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斬草除根》
高才一來受製於人，二來死馬當活馬醫，於是提著包袱，拿了傘，帶領金蟬子二人返回高太公的府宅。
到了門前，高才道：“二位長老請休等，我進去稟報一下。”
師徒二人放下行李，牽著馬，就在門前等他。
高才進了大門，走入中堂。堂上坐著一個老者，正在那裡喝茶。
那老者頭戴一頂烏綾巾，身穿一件青白相間的宮錦綢緞長袍，腳上穿著一雙小牛皮繡金線的靴子，腰裡係著一條黑綠色吊玉墜的腰帶。看衣著是個富家翁，隻是臉上冇有多少肉，一副刻薄相。
老者看見高才進來，啪地一聲放下了茶杯，厲聲罵道：“你這死奴才！冇用的畜生！怎麼不快去尋人，又回來做什麼？”
突然的喝罵，把旁邊服侍的丫環嚇了一跳。
難怪高才說受氣，原來這高太公是個飛揚跋扈的主人，看見高才，不問青紅皂白，先來一頓臭罵。
高才早已習以為常，行著禮，低聲下氣地道：“老爺，請息怒！小人去找高人，才出莊口，碰到兩個和尚，一個騎馬，一個挑擔。那挑擔的扯住我不放，問我到哪裡去，我不說，他就不肯鬆手，我掙他不過，隻得把請人捉妖的事和他說了，他一聽很高興，說他最會捉妖，要我帶過來給主人降妖。”
“是哪裡來的？”高太公眉毛一動。
“他說是東土大唐陛下派來的禦弟聖僧，前往西天拜佛求經的。”
高太公眯起眼，想了想道：“那麼遠來的和尚，說不定真有些手段，在哪裡？”
“我讓他們在門外等候。”
“那還不快和我去接他們進來！”
高太公起身往門外就走，到了前門，果然有兩個和尚，看相貌不似常人，他上前雙手作揖，嗬嗬笑道：“二位長老！有禮了！”
金蟬子還了禮，孫悟空站著不動，高太公見他相貌又凶又醜，不敢理他。
孫悟空紅眼睛一瞪：“你怎麼不和我老孫打招呼？”
高太公有些害怕，轉身低聲罵高才：“你這家夥是不是想整死我？家裡有一個醜妖怪奈何不了，怎麼又帶這個雷公來害我？”
孫悟空的耳朵尖，大聲道：“你白活了這麼大一把年紀，還不明白事理！我老孫雖然醜，但有本事，想要捉住妖精，還你女兒，就不要以貌取人！”
高太公心裡戰兢兢的轉回身來，陪著笑，把金蟬子二人請進院裡。
孫悟空牽了白馬，叫高才挑著行李，和金蟬子一起進去。
過了天井，前麵是一個敞廳，孫悟空走過去把馬拴在敞廳的柱子上。
進了廳，把金蟬子請到中間一張椅子上坐下，他自己拿了另一張椅子，坐在旁邊。
高太公見了他不請自坐，笑道：“這個小長老，倒是一點也不客氣啊！”
“你要是願意留我住個一年半載，我還更不客氣呢！”
高太公不敢應諾，怕孫悟空真在自己家裡住下不走了，那豈不是除妖不成，反請了另一個妖進來？吃也要被他們吃窮了，連忙岔開話道：“二位長老是東土來的？”
金蟬子接過話道：“正是，貧僧奉東土大唐皇帝聖旨，去往西天拜佛求經，路過寶莊，特來借宿一晚，明天早上就走。”
“來借宿的？”高太公詫異問道：“二位原來是來借宿的，怎麼說會捉妖呢？”
“本來是來借宿的，聽說有妖怪，順便捉幾個妖精玩玩，不知道府上有多少妖怪？”孫悟空道。
“天哪！天哪！還受得了多少呢？就這一個妖怪，就受不了！”高太公睜圓了眼睛叫起來。
“你把妖怪的來龍去脈？有什麼本事？從頭到尾給老孫說說，好幫你捉妖！”
高太公回想了一下，說道：“我們這高老莊，從古到今從來冇有出現過什麼妖魔鬼怪，偏偏隻有老朽不幸撞上了。老朽冇有兒子，隻生了三個女兒：大的叫香蘭，第二個叫玉蘭，第三個叫翠蘭。兩個大的從小就配給了本莊的人家，隻有這個小的翠蘭，要留在家裡招個上門女婿，好撐起一家門麵，也指望他們養老送終。
“三年前，來了一個青年人，模樣也挺標致。他說是福陵山上的人家，姓豬，上無父母，下無兄弟，願意給人家做個上門女婿。
三年前麼？金蟬子暗暗一笑，想來是專程來西行路上等小僧的。
“老朽見他是個無牽無掛的人，正好上門，就招了他。這女婿人也勤快，晚上去早上來，耕田耙地，不用牛犁，收獲稻麥，不用刀割。女婿這樣能乾，老朽也很滿意，隻是後來”
“這麼好的女婿，實在是難得！”孫悟空插話道。
“難得？難得麼？是難得！”高太公歎了口氣，“剛開始，老朽也是這麼想。有一次，家裡辦事，高朋滿座，酒酣耳熱。那女婿喝得醉了，好好的一個黑胖漢子，忽然長出一個豬一樣的長嘴巴出來，接著耳朵變得像是蒲扇一樣大，腦後又長出一溜鬃毛，身體粗糙，毛發粗長，像是豬皮牛皮一樣，活脫脫就是一頭野豬！
天蓬元帥本是天庭一等一的美男子，豐神俊朗，如何成了豬的嘴臉，金蟬子並不知天蓬元帥被貶凡間之事。
“滿堂的賓客都嚇得奪門而逃，丫環小廝也四散躲避。那豬妖哼哼嚶嚶的，見廳堂裡冇人了，索性張開大嘴巴，兩手抓住飯菜往嘴巴裡送，一桌一桌地吃了過去。
“老朽心驚膽戰地躲在門後，不一會，他就吃掉了十來桌的飯菜。從此之後，家裡再也冇有賓客敢來往。
“那豬妖一直賴得不走，一頓飯要吃三五鬥米飯，早上早餐也要吃百來個燒餅。幸好他還是吃素啊，要是吃葷，老朽這份家業，不要半年就要被他吃個精光！”
金蟬子這一路西行也是嘗儘了饑餓的苦楚，聽高太公說豬妖那麼能吃，說道：“因為他做得，所以吃得。”
高太公道：“吃還是個小事，他現在把小女翠蘭關在後院宅子裡，門上上了鎖，小女出不來，外麵的人也進不去。我半年冇有見到女兒的麵了，他自己又雲裡來霧裡去，飛砂走石的，嚇得我一家人和左鄰右舍都不得安然。冇辦法，我隻得請法師來降他，一連請了好幾個，都被他打跑了！”
金蟬子聽到此處，已明白其中大概，無心再問。
孫悟空笑道：“老頭你放心，今天晚上，老孫就去給你把妖精捉住，叫他寫個退親文書，把你女兒還給你！”
高太公眼中閃著凶色，咬著牙道：“那妖怪敗壞了我多少清白名聲，疏遠了我多少親朋好友！要是捉住了他，要什麼退親文書？就請直接殺了！”
金蟬子吃了一驚，感覺不對勁，問道：“阿彌陀佛！他隻是吃得多些，相貌醜些，人又勤快，又冇有害人，為什麼就要他的性命？”
高太公狠狠地道：“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等長老們走了，他又會來害我！”
孫悟空笑道：“師父，就你慈悲心腸！佛家人降妖除魔，也是行慈悲。佛祖都要老孫多殺妖精呢！殺了妖精，讓他少作惡，早超生，對妖精是慈悲，好人們冇有了妖精相害，對好人也是慈悲。所以，師父是心裡慈悲，老孫是手上慈悲！”
金蟬子搖了搖頭，卻也無法反駁，心頭暗暗納悶，如來佛祖什麼時候給孫悟空講了這些話語？又聽見孫悟空在對高太公道：“你放心，要除根，容易得很！晚上就見分曉！”
高太公聽說如來佛祖還跟孫悟空交代過話，對孫悟空能降妖更信了幾分，直忙叫下人們擺桌子，擦椅子，好好地準備齋飯。
吃了飯，高太公催促孫悟空：“長老，你去降妖要什麼兵器？要多少個人去？我這就去準備。”
孫悟空道：“不用準備，我自己有兵器。”
“我看你們二位手上隻有那根錫杖，但錫杖是化緣用的，怎麼打得了妖怪？”高太公不解。
孫悟空到耳朵裡取出繡花針，晃一晃，就是碗口粗的一根金箍鐵棒，對著高太公舞了一個棍花，笑道：“你看看這條棍子，比你家的兵器怎樣？打得了妖怪嗎？”
高太公看得眼花，後退幾步，呆了一呆，喜笑道：“好！好！打得！打得！兵器有了，要人跟著去嗎？”
“打妖怪還要人跟的，那是草包！我隻要你給我去找幾個年紀大點，有德行有學識的人來，陪著我師父閒坐聊天，我才好放心捉妖。等我捉了妖怪來，正好當著人對眾取供，叫妖怪退了你的親事，再給你除了根！”
金蟬子見此，心中有了一些想法，這孫悟空倒不似先前一般。
高太公忙叫人去請幾個德高望重的親友來。不一會，人都到了，一起陪著唐僧喝茶閒聊。
“師父，你放心喝茶，老孫降妖去了！”孫悟空向唐僧報告了一聲，一手提著金箍棒，一手拉起高太公，“你帶我到後院宅子裡去看看。”
金蟬子對天蓬元帥都有了解，也無心去瞧個端詳，便由孫悟空自己去了。
高太公打著燈籠，帶著他來到後院宅子大門前，門上鎖著一把大鎖。
“你去拿鑰匙來！”孫悟空道。
高太公苦笑道：“你先看看清楚，要是可以用鑰匙，也不用請你來了。”
孫悟空走上去伸手摸了一摸：鎖孔用銅汁灌住了，鑰匙根本套不進去，他臉皮也不紅，笑道：“你這老頭，年紀雖大，卻不經逗，我和你說著玩的，你就當真了？”
孫悟空拿起金箍棒一棒子搗上去，銅鎖應手而落，連門也開了一個碗口大的洞。此時已經是戌時末了，天色完全黑了下來。孫悟空用金箍棒推開門，屋裡麵冇有點燈，黑洞洞的。
孫悟空不知虛實，也不知道妖怪在不在裡麵，轉頭對高太公道：“你去叫你女兒一聲，看她在不在裡麵？”
高太公壯著膽子，朝門裡輕聲叫道：“翠蘭！翠蘭！”
“爹爹！爹爹！我在這裡呢！”那女兒認得是他父親的聲音，有氣無力地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