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美人計》
常言有雲:山高必有怪,嶺峻卻生精。果然這山上有一個妖精,孫悟空去時,驚動那怪。
這妖精上身穿著一件粉紅綠絲邊的廣袖短襦,下麵是一條豔紅的石榴長裙,梳著高高的雲髻,看起來像是個美麗的女子。
再看那臉,卻令人心膽俱寒:原來不是一個美女,而是一具骷髏!白骨森森,透著陰氣,一張陰森灰白的大嘴,裡麵空無一物,也冇有舌頭,就像是一個幽深的直通地獄的洞口,兩個大大的眼睛窟窿裡跳動著妖異的火光,仿佛能把人的魂魄攝進去燒為灰燼。
這是個白骨骷髏成精!白骨精隱藏在雲端裡,兩個閃著妖火的眼洞直直地盯著唐僧,乾乾的嘴洞裡似乎要有口水流出來。
她嘴巴微動,自言自語地道:“運氣來了,運氣來了!想不到金蟬子會從我這裡經過,真是天助我也!”
這個白骨精是個冤死的年輕女人的白骨所化,而她的前身情帳,我們下一世在說。
這女人因為死得太冤屈,死前怨氣糾結於心,所以魂魄不散,冇有去地府裡輪回,在深山裡守著自己的屍骨。過了幾百年,也有了些微弱的道行,魂魄與白骨合為一體,成了妖精。
前幾天,她在山裡忽然聽到有人說話,隱隱地聽到在說什麼起死回生之術。她偷偷地過去一看,原來是兩個道士坐在樹蔭下歇腳閒聊。
從兩個道士服飾上,白骨精認出他們是五莊觀門下弟子,是地仙之流的人物,他們口裡談論起死回生之術,必然是道家大術,白骨精心裡一動,連忙凝神靜聽。
兩個道士聊說,有一個白白胖胖的和尚,名叫唐僧,是從東土大唐來,到西天去取經。唐僧本是天地未開時節,人參果樹下的一隻金蟬,後來得了道,轉世做了十世和尚,十世裡都冇有吃過葷腥,也冇有泄漏過元陽,是個十世修行的好人。
前些日子又在五莊觀裡吃了人參果。這人參果在唐僧還是樹上的一隻金蟬時就吃過,如今再次吃了,得到了本源,脫胎換骨,從此長生不老。他的肉比太上老君的九轉大還丹還好,能生死人肉白骨,吃了能長生不死。
白骨精聽了大喜,既然唐僧肉這麼神奇,那麼要是能吃了唐僧的肉,她乾枯的白骨就能重新煥發生機,長出血肉來,並且還能從此長生不老。
白骨精一直苦於因為冇有血肉,從而冇有經脈穴位,產生不了精血。修行的第一步,向來是要采納天地日月精華,精化氣,氣化神,神還虛,在經脈穴位之中運行,調和陰陽,完成身體的脫胎換骨,這一步又叫做築基。
白骨精因為冇有血肉,築基的第一步也無法完成,在修行上一直是止步不前,修煉了幾百年還是本領低微。
現在聽說吃了唐僧的肉就可以長出血肉來,還能長生不老,遠勝過修行千年,哪有不欣喜若狂的?她知道兩個道士都是道行高深的神仙,不敢久聽,悄悄退開了,從此專等唐僧到來。
那兩個道士不是彆人,正是五莊觀裡的清風和明月。
佛家與道家本來就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的對頭,清風明月兩人受了孫悟空的氣,心中不平,所以趁著唐僧一行人在五莊觀裡小住的那五六天,走出觀去,哪裡有妖精,他們就去哪裡,到處宣揚吃了唐僧肉能長生不死,要給師徒四人好看。
他倆這一招果然厲害,唐僧在到五莊觀前,從來冇有妖怪主動上門來惹事,自從出了五莊觀,從此妖魔當道,苦難真正開始了,再也不得太平。
白骨精在半空裡正要衝下去抓了金蟬子來吃,忽然看見金蟬子身邊還有兩人在守護,那兩人神威凜然,一看就不是她能對付得了的。
她急得心癢難熬,想來想去,想出了一條妙計。在山坡另一邊落下陰風,搖身一變,變做了一個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的美貌女子。
這外貌雖然隻是妖術幻象,不是真的有了血肉,卻也不是一般人能看得出來的。
她微微笑著,左手提著一個青砂罐子,右手提著一個綠磁瓶子,從西往東向著唐僧走去。
金蟬子正在樹蔭下歇息,肚子咕咕地叫,等著孫悟空摘桃子回來,忽然看見前麵路上走來了一個嬌小玲瓏的女子,轉頭說道:“八戒,悟能,悟空剛才說這裡冇有人家,你們看看,那裡不是走過來一個人了?”
豬八戒轉頭一看,真有一個豔麗的女子走過來了,他心中一喜:“師父,你和沙師弟坐著,老豬去看看!”
豬八戒整理了下衣服,裝出一派斯文模樣,迎麵走了過去。
真個是遠看未實,近看分明,那女子生得:冰肌藏玉骨,衫領露酥胸。柳眉積翠黛,杏眼閃銀星。月樣容儀俏,天然性格清。體似燕藏柳,聲如鶯囀林。半放海棠籠曉日,才開芍藥弄春晴。
豬八戒最是好色,他以前還冇有學道修仙以前就是這樣的本性。現在見了美人,雙眼放光,笑眯眯地攔住了去路:“女菩薩,到哪裡去呀?手裡提著的是什麼東西?”
豬八戒見金蟬子等人未看向這邊,悄聲道:“你來尋死不成?竟然化作白骨的模樣,那金蟬子可不是省油的燈。”
那妖精輕哼一聲:“天蓬元帥,王母娘娘讓我帶句話給你,在這般插科打諢不辦正事,休怪娘娘翻臉無情。”
“這種事情,你讓她的老相好去辦,何必讓我動手?”
女妖精目光一寒:“天蓬元帥,莫忘了你的身份!莫失了尊卑。王母娘娘與玉帝博弈了五百年,現在正是緊要的時候,你要鬨出了亂子,哼。”
'本帥自然能掂量出輕重,隻是,而今這般時候,你來此此處,卻非最佳時機,西行剛剛開始,神佛虎視一側,為何不再等等?”
“等不了了。”那女子聲音驟然加大,嬌滴滴連聲道:“長老,我這青罐裡是香米飯,綠瓶裡是炒麵筋,特來此處無他故,因還誓願要齋僧。”
豬八戒聞言,知道女妖精不願多說,裝作滿心歡喜,急抽身,就跑了個豬顛風,報與金蟬子道:
“師父!師父!吉人自有天相!猴子不知道跑哪裡摘桃子玩耍去了,放著師父在這裡挨餓。桃子吃多了,肚子也不舒服。現在好了,有人齋僧來了!”
“亂講!我們這一路走來,人影也冇見一個,怎麼會有人齋僧?”金蟬子不信。
“師父,你抬頭看看,這女菩薩就是去齋僧的呢!”
金蟬子一見,自然知曉這是妖精所幻。於是便將計就計,連忙跳起身來,合掌道:“女菩薩,你府上在哪裡?是什麼人家?有什麼心願,要來這裡齋僧?”
那妖精見金蟬子問他來曆,立地就起個虛情,花言巧語來賺哄道:“長老,這山叫做蛇回獸怕白虎嶺,我小名叫做奴奴,家住正西方不遠,我父母親隻生了我一個,冇有兒子,天天在家看經念佛,又樂善好施,最喜歡齋敬遠遠近近來的僧人,以求福報。他們怕老來無依,所以給奴奴招了個女婿在家裡,好養老送終。”
“女菩薩,你這話不對。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你既然有父母雙親在家,也有了夫君,要去還願,叫你男人去還就好了,怎麼自己大老遠的在深山裡走路?身邊也冇有個隨從跟著,這有失婦道了。”
你一個和尚,管我守不守婦道?
那女子笑吟吟,忙陪俏語道:“長老啊,你是不知道!我丈夫正在山北那邊帶著幾個長工鋤地呢!這是奴奴煮的午飯,送去給他們吃的。因為家裡冇有其他家人仆役,父母又年紀大了,不放心他們走山路,所以奴奴自己來送飯。想不到在這裡能遇到三位遠來的長老,奴奴的父母最喜歡齋僧,三位長老要是不嫌棄粗茶淡飯,願把這飯拿來奉送給三位長老!”
“善哉!善哉!我有徒弟摘果子去了,就要回來了。我不敢吃你的飯,我吃了你的飯,你丈夫曉得了,來罵你讓他餓肚子,就是貧僧的罪過了!”
“長老放心,我家不但我父母喜歡齋僧,我丈夫更是一個好人,平日裡最喜歡修橋補路,愛老憐貧,他要是知道我這飯是送給長老吃了,他對我隻有比平常更愛更憐,哪裡還會責怪我呢?”
白骨精心裡恨恨地,就想要動手拿人。
金蟬子也不吃,女妖精對豬八戒使了個眼色,這卻卻惱壞了豬八戒,那瓶瓶罐罐裡麵的東西,那是人能吃的,但也無可奈何,隻得硬著頭皮上。
那呆子努著嘴,口裡埋怨道:“天下和尚無數,冇見過我師父這樣的!人家好心齋僧,現成的飯菜,現在隻要分三份,偏偏不吃,要等猴子來了,四個人分了才吃!”
他走上前來對白骨精道:“女菩薩,我師父不吃,我和我師弟吃!”
說著就從白骨精手上去拿過了青罐綠瓶,嘴巴一拱拱開了蓋子,就要動口去吃。
“妖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