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流沙河卷簾大將》
“師弟呀,這事我真不敢吹。水裡麵的事,老孫真不太熟,就是空手去,也還要撚著訣,念念避水咒,才能去得。要不然,就要變化作什麼魚蝦蟹鱉之類的,我才能去得。若論賭手段,憑你在高山雲裡,乾甚麼蹊蹺異樣事兒,老孫都會,隻是水裡的買賣,有些兒榔杭。”孫悟空笑著道。
“老豬當年總督天河,掌管了八萬水兵大眾,倒學得知些水性,卻隻怕那水裡有甚麼眷族老小,七窩八代的都來,我就弄他不過,一時不被他撈去耶?”豬八戒烏龜縮頭功已經有了些火候。
“你若到他水中與他交戰,卻不要戀戰,許敗不許勝,把他引將出來,等老孫下手助你,功勞算你的。”
“那好吧。”豬八戒聽到說功勞算他的,這才雙手舞著鈀,剝了青錦直裰,脫了鞋,跳進了河裡,分開水路直往水底尋去。
妖怪正在水底裡歇息,心想今天怎麼碰上了那麼厲害一夥強人,忽然聽到水響,抬頭一看,剛才那個長嘴巴的和尚拿著釘鈀闖進來了。
“你欺人太甚,竟然打上門來!”妖怪火氣直衝,抄起木棍衝上去,舉棍就打。
那怪見豬八戒下來,舉杖當麵高呼道:“那和尚那裡走!仔細看打!”
豬八戒使鈀架住道:“你是個甚麼妖精,敢在此間擋路?”
“你是也不認得我。我不是那妖魔鬼怪,也不是少姓無名。”
“你既不是邪妖鬼怪,卻怎生在此傷生?你端的甚麼姓名,實實說來,我饒你性命。”
“我自小生來神氣壯,乾坤萬裡曾遊蕩。英雄天下顯威名,豪傑人家做模樣。萬國九州任我行,五湖四海從吾撞。皆因學道蕩天涯,隻為尋師遊地曠。常年衣缽謹隨身,每日心神不可放。沿地雲遊數十遭,到處閒行百餘趟。因此才得遇真人,引開大道金光亮。先將嬰兒姹女收,後把木母金公放。明堂腎水入華池,重樓肝火投心臟。三千功滿拜天顏,誌心朝禮明華向。玉皇大帝便加升,親口封為卷簾將。南天門裡我為尊,靈霄殿前吾稱上。腰間懸掛虎頭牌,手中執定降妖杖。頭頂金盔晃日光,身披鎧甲明霞亮。往來護駕我當先,出入隨朝予在上。隻因王母降蟠桃,設宴瑤池邀眾將。失手打破玉玻璃,天神個個魂飛喪。玉皇即便怒生嗔,卻令掌朝左輔相:卸冠脫甲摘官銜,將身推在殺場上。多虧赤腳大天仙,越班啟奏將吾放。饒死回生不典刑,遭貶流沙東岸上。飽時困臥此山中,餓去翻波尋食餉。樵子逢吾命不存,漁翁見我身皆喪。來來往往吃人多,翻翻複複傷生瘴。你敢行凶到我門,今日肚皮有所望。莫言粗糙不堪嘗,拿住消停剁鮓醬!”
豬八戒聞言,知道乃是天宮舊識,當年王母娘娘欲毒殺玉帝之事,鬨得何等凶殘?
也不敘舊,抓住末尾幾句,佯裝大怒,罵道:“你這潑物,全冇一些兒眼色!我老豬還掐出水沫兒來哩,你怎敢說我粗糙,要剁鮓醬!看起來,你把我認做個老走硝哩。休得無禮!吃你祖宗這一鈀!”
兩個在水中打出水麵,各人踏浪登波。
這一場賭鬥,比前不同,你看那:卷簾將,天蓬帥,各顯神通真可愛。
那個降妖寶杖著頭輪,這個九齒釘鈀隨手快。躍浪振山川,推波昏世界。凶如太歲撞幛幡,惡似喪門掀寶蓋。這一個赤心凜凜保唐僧,那一個犯罪滔滔為水怪。
鈀抓一下九條痕,杖打之時魂魄敗。努力喜相持,用心要賭賽。算來隻為取經人,怒氣衝天不忍耐。攪得那鯾鮊鯉鱖退鮮鱗,龜鱉黿鼉傷嫩蓋;紅蝦紫蟹命皆亡,水府諸神朝上拜。隻聽得波翻浪滾似雷轟,日月無光天地怪。二人整鬥有兩個時辰,不分勝敗。這才是銅盆逢鐵帚,玉磬對金鐘。
孫悟空在岸上眼巴巴的看著,又不好動手,真是心癢難熬。
豬八戒心知把孫悟空也晾得差不多了,慢慢地假裝力氣不足,喘著氣,虛晃一鈀,轉頭往東邊岸上就跑,把個後背不設防守地賣給了妖怪。
妖怪心中一喜,追了上來,眼見就要到了岸邊。孫悟空再也忍耐不住,掄起鐵棒飛身到了河邊,對著妖怪劈頭一棒子就打了下去。
妖怪早有防備,看見鐵棒子打過來了,更不迎戰,嘩啦一聲又鑽進河裡去了。
“你這弼馬溫,真是個急猴子!你再等一等,等我把他引到了岸上,你再從後頭抄過去,堵在河邊,叫他進不了水,不就捉住他了嗎?他這回進去了,什麼時候才肯再出來?”豬八戒氣得哇哇叫。
孫悟空不好意思的笑道:“呆子,莫嚷!莫嚷!我們且回去見師父去來。”
兩人互相埋怨地講了幾句,無奈隻得又回到岸邊藏住金蟬子的地方。
“怎麼樣了?”金蟬子見他們回來了,連忙問道。
“老豬到了水裡,好不容易才把那妖怪慢慢引出了水麵,還冇到岸上,猴哥就舉著哭喪棍子衝了過來,妖怪就跑了!”豬八戒斜了孫悟空一眼。
“又跑了?那可怎麼辦?什麼時候才能過得了河?”金蟬子搖搖頭失望道。
“師父,放心,總會有辦法的。天晚了,你先在這山崖下坐坐,老孫去化些齋飯來,吃了飯,安心睡覺,明天再作打算。”孫悟空自覺理虧,連忙岔開了話。
“多化些啊,快去快回!”豬八戒餓了,也正好找個方法消遣孫悟空。
孫悟空急縱雲跳起去,正到直北下人家化了一缽素齋,回獻師父。
金蟬子見他回來得這麼快,說道:“悟空,我們去你化齋的人家那裡去,問問那裡的施主,他們水邊人家,一定有什麼過河的辦法,不是比在這裡和妖怪耗著強多了嗎?
“那家人遠著呢,在六七千裡外的山裡,他哪裡知道這裡邊河的情況,問他有什麼用?”孫悟空笑道。
豬八戒看見隻有一缽齋飯,有些不高興:“猴哥人又來扯謊吹牛了!六七千裡路,你怎麼來去得這麼快?”
“你不知道,老孫的筋鬥雲一縱就是十萬八千裡。像這六七千路,隻要把頭點上兩點,把腰躬上一躬,就是一個來回,有什麼難的!”
“既然這樣容易,你把師父背著,點點頭,躬躬腰,跳過河去得了!何必苦苦的與他廝戰?”
孫悟空知道豬八戒是故意要整他,冷笑反問道:“你不會駕雲嗎?你把師父馱過去不一樣?”
“師父是骨肉凡胎,像泰山一樣重,我這駕雲的怎麼馱得起?要你的筋鬥雲才行。”豬八戒假裝糊塗。
“我的筋鬥雲,怎麼說也是駕雲,隻是有個遠近快慢的不同。你馱不動,我又如何馱得動?自古道:遣泰山輕如芥子,攜凡夫難脫紅塵。妖魔鬼怪抓人,都是要使個攝風法,貼著地麵拉去的,不能帶著在空中飛行。這些法術老孫也會,還有隱身法縮地法什麼的,老孫都會。但是去西天取經,必須師父自己一步一步走去,旁人不能代勞,雖然寸步難行,你和我也隻能在旁保護周全,保得他身在命在,卻不能替他受苦受災。否則,就算見了如來,他也不會把經書給我們,也得不了正果。因為容易得到的東西,不會好好珍惜,佛祖豈會讓我們輕易取得真經。”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豬八戒本隻是想揶揄孫悟空幾句,卻不料被他教訓了一大堆長篇大論,頗覺得有點得不償失,走開去,拿起金蟬子給他留下的冇菜的乾飯來吃。
天已黑了,三人就在流沙河東岸的石崖下背風處睡了一夜。
第二天,東方剛剛發白,唐僧就醒來了,還冇起身就問孫悟空:“想到什麼辦法了冇有?”
孫悟空也醒來了,看向豬八戒道:“冇有什麼好辦法,外甥打燈籠照舊!還是要八戒下水去引妖怪上來!”
豬八戒伸了個懶腰:“猴哥,你倒好,清閒自在,每次都要我下水。”
“好師弟,這回我再不性急了,等你引他上來了,我再去攔住河邊,斷了他退路,讓他回不去,一定要把他捉住了!”
豬八戒用手抹了抹臉,當是洗臉了,甩了甩手腳,抖擻了精神,雙手拿著釘鈀來到河邊,分開水路,依然又下到水底妖怪窩巢。
妖怪剛剛睡醒了,聽到水響,抬頭一看,那個長嘴和尚又拿著釘鈀來了,他心中大怒,跳出門來,木棍一擺,攔住豬八戒罵道:“你這豬頭,三番兩次打上門來,太可惡了!你皮太粗糙,本來不想吃你,你非要送上門來,我就收了你,剁碎了做肉末子!”
“你這妖怪,好冇眼光!老豬這掐得出水的皮膚,你還說我粗糙!來來來,吃你祖宗一鈀!”豬八戒也是大怒罵道。
“你那把鐵鏽釘鈀,拿去種田鋤菜還可以,拿來打架,丟人現眼,你先吃我一杖!”
“你那是什麼杖,檊麵杖嗎?莫非要做麵給你爺爺吃?”豬八戒不甘示弱地回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