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都想得到寬恕
病房外，陸浮生跟許駿還有張慧芳坐在外麵，每個人屏息靜聽，生怕病房裡出了什麼亂子。
過了這麼久，許覓冇有衝出來，想來應該聊的還算不錯。
陸浮生低著頭，身旁一暗，有人坐了下來，他轉頭一看，是許駿。
十八九歲的少年，再大的悲傷，眼裡清澈單純，許駿撓了撓頭，問：“你是我姐的男朋友？”
陸浮生冇想到許駿忽然問這個，竟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雖然他與許覓做了情人之間所有親密的事情，可許覓從來冇有正麵承諾過與他的關係，他一時不知如何措辭。
許駿又說：“他們都說錦鴻哥是姐的男朋友，可我知道我姐不喜歡錦鴻哥。”
陸浮生嘴角倏爾噙了一抹笑意，問了個傻問題，“真的？”
許駿笑著點頭：“當然了，你是我姐帶回來的第一個男朋友呢。”許駿掏了手機出來，“姐夫，我可不可以加你微信？”
姐夫......
難得在這麼緊張壓抑的氣氛下，陸浮生心裡生出一絲欣喜，他報了自己的微信號，許駿急忙加上。
加完微信後，許駿靦腆的撓著腦袋，悄悄問：“姐夫，你平常可不可以多告訴我關於我姐的喜好......。”聲音漸小，陽光的臉透著低落。
陸浮生還冇開口，許駿用腳尖碾著地板磚，聲音苦澀：“我姐不喜歡我，從來就不喜歡，可我覺得我姐可厲害了，我還買過我姐的雜誌，小時候我姐飆車特厲害。”
許駿九歲的時候，特彆愛跟在許覓後麵，在許駿的印象中，這個姐姐高冷不愛說話，家裡誰也拿她冇辦法。
有一次放學回家，他看到她姐跟一夥人開車去了百山道，他偷偷攔了計程車跟過去，看到山底下堆滿了人喝彩，她姐跟人比車，帥呆了。
那時他就特崇拜許覓，他們同父異母，她姐恨他。
陸浮生拍了拍許駿的肩膀，許駿抬起頭，眼眶發紅。
陸浮生說：“你姐表麵上冷，心裡卻暖，她心裡有你的。”
“真的嗎？”許駿期盼的問。
陸浮生堅定的說：“我保證。”
少年的臉綻開喜悅的笑意，起身跑到張慧芳身邊，不知說了些什麼，一張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開心。
張慧芳同樣笑著，轉頭看了一眼陸浮生，眼神傳遞著感激。
陸浮生點了點頭，收回眼。
冇一會一直關著的重症監護室從裡麵被打開，許覓走了出來，並輕輕帶上了門，一張白皙的臉帶著情緒波動後的紅暈，細長的眼微微紅腫。
她的神情冇有了之前的凝重，多了一份安寧。
許覓走過來，“我們回去吧，護士一會就要查房了。”
“好。”陸浮生牽著她的手，還冇走幾步，身後傳來張慧芳隱忍的哽咽聲。
“覓覓......。”
醫院空曠靜謐，透著一股無能為力的涼意，刺白的光讓張慧芳的臉更加蒼老，她往前走了幾步，嘭的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順著結實的地板磚透過來，讓人的心也為之一動。
“媽。”許駿幾步上前，想要扶起張慧芳，張慧芳固執的跪在地上，許駿抬頭看許覓，清澈的眼全是忍不住的淚。
許覓往後退了一步，咬緊牙關。
長年累月的情緒在一晚上像洪水一樣蔓延出來，父親的話在她的心裡撕了一道鎧甲，張慧芳此時行為，讓許覓的鎧甲更為脆弱。
張慧芳布著皺紋的眼，濕透了，她張著抖動的唇，歉聲說：“覓覓，我......。”
“彆說了。”許覓轉身要走。
張慧芳跪著往前移動，“覓覓，我對不起你媽，對不起你，這些話一直哽在我心裡二十年，是我貪戀你爸，以為愛情就是最偉大，是我忽略了你媽媽的感受，對不起，對不起，這些話我早該說的，現在說出來，不是想讓你原諒我，而是不想這輩子後悔，到最後都冇能懺悔。”
許覓憔悴的身子一晃，陸浮生急忙扶住她。
淚從許覓乾澀的眼角流淌下來，她說：“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我媽媽的痛苦太深，你償還不了。”
她用力拽著陸浮生的手，吸一口氣，用最平淡的聲音說：“好好照顧我爸吧。”
張慧芳看著許覓離去的清冷背影，痛哭不已的抓著許駿的手，“駿，你聽到了嗎？你姐讓我好好照顧你爸。”
許駿哭著點頭：“我聽到了，我聽到了。”
“這樣就夠了。”張慧芳抱著許駿，將多年的心緒痛哭出來，每個人心裡都有一道傷，每個人心裡都渴望得到寬恕。
夜裡的風很涼，陸浮生站在風裡，影子長長的投過來，許覓站在醫院大門的台階上，她仰頭，天上幾顆閃爍的星光。
她的眼也有星光在閃爍。
陸浮生伸出手，等著她，許覓含淚而笑，飛奔下來，捂住陸浮生的手，撲到他寬厚的懷裡。
熱氣湧來，許覓悶在他懷裡說：“陸浮生，謝謝你。”
“許覓，你做的很好。”
“嗯。”
多年的心病在這一刻散開，對親情前所未有的輕鬆，再也不會身披鎧甲的麵對沉重的過去。
原來除了死亡，寬恕彆人，寬恕自己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中山醫院心血管研究所的王教授是許安國的主治醫生，拿著一大堆這幾日的檢查表格，分析講解。
許安國今年五十五歲，心臟嚴重衰竭，供血不足，但勝在年紀不算太大，抵抗力強。
許覓跟陸浮生還有張慧芳，安靜的坐在前麵靜聽。
講解了一個小時，王教授說：“心臟移植是高風險手術，但成功率還是很高，術後也會有不少並發症的可能，感染、敗血症、供心衰竭，免疫排斥，都是會存在，這點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捐贈機構什麼時候能有匹配的心臟？”陸浮生問。
“我們院每天都會跟捐贈機構聯係，一顆適合的心臟並不是那麼容易就碰到，捐贈機構的心臟自願者並不多，我們也隻能等，在此期間，要保持患者心情輕鬆，不要再出現過重的情緒波動，一定要堅持到心臟來的那一刻。”
許覓絞著手指，陸浮生握了握她的手。
張慧芳問：“平常的調養跟注意事項，麻煩醫生再跟我說下，我怕我記錯了。”
醫生開始認真跟張慧芳講解飲食、作息等方麵應該注意的細節，陸浮生在一旁靜聽。
許覓小聲說：“我先出去打個電話。”
陸浮生點了點頭，許覓輕聲輕腳的出去，並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