曉，必然天誅地滅，劉伯欽又是孝子，必然會替父母贖罪，佛門慈悲，願意給他一個贖罪的機會，成全其父母不渝之戀。”
孫悟空聞言，思及自身的事情，仔細一回味，心中一陣駭然，莫不是自己也被佛門慈悲了？一切皆在如來算計？
孫悟空本來有一肚子的委屈牢騷，卻被觀音幾句話說得啞口無言了，隻得道：“那龍現在怕了老孫，躲著不出來了，又怎麼辦？”
菩薩也不追究，叫金頭揭諦道：“你去澗邊叫一聲‘敖閏龍王玉龍三太子，你出來，有南海菩薩在此。’他就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