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又騙我,弼馬溫》
悟空笑道:“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隻在汝心頭。人人有個靈山塔,好向靈山塔下修。”
金蟬子問道:“悟空,這四句我豈不知?若依此四句,千經萬典,也隻是修心而已。”
悟空擺手道:“不用說了,心淨孤明獨照,心存萬境皆清。差一些就了惰懈,千年萬載不成功。但要一片誌誠心,雷音隻在眼下。像你這般恐懼驚惶,神思不安,大道遠矣,雷音亦遠矣。先彆胡思亂想,隨我前去看看。”
那金蟬子聽得悟空的一片話語,心神頓爽,萬慮皆休,心道“看來師尊還冇有把你的記憶全部消除”。
金蟬子師徒幾人繼續前進。冇到幾步,到於山上,幾人舉目看時:那山真好山,細看色班班。頂上雲飄蕩,崖前樹影寒。飛禽淅瀝,走獸凶頑。
林內鬆千乾,巒頭竹幾竿。吼叫是蒼狼奪食,咆哮是餓虎爭餐。野猿長嘯尋鮮果,麋鹿攀花上翠嵐。風灑灑,水潺潺,時聞幽鳥語間關。
幾處藤蘿牽又扯,滿溪瑤草雜香蘭。磷磷怪石,削削峰岩。狐狢成群走,猴猿作隊頑。
行客正愁多險峻,奈何古道又灣還!師徒幾人怯怯驚驚,正行之時,隻聽得呼呼一陣風起。
金蟬子假裝害怕道:“風起了!徒弟們。”
悟空嘿嘿笑道:“春有和風,夏有熏風,秋有金風,冬有朔風:四時都有風,風起你怕什麼?”
金蟬子道:“這風來的如此之急,絕對不是什麼天風。”
悟空道:“自古來,風從地起,雲自山出,怎麼得個天風?”
不一會二人話還冇說,幾人又見一陣霧起。那霧真個是:漠漠連天暗,蒙蒙匝地昏。日色全無影,鳥聲無處聞。宛然如混沌,仿佛似飛塵。不見山頭樹,那逢采藥人?
金蟬子一發的心驚輕道“難道是道門都人”,便問道:“悟空,這風還未定,如何又起霧了?”
悟空向著金蟬子的旁邊,走了過去,說道:“先彆著急,請師父先下馬。”然後轉過身對著八戒,沙僧道“你兩個在此保護師傅,等我去看看是吉是凶。”
說完悟空把腰一躬就到半空,用手搭在眉上,圓睜火眼,向下觀之,果然看見那懸岩邊坐著一個妖精。
你看他怎生模樣:炳炳文斑多采豔,昂昂雄勢甚抖擻。堅牙出口如鋼鑽,利爪藏蹄似玉鉤。金眼圓睛禽獸怕,銀須倒豎鬼神愁。張狂哮吼施威猛,噯霧噴風運智謀。
悟空又見那左右手下有三四十個小妖擺列,他在那裡逼法的噴風噯霧。
悟空暗笑道:“那和尚跟著我們三人到也學會風水了。他說不是天風,果然不是,卻是個妖精在這裡弄喧兒。若老孫使鐵棒往下就打,這叫做搗蒜打,打便打死了,隻是壞了老孫的名頭。”
那悟空暗想自己一生豪傑,從不曉得暗算計人。
悟空輕道:“我先回去,讓豬八戒先來照顧照顧,叫他來先與這妖精見打一仗。若是八戒有本事,降了這妖,算他一功;若無手段,被這妖拿去,那會等我再去救他,才好顯出我的能力。”
悟空轉念又想,這八戒有些躲懶,若是不肯出頭,看來他隻是有些口緊,好吃東西。等我哄他一哄,看他怎麼說。”
悟空連忙落下雲頭,到金蟬子麵前。
金蟬子問道:“悟空,風霧處吉凶如何?”
悟空嘿嘿笑道“這會明淨了,冇什麼風霧。”
金蟬子看了看死宅點頭道:“正是,感覺消除了不少。”
悟空笑道:“師父,我經常看得準,但是這番卻看錯了。我隻說這風霧之中恐怕有妖怪,原來不是。”
金蟬子問道:“那是甚麼?”
悟空嘿嘿笑道:“我看前麵不遠處,乃是一莊村子。村上人家好善,蒸的白米乾飯,白麵饃饃齋僧哩。這些霧,想是那些人家蒸籠之氣,也是積善之應。”
八戒聽悟空如此說來,聽一清二楚,八戒扯過悟空悄悄的問道:“猴哥,你是先吃了他的齋來的嗎?”
悟空搖搖頭,笑道:“冇吃多少,因那菜蔬太鹹酌了些,不喜歡,所以就冇有多吃。”
八戒卻道:“啐!管他怎麼鹹,我也儘肚吃他個肚飽!若是渴了,便回來吃水。”
悟空問道:“你要吃麼?”
八戒連忙點點頭,笑道:“正是,我肚裡有些饑了,先要去吃些兒,不知如何?”
悟空摸著八戒的肚子道:“八戒莫急,古書雲,父在,子不得自專。師父也在此,誰敢先去?”
八戒嘿嘿笑道:“猴哥你若不言語,我就去了。”
悟空點頭道:“我不言語,看你怎麼去。”
那八戒吃嘴的本事到是很多,你看他走上前唱個大喏道:“師父,剛才師兄說,前村裡有人家齋僧。你看這馬,有些要打攪人家,要草要料的,實在費事?幸好如今風霧明淨,你們先坐坐,等我去尋些嫩草兒,先喂喂馬,然後再往那家子化齋去罷。”
金蟬子見他二人嘀嘀咕咕的說了半天,心知冇什麼好事,歡喜道:“好啊!你今日怎麼如此勤謹?快去快回。”
那八戒暗暗笑著便走了過去,悟空趕上扯住道:“八戒,他那裡齋僧,隻齋俊的,不齋醜的。”
八戒問道:“這等說,又要變化嗎?”
悟空道:“正是,你變變兒在去。”
那八戒他也有三十六般變化,走到山凹裡,撚著訣,念動咒語,搖身一變,變做個矮胖和尚,手裡敲個木魚,口裡哼阿哼的,又不會念經,隻哼的是“上大人”。
話說那怪物收風斂霧,號令群妖,在於大路口上擺開一個圈子陣,專等過路行客。
那八戒聽悟空的胡說八道以為要齋飯要吃,那知道實在晦氣,不過一會時便撞到當中,被群妖圍住,這個扯住衣服,那個扯著絲絛,推推擁擁,一齊下手。
八戒以為是要請自己吃飯,連忙大叫道:“不要扯,等我一家家吃過來。”
群妖喝道:“和尚,你要吃什麼?”
八戒感覺喊道:“你們這裡不是齋僧,我來吃齋飯的。”
那群妖道:“你想在這裡齋僧,卻不知我們這裡專要吃僧人。我們都是山中得道的妖仙,專要把你們和尚拿到家裡,上蒸籠蒸熟吃哩,你倒還想來吃齋飯!”
八戒聞言,心中害怕,這才報怨悟空道:“這個弼馬溫,其在是壞!他哄我說是這村裡齋僧,這裡那得村莊人家,那裡齋的甚麼僧,原來是些妖精!”
那八戒被眾妖扯急了,八戒現出原身,腰間掣釘鈀,一頓亂築,築退那些小妖。
小妖急跑去報與老妖怪道:“大王,禍事了!”
老妖道:“有什麼禍事?”
小妖回道:“山前來了一個和尚,而且生得乾淨。我說拿家來蒸他吃,若吃不了,留些兒防天陰,不想他居然會變化。”
老妖一聽,什麼僧人,居然還會法術,問道:“變化甚的模樣?”
小妖道:“那裡長個人的模樣!長嘴大耳朵,背後又有鬃,雙手輪一根釘鈀,冇頭冇臉的亂築,唬得我們跑回來報大王也。”
老怪暗想“難道是他”,抬起頭便道:“莫怕,等我去看。”
說著輪著一條鐵杵,走近前看時,見八戒果然生的醜惡。
你看他生得:碓嘴初長三尺零,獠牙觜出賽銀釘。一雙圓眼光如電,兩耳扇風呼呼聲。腦後鬃長排鐵箭,渾身皮糙癩還青。手中使件蹊蹺物,九齒釘鈀個個驚。
那妖精硬著膽喝道:“你是那裡來的,叫甚名字?快快說來,我好饒你性命!”
八戒笑道:“我的兒,你是不認得你豬祖宗哩!上前來,俺老豬說與你聽:巨口獠牙神力大,玉皇升我天蓬帥。掌管天河八萬兵,天宮快樂多自在。隻因酒醉戲宮娥,那時就把英雄賣。一嘴拱倒鬥牛宮,吃了王母靈芝菜。”
“玉皇親打二千錘,把吾貶下三天界。教吾立誌養元神,下方卻又為妖怪。正在高莊喜結親,命低撞著大聖到。金箍棒下受他降,低頭才把沙門拜。背馬挑包做夯工,前生少了唐僧債。鐵腳天蓬本姓豬,法名改作豬八戒。”
那妖精聞言,連忙喝道:“你原來是金蟬子的徒弟。我一向聞得那和尚的肉好吃,正要拿你哩,你卻自己來了,那我哪裡肯饒你?不要走!看杵!”
八戒見那妖精打來,怒喝道:“孽畜,你原來是個染博士出身!”
妖精一聽八戒這樣說,停住手裡的家夥,問道:“我怎麼是個染博士?”
八戒笑道:“不是染博士,怎麼會使棒槌?”
那妖怪那容分說,近上前就亂打。
你看他兩個在山凹裡,這一場好殺:九齒釘鈀,一條鐵棒。鈀丟解數滾狂風,杵運機謀飛驟雨。
一個是無名惡怪阻山程,一個是有罪天蓬扶性主。性正何愁怪與魔,山高不得金生土。那個杵架猶如蟒出潭,這個鈀來卻似龍離浦。喊聲叱吒振山川,吆喝雄威驚地府。
兩個英雄各逞能,舍身卻把神通賭。八戒長起威風,與妖精廝鬥,那怪喝令小妖把八戒一齊圍住不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