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黑水河》
觀音把金箍咒語念了幾遍，紅孩兒痛得幾欲暈死，這才停了口。
紅孩兒猛然又不痛了，低頭看見自己的頸項裡和手足上都是金箍，勒得疼痛，知道是金箍有問題，急忙用力去取。
這金箍是如來佛祖煉成的寶貝，見肉生根，哪裡取得下來？反而越取越痛。
孫悟空看得幸災樂禍，嗬嗬笑道：“乖乖，菩薩怕你養不大，給你戴上個頸圈手鐲呢。”
紅孩兒怒從心上起，心裡又急，拿起火尖槍，對著孫悟空當胸就刺。孫悟空嘿嘿直笑，跳到觀音菩薩的身後，嘴裡叫道：“菩薩！念咒！念咒！”
觀音捏起楊柳枝，蘸了一點甘露，往紅孩兒身上灑了過去，叫一聲“合！”
紅孩兒雙手突然不受控製，丟了火尖槍，雙掌合在一起，放在胸前，好像是在朝拜觀音一樣。
紅孩兒心裡大駭，猛力掙紮，卻怎麼也掙不脫了！他愣在原地，一時間心中波濤翻滾，暗暗歎息完了完了。觀音菩薩法力無邊，自己又被套了這幾個金箍，事已至此，不皈依的話，是不能善了了。
紅孩兒思來想去，冇奈何，隻得向觀音跪下。
觀音把玉淨瓶口兒朝下，念起真言，先前倒下去的一海水又彙聚而來，收入瓶子裡去了，就像是先前冇有發個洪水一樣。
收了海水，觀音又對孫悟空道：“悟空，這妖精雖然歸降，但他野性不改，我要做法，叫他一步一拜拜到洛迦山，方才收法。你去洞裡救你師父吧。”
“有勞菩薩遠來，弟子送你一程。”
“你不要送，救你師父要緊。”
觀音駕起祥雲往南海而去，紅孩兒被金箍套著，身體不聽使喚，一步一拜地跟著觀音菩薩去了。
孫悟空按下雲頭，返回鬆樹林裡，看見沙和尚一隻手拿著降妖寶杖，一隻手牽著白馬韁繩，行李馱在馬背上，正在往南海方向張望。
“沙師弟！”孫悟空叫了一聲。
“大師兄，你怎麼從西邊回來了？菩薩呢？請來了嗎？急死我了！”
“你還在做夢呢！老孫早請了菩薩來了，妖精也降服了呢！”孫悟空笑著把觀音菩薩降服紅孩兒的事情說了一遍。
沙和尚大喜道：“救師父去！”
兩人跳過枯鬆澗，來到火去洞前，拴好了馬，各拿兵器殺進火雲洞裡。可憐了一洞的小孩妖精，都被他二人殺了個乾乾淨淨，又解下如意牛皮袋來，放出了豬八戒。
豬八戒爬出袋來，揮著釘鈀大叫：“妖精呢？妖精在哪裡？老豬要挖他幾鈀出出氣！”
“八戒，先去找師父！”
三人找到後麵，金蟬子被剝光了衣服，赤條條地捆在院子裡哭泣呢。
沙和尚連忙跑過去解開繩索，孫悟空拿過衣服來給師父穿上，三個人跪在金蟬子麵前道：“師父受苦了！”
“徒弟啊，為師累得你們辛苦了啊，怎麼降住妖魔的？”金蟬子神色有些歡喜，又有些傷感。感覺自己的法力在慢慢消失，而孫悟空的法力卻在逐漸恢複，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孫悟空又把請觀音菩薩收妖的事情說了一遍。金蟬子聽完，朝南麵，隔空禮拜作謝。
“也不用謝她，我們還幫她收了一個好童子呢！現在好了，她身邊左有善財童子，右有善財龍女，一男一女，一左一右，成了雙，有了伴了。”
孫悟空叫沙和尚把洞裡的寶物都收了，又去尋到米糧，生火做飯，好好吃了一頓。飯後走出洞來，外麵風和日麗，金蟬子攀鞍上馬，找到大路，又往西而去。
這一次，走了一個多月的平安路。
這一天，正走著，忽然聽到水聲振耳，金蟬子吃了一驚：“徒弟呀，又是哪裡有水聲？”
孫悟空笑道：“你這老師父，也真多疑，做不得和尚！我們一行四人，偏偏你就聽見了什麼水聲。你把《多心經》又忘了呀？”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是浮屠山烏巢禪師所授，共五十四句，二百七十個字。我常常念誦，你說我忘了哪句？”
“老師父，你忘了‘無眼耳鼻舌身意’。我們出家人，眼不視色，耳不聽聲，鼻不嗅香，舌不嘗味，身不知寒暑，意不存妄想，六根清淨。你如今六根不除，一路瞻前顧後，擔驚受怕，怎麼到得了西天？”
這猴子，老喜歡擺出付得道高僧的樣子來，說我到不了西天的話，你也不知道說了幾遍了？到底你是師父，還是我是師父？
“悟空啊啊，我自當年彆了唐君，奔波晝夜甚殷勤。芒鞋踏破山頭霧，竹笠衝開嶺上雲。夜靜猿啼殊可歎，月明鳥噪不堪聞。何時滿足三三行，得取如來妙法文？”
悟空聽了，忍不住鼓掌大笑道：“這師父原來隻是思鄉難息！若要那三三行滿，有何難哉！常言道，功到自然成哩。”
八戒回頭道：“猴哥啊，若照依這般魔障凶高，就走上一千年也不得成功！”
“二師兄，你和我一般，拙口鈍腮，不要惹大師兄生氣。且隻捱肩磨擔，終須有日成功也。”
“沙師弟，說得對。”
金蟬子心裡有些不悅，又不好指責孫悟空，要不然，又要被說是犯了嗔戒了，於是默然不語，打馬疾行。
師徒們正話間，腳走不停，馬蹄正疾，見前麵有一道黑水滔天，馬不能進。四眾停立岸邊，仔細觀看。
但見那：層層濃浪，迭迭渾波，層層濃浪翻烏潦，迭迭渾波卷黑油。
近觀不照人身影，遠望難尋樹木形。滾滾一地墨，滔滔千裡灰。
水沫浮來如積炭，浪花飄起似翻煤。牛羊不飲，鴉鵲難飛。
牛羊不飲嫌深黑，鴉鵲難飛怕渺彌。
隻是岸上蘆蘋知節令，灘頭花草鬥青奇。
湖泊江河天下有，溪源澤洞世間多。
人生皆有相逢處，誰見西方黑水河！
金蟬子跳下馬，望著河水，不解問道：“徒弟，快來看，這水怎麼這樣渾黑？”
“以老豬看，是哪戶人家潑了靛染缸了？”
“二師兄，不對，是誰家洗筆硯呢！”
“你們都彆開玩笑了，快想個辦法保護師父過去。”
“這河啊，老豬要過去也不難，或是駕了雲頭，或是下河遊水，不消片刻，我就過去了。”
“我老沙久在流沙河裡，水性精熟，要過這河也不難。”
“我知道你們有本事呢！”孫悟空罵道：“誰問你們自己了？快想個辦法，讓師父過河！”
金蟬子見他們爭吵，打斷道：“徒弟啊，這河有多寬？”
豬八戒笑道：“約摸有十來裡寬。”
“你三個商量一下，看哪一個背我過去。”
“八戒背得。”孫悟空道。
“不好背啊！”豬八戒趕緊道：“要是背著師父騰雲，離地高不到三尺，所謂背凡人重如泰山。要是背著遊水，就連我也一起沉下水裡去了。”
正說著，河的上遊水麵有人劃著一隻小船下來了。
金蟬子大喜道：“徒弟們，彆爭了，有船來了！叫他渡我們過去。”
沙和尚扯開嗓門，高聲叫道：“船家，來渡人！來渡人！”
船上人回道：“我這不是渡船，怎麼叫我渡人？”
沙和尚叫道：“天上人間，方便第一。你雖然不是渡船，我們也不是常來打攪你的。我們是從東土大唐來，去西天拜佛取經的和尚，你方便方便，渡我們過去，一來我們謝你，二來也是一大善果。”
船上人聽見這樣說了，把船劃近岸邊，扶著船槳，臉色有些為難：“師父啊，與人方便，自己方便，本來也是這麼說。隻是你們看看，我這船小，你們人多，不好渡啊！”
金蟬子走近了點一看，原來這船是一整段木頭把中間挖空了做成的，隻有一個艙口，最多能坐下兩個人，果然不是用來渡人的船。金蟬子回頭說道：“是小啊，怎麼辦好？”
“分兩批渡吧。”沙和尚想了個主意。
“那這樣吧，沙師弟，你和猴哥在岸邊看著行李馬匹，我保著師父先過去，再回來渡馬，你和猴哥就飛過去吧。”豬八戒放下了行李。
“好，八戒好生保護師傅。”
金蟬子一想，這也確實是個辦法，就叫豬八戒過來扶著他，爬上船去，坐在船艙裡。
八戒扶著金蟬子，那梢公撐開船，舉棹衝流，一直而去。
方才行到中間，隻聽得一聲響喨，卷浪翻波，遮天迷目。那陣狂風十分利害！
好風：當空一片炮雲起，中溜千層黑浪高。
兩岸飛沙迷日色，四邊樹倒振天號。
翻江攪海龍神怕，播土揚塵花木凋。
呼呼響若春雷吼，陣陣凶如餓虎哮。
蟹鱉魚蝦朝上拜，飛禽走獸失窩巢。
五湖船戶皆遭難，四海人家命不牢。
溪內漁翁難把鉤，河間梢子怎撐篙？
揭瓦翻磚房屋倒，驚天動地泰山搖。
這陣風，原來就是那棹船人弄的，他本是黑水河中怪物。眼看著那金蟬子與豬八戒，連船兒淬在水裡，無影無形，不知攝了那方去也。
孫悟空與沙和尚在岸邊看見突然起了狂風巨浪，正要去救人，那船早已經被大浪打得無影無蹤，不知道衝到哪裡去了。
“怎麼好？師父步步逢災，才脫了魔障，幸得這一路平安，又遇著黑水迍邅！”
沙和尚急得大叫：“不好了！不好了！船翻了！我們快去下遊找師父！”
“不是翻船！”孫悟空叫住他：“要是翻船，八戒會遊水，他必然背著師父浮出水麵來。我剛才看那梢公有些不對，現在看來，一定是個妖怪，是他把師父拖下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