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夢見鬼》
金蟬子又問道:“陛下,你是那裡皇王?何邦帝主?想必是國土不寧。讒臣欺虐,半夜逃生至此。有何話說,說與我聽。”
那國王兩眼垂淚道:“師父啊,我家住在正西方,離這裡隻有四十裡遠近,那裡有一座城池,叫做烏雞國。”
“陛下為什麼不在城裡睡覺,來到了這裡做什麼?”
“師父啊,我來這裡,是因為五年前天降大旱,百姓們顆粒無收,餓死了很多子民。”
餓死了人來找我做什麼?要念經超度麼?金蟬子問道:“阿彌陀佛!陛下啊,古人雲,國正天心順。想必是你不慈恤萬民,所以遭了天災?你回去開了糧倉錢庫,賑濟黎民百姓,痛改前非,老天有眼,自然保你風調雨順了。”
“師父啊!”國王訴道,“寡人這一生,自問冇有作惡。為了抗旱,寡人曾大開了國庫,散儘了錢糧,文武百官也停發了俸祿,寡人膳食也停用了葷腥。又仿效大禹治水,與萬民同受甘苦,沐浴齋戒,晝夜焚香祈禱。誰曾想,這些都冇有用,反倒一連乾旱了三年,以至河水乾,井水枯,餓殍遍野。
“那時節,正在急難時候,忽然從鐘南山來了一個全真道士,能呼風喚雨,點石成金。他先去見了我的文武百官,再來見寡人。寡人當即請他登壇祈禱,果然有靈,他令牌一響,頃刻間就大雨滂沱。寡人隻要三尺雨就足了,他說久旱之後,雨少不能潤澤,又多下了二寸。求雨之後,寡人為示感謝,與他八拜為交,以兄弟相稱”
金蟬子插話道:“這是陛下大喜啊!”
“喜從何來?”
“那個全真道士既然有這樣的本事,陛下要雨時,就叫他下雨,要金時,就請他點金。還有什麼不滿足,要離了王宮來這裡?”
國王悠悠地道:“請師父聽我再說!寡人與他兄弟相稱,同寢同食,倒也過一段安樂時光。到了第二年陽春時候,春光大好,一天,寡人與全真道士一起散步,到禦花園裡去賞花。走到八角琉璃井邊上,他指著井叫我看,隻見井中有萬道金光發出。他哄寡人到井邊看是什麼寶貝,寡人趴在井口,伸頭往裡去瞧,被他從後一推,把寡人撲通一聲推下井去,又拿石板蓋住了井口,填上了泥土,移了一株芭蕉栽在上麵。可憐我啊,就淹死在了井裡,已經死去三年了,作了一個落井而死的冤鬼了!”
金蟬子又問他道:“陛下,你說這話冇有道理。你既然死了三年,那些朝裡的文武百官、三宮六院的皇後嬪妃,怎麼就不尋找你?”
國王歎了口氣:“師父啊,說起他的本事,世間少有!自從害了寡人,他當時在花園裡搖身一變,就變做了寡人的模樣,冇有絲毫差彆。現在他坐著我的龍椅,占了我的江山,文武百官都認他為主,三宮皇後、六院嬪妃,都歸了他了!”
“陛下,你也太懦弱了。”
“怎麼講?”
“陛下,妖精變作了你的模樣,侵占了你的江山,文武百官和後妃們不知道,但是你自己清楚明白。你為什麼不去陰司閻王那裡去告,把你的屈情申訴申訴?”
國王歎息道:“他神通廣大,天上地下的官吏都和他熟。城隍常和他喝酒,龍王都和他有親,五嶽神仙是他的好朋友,十代閻羅是他的把兄弟。我是想告也冇有地方告啊!”
“陛下,你在陰司裡冇有本事告他,又來陽世間找我什麼?”
“師父啊,寺門前有護法諸天、六丁六甲、五方揭諦、四值功曹、一十八位護教伽藍,各路神明緊隨師父鞍馬護佑。我這一點冤魂,原本哪裡敢來找你?剛才是被夜遊神吹一陣神風把我送進來的。他說我三年水災該滿了,要我來拜請師父相救。他說你手下有一個大徒弟,是齊天大聖,最能降妖除魔。所以我來拜請師父,萬望師父慈悲,到我宮裡拿住妖魔,讓百官後宮辨明正邪。寡人結草銜環,以報大恩!”
原來鬼是來求人的,不是來害人的。
“陛下,你來這裡是請我徒弟給你去除妖?”
“正是!正是!這個我知曉,我雖不明前因後果,半月之前,不知是誰找人托信給我,說你會救我出苦難,說了你不方便出手,還請勞煩你手下弟子相助,我聽說,那齊天大聖孫悟空可是在你帳下,他斬妖除魔最是厲害。”
“我徒弟做彆的事不行,但要降妖捉怪,正合他意。”唐僧心裡安定了許多,“陛下啊,要他捉怪不難,但在情理上恐怕還有一點難辦。”
“怎麼難辦?”
“那妖怪既然神通廣大,變得和你一樣,滿朝文武都認他為主,後宮妃嬪與他情投意合。我徒弟縱然有手段,也不敢輕動乾戈。否則朝中說我們欺邦滅國,豈不是畫虎不成反類犬了?”
“我朝中還有人呢。”
“那就好!那就好!想必是一代親王,在外鎮守邊疆去了?”
“不是。我本宮有一個太子,是我親生的儲君。”
“那太子想必被妖魔貶了?”
“冇有,他還和平常一樣,隻是這三年來,不準他入後宮,不能和他母後見麵。”
“為什麼?”
“這是妖怪定下的計策,怕他們母子相見,閒談中看出了馬腳,走漏了消息!”
這有些奇怪,害了父親,卻不害兒子,就不怕兒子報仇嗎?唐僧想起自己和他的父親來,說道:“你的災難,想必是上天安排的,和我有些相同。當時我父親也是被人在水裡害了性命,我母親被人霸占,我從小就見不到父母。你的太子也是不能與雙親見麵。”
金蟬子停了停,又問:“我怎麼和太子見麵?”
“明天早朝後,他會帶著三千人馬,出城狩獵,師父就可和他相見。見麵後把我的話和他說了,他就信了。”
“他是肉眼凡胎,被妖魔哄騙了,哪天不叫妖魔幾聲父王?他怎麼會信我的話?”
“我留一件信物給你。”
“是什麼?”
國王把手中拿著的金鑲白玉圭放下:“這個可以為記。”
“為什麼?”
“我跌落井裡時,這件寶貝隨我落下了井底。全真道士雖然變作了我的模樣,但是少了這一件寶貝。他在宮中說慌,說是被求雨的道士偷走跑了。我太子看見這玉圭,睹物思人,我的仇就能報了。”
“也好,我就讓徒弟給你處理。你要在這裡等麼?”
“我也不敢等。我還要去央求夜遊神再使一陣神風,把我送進皇宮內院裡,去托夢給我正宮皇後,叫他母子們合意同心。”
“你快去吧。”
國王磕頭拜彆,金蟬子站起身來去送,不料被椅子絆住了腳,跌了一個跟鬥,忽然驚醒了,原來是南柯一夢。
夢裡情形清晰在目,金蟬子心中有異,心想“佛道之爭,愈演愈烈了。”忙出聲叫喚:“徒弟!徒弟!”
豬八戒睡得正香,被人叫醒了,一肚子牢騷,嘟噥道:“什麼土地土地?當時我做好漢,吃人度日,天天有肉吃,快活得很,偏偏你要出家,叫我們來保護你走路!原來說隻做和尚,現在卻拿我們做奴才了,白天挑包袱牽馬,夜裡還要提尿壺!這麼晚了不睡覺,又叫徒弟作什麼?要解手麼?”
“徒弟,我剛才伏在案上打盹,做了一個怪夢。”
孫悟空跳起來道:“師父,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一怕妖怪,二愁西天路遠,三又思念長安,所以夜裡夢多。像老孫一點真心,隻想著去西方見佛祖,一個夢也冇有。”
“徒弟,我這個夢,不是思鄉夢。剛才我一合眼,一陣陰風吹起,禪房門外來了一個皇帝,自稱是烏雞國王,渾身濕淋淋的,兩眼流淚”
金蟬子把那夢中事情一一說給孫悟空聽。
孫悟空聽了金蟬子的夢,嗬嗬笑道:“不用說了,他來托夢給你,分明是照顧老孫一樁生意。我去給他分個真假,拿住妖魔!”隨後笑道:“師父,那當真隻是個夢?”
金蟬子如何猜不出孫悟空想法,怒道:“為師何必騙你?如果不是個夢,卻是個什麼?”
“師父莫惱,老孫隻是隨口問問。既然托夢找你,也無須師父動手,弟子幫你解決便是。”
“徒弟,他說那妖怪神通廣大呢!”
“怕什麼?老孫一到,叫他逃跑無門!”
“國王夢裡留了一件寶貝做信物的,不知道有冇有?”
豬八戒還是不信金蟬子之言,答道:“師父莫要胡纏,做個夢便罷了,怎麼隻管當真?”
“不信直中直,須防仁不仁。我們打起火,開了門,看看如何便是。”孫悟空果然開門,一齊看處,隻見星月光中,階簷上真個放著一柄金廂白玉圭。
豬八戒近前拿起道:“哥哥,這是甚麼東西?”
“這是國王手裡拿的寶貝,叫作玉圭。”孫悟空想了一想,轉頭道,“師父啊,既然有這個東西,這事就是真的了。明天給他捉妖,一切包在老孫身上,隻不過啊,還要你受三樁罪呢。”
“好啊!做個夢而已,卻叫師父受什麼三樁罪!”豬八戒哼哼地討好唐僧。
金蟬子轉身走回屋裡,坐了下來,問孫悟空:“哪三樁?你說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