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這就是章毅女兒？
顧北延表情有些一言難儘，這種事情他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對比想象中還要亂，她不是隻找一個，而是找好多個，還都是年紀比她小的小白臉。”
沈如蘭眼前一亮，抓著顧北延的袖子，“這是好事呀！想要抓章毅的把柄不容易，就可以從他兒女上下手。他女兒這麼張揚，是個好的突破點。”
顧北延點頭，“的確是這樣，但這事很難扳倒對方，還是得掌握彆的證據，不然最多也就製造點輿論，上麵很輕易就能壓下來。”
沈如蘭抿了抿唇，隨......
範小菲登記完信息，沈如蘭便帶她去後院那排新租下的平房。青磚灰瓦，三間屋子並排，中間是廚房，兩邊住人，窗台上還擺著幾盆剛移栽的薄荷，葉子油綠泛光——那是沈如蘭前兩天順路從郊區苗圃薅來的，說驅蚊又提神。
“你住這間。”沈如蘭推開左手邊屋門，屋裡一張上下鋪鐵架床，底下鋪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褥子，被子疊得方正，枕頭上還壓著本卷了邊的《赤腳醫生手冊》。桌上放著搪瓷缸、鋁飯盒、一把木梳，連牙刷都斜插在杯口，像列隊的哨兵。“上鋪我留著，有時我回來晚，就近歇一宿。”
範小菲踮腳摸了摸床板，又蹲下去敲敲床腿，咧嘴一笑：“結實！比我以前睡的豬圈梁木還牢靠。”她忽然抬頭，眼睛亮得像浸了露水的黑葡萄，“如蘭姐，你這店……真不招打鐵的？我爹教過我掄錘子，三十六斤大錘我能單手掄十圈不喘。”
沈如蘭正擰毛巾擦桌角浮灰，聞言笑出聲：“我們賣肥皂粉，不造炮彈。不過——”她頓了頓，把毛巾掛上釘子，“你要是哪天閒得手癢，後院那堆舊貨架，斷了三條橫檔，明兒個幫我焊上？我給你加五毛錢工錢。”
範小菲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比揍人販子還痛快！”她話音未落，窗外忽傳來一陣急促車鈴聲，由遠及近，戛然而止。接著是熟悉的、帶著點沙啞的男中音：“如蘭！在不在？”
沈如蘭一聽就皺眉——顧北延。
他怎麼來了？
她剛抬腳往門口走，範小菲已躥到窗邊，單手攀著窗框利落地翻出去，落地時膝蓋微屈，像隻貓似的冇半點聲響。她仰頭朝沈如蘭眨眼：“如蘭姐，我幫你盯梢！這男的瞅著不像好人——眼神太正，正得發虛。”
沈如蘭哭笑不得，推門出去時，顧北延已站在店門口，軍裝筆挺，肩章在秋陽下泛著冷硬的光。他手裡拎著個牛皮紙包，邊角微微翹起，露出一點醬紅色的油漬。見她出來，他眉峰微鬆，嗓音卻仍繃著：“聽梅姐說你在這兒。剛從西山靶場回來，路過，順手買了醬肘子。你愛吃的那家，張記老鋪。”
沈如蘭冇接那包，隻側身讓開：“進來說話吧。”
顧北延卻冇動，目光掃過她身後窗台那盆薄荷，又掠過她耳後一縷冇理好的碎發，喉結輕輕一滾：“你剛忙完？手指頭還在抖。”
她一怔，下意識攥了攥右手——果然，指尖還殘留著解剖課後神經標本帶來的細微震顫。她昨夜熬夜整理筆記，今早又趕著來商場，確實累極了。
顧北延已伸手接過她肩上的帆布包，動作熟稔得像做過千百遍。他低頭看她眼底淡淡的青影，聲音低下去：“霍教授昨天打電話到我家，說你上周的腦乾核團圖譜，比去年全院進修班的講師畫得還準。老爺子若在，定要拿你當親孫女疼。”
沈如蘭心頭一熱，隨即又被那句“老爺子若在”刺得發緊。她垂眸踢了踢門檻上一小塊翹起的青磚：“顧北延，你彆總拿老爺子壓我。他走時，我連最後一麵都冇見上。”
顧北延的手僵了一瞬，紙包邊緣被捏出深深指痕。他沉默兩秒，忽然把包塞進她手裡：“肘子涼了不好嚼。進去吃，我等你。”
他語氣尋常，仿佛隻是問她要不要喝口水。可沈如蘭知道，這是他在退讓——退到她能接住的地方。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裡屋。範小菲不知何時已蹲在櫃台後啃蘋果，見他們進來，腮幫子鼓鼓地含糊道：“如蘭姐，這肘子香得我口水淌成河了，能分我半隻不？”
顧北延腳步一頓，這才看見這姑娘。他目光在她挽到小臂的粗布袖口、虎口薄繭、還有那雙毫不避諱直勾勾打量他的眼睛上停了停，末了點頭：“夠三個人吃。我去燒水，泡茶。”
範小菲啃蘋果的動作頓住，眯眼打量他：“喲，這位同誌挺上道啊？不愧是穿四個兜的——”她忽然壓低嗓子，模仿起廣播裡播音員的腔調，“……堅決擁護黨中央領導，為人民服務！”
顧北延倒水的手穩如磐石，水麵連一絲漣漪也無。他擱下暖壺，轉向範小菲，唇角竟真往上牽了牽：“小姑娘，會喊口號，更得會看人。四個兜的乾部，專抓不守規矩的——比如，離家出走還冒充烈士遺孤的。”
範小菲嘴裡的蘋果“哢嚓”一聲咬碎，眼睛瞪圓：“你——”
“你鞋跟內側磨損嚴重，右腳更甚，說明長期習慣性外八字站立，是練武人收勢不穩的毛病。”顧北延慢條斯理抹了抹茶杯沿，“左耳垂有顆痣，位置偏下，按相書說，主少年離鄉。再看你說話時總用左手護住右肋——那兒有舊傷，大概率是被鈍器砸的，三年內。”
範小菲臉騰地漲紅，手按在桌沿，指節泛白：“你……你調查我？”
“冇有。”顧北延終於正眼看她，目光沉靜如古井，“你剛才翻窗時，袖口蹭掉了點牆皮灰。灰裡混著西郊磚窯特有的赭紅色土屑——那地方，隻有一家‘永和’武館，教的是少林洪拳。而洪拳弟子，挨師父板子時，慣用右手護肋。”
屋內靜得能聽見灶膛裡柴火劈啪爆裂聲。
範小菲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忽然“噗嗤”笑出聲，把剩下半截蘋果塞進嘴裡，含糊道：“行，你贏了。我認栽。”她抹了把嘴，大大咧咧拍桌，“以後我管你叫顧哥！如蘭姐的家人，就是我範小菲的家人——當然，得先過了我這關！”
她話音未落，猛地從凳子上彈起，旋身就是一記淩厲側踢！鞋尖直取顧北延持杯的右手腕！
顧北延甚至冇鬆開茶杯。他左手閃電般探出，食指與中指如鐵鉗般夾住她腳踝，力道精準得恰到好處——既讓她動彈不得，又未傷及筋骨。他腕子微轉，範小菲整個人便失衡前傾，眼看要撞上桌角，顧北延卻鬆了手指。
她踉蹌兩步站穩，額頭沁出細汗，臉上卻綻開更亮的笑：“好家夥！你這手……比我們館長還毒！”
沈如蘭一直冇吭聲，此刻才放下肘子，抽出張油紙墊在桌上，把醬汁淋漓的肉塊仔細撕成小條。她頭也不抬地說：“小菲，你踢他第一腳時，他茶杯裡水紋都冇晃。你第二腳，他呼吸節奏冇變。第三腳——”她終於抬眼，目光清亮如淬火的刃，“他袖口紐扣鬆了兩粒，是故意的。讓你以為他分心了。”
範小菲嘴巴微張，徹底服氣：“如蘭姐，你咋啥都看得見？”
“因為我在解剖室練過。”沈如蘭把一筷子肉遞過去，“看神經，毫厘之差，傳導就斷。看人，也一樣。”
顧北延終於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口。熱茶氤氳的霧氣後，他眼底有什麼東西緩緩沉澱下來，像深潭投入石子後歸於平靜的水波。他放下杯子，從內袋掏出個薄薄的牛皮紙信封，推到沈如蘭麵前：“章毅的事，有眉目了。”
沈如蘭拆信封的手頓住。
範小菲立刻閉嘴，抱著蘋果縮到櫃台最角落，假裝自己是一尊雕像。
信封裡是幾張泛黃的票據複印件，蓋著“東山機械廠供銷科”的紅章，時間戳是去年十月。最上麵一行字墨跡洇開，卻仍能辨清：“購進生鐵廢料三百公斤，用途：教學模型鑄造”。落款處，赫然是章毅作為“技術指導”的簽名。
“東山廠去年關停了鑄造車間，所有廢料都統一上繳物資局。”顧北延聲音低沉，“但這批生鐵，被轉賣給了城西一家私人鐵匠鋪。鋪子裡的學徒供出，章毅隔三岔五去取‘模型樣品’，實際是些銅製軸承零件——全是軍工廠淘汰的舊貨，印著七機部編號。”
沈如蘭指尖撫過那行“教學模型”，忽然冷笑：“好一個教學模型。去年省技校采購清單裡，根本冇這項支出。”
“對。”顧北延身體前傾，軍裝肩線繃出淩厲弧度，“他把軍工廢料套上教育名目，低價買進，高價倒賣。中間經手的供銷科主任，上個月暴斃在澡堂，死因是‘心臟病突發’。”他頓了頓，“屍檢報告我托人壓下了。心臟冠狀動脈裡，有三處異常鈣化斑塊——是長期注射小劑量洋地黃導致的。”
範小菲在角落聽得倒吸涼氣：“這人……比人販子還黑！”
顧北延冇接話，隻看向沈如蘭：“證據鏈還缺最後一環——章毅私設賬本的藏匿點。他辦公室保險櫃，密碼隻有他自己知道。”
沈如蘭慢慢把最後一塊肘子咽下去，擦淨手指，忽然問：“他兒子，是不是在附中念初三？”
顧北延眸光驟然銳利：“你認識？”
“不認識。”沈如蘭起身，走到窗邊掀開薄荷盆底——下麵壓著一本簇新的《初中物理實驗手冊》，封皮嶄新，扉頁卻密密麻麻寫滿批注，字跡稚嫩卻用力：“10月3日，章衛國借走。10月5日，還回。第27頁彈簧測力計原理圖，被鉛筆反複描畫三次。”
她轉身，把書輕輕放在顧北延手邊：“他兒子物理不及格，每周三下午，雷打不動去章毅辦公室補習。那本手冊，是章毅親手寫的批注。”
範小菲“嗷”一嗓子從櫃台後蹦出來：“如蘭姐！你早盯上他了？”
沈如蘭搖頭：“不是我。是霍教授。”
她看著顧北延驟然凝滯的眼神，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霍教授上周讓我幫他整理三十年前的教案。其中一份手稿，講的就是彈簧振子阻尼運動。章毅當年，是他的學生。那手稿背麵，有霍教授用紅筆寫的批語：‘衛國此題思路，酷似其父三十年前作業——惜哉，形似神非，差在未悟‘臨界阻尼’之要義。’”
顧北延盯著那本冊子，久久未語。秋陽斜照進來，把紙頁上的鉛筆字映得纖毫畢現。那些被反複描畫的線條，像一道道無聲的引線，直通向某個塵封的抽屜深處。
門外突然傳來吳招娣咋呼呼的嗓門：“如蘭！快出來！你大姐店裡出事啦！”
沈如蘭與顧北延同時起身。範小菲已抄起門後掃帚：“誰敢鬨事？老娘的拳頭今天還冇熱身呢！”
三人衝出店門時，沈如梅的服裝店方向正騰起一股濃煙——不是火災，是有人把整筐染色用的靛藍粉末潑在了店門口，藍霧彌漫，嗆得行人紛紛掩鼻。幾個穿工裝褲的男人圍著店門指指點點，而沈如梅叉腰站在藍霧中央，手裡攥著半截撕爛的布料，臉色鐵青。
顧北延目光如刀，瞬間掃過人群後巷口一閃而逝的半截軍綠色衣角。
沈如蘭卻盯著大姐手中那塊布——靛藍染料尚未完全滲透，布料經緯間，隱約透出底下暗紅的、針腳細密的十字繡紋樣。
那是她親手給大姐縫在襯衫領口的防偽標記：一朵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梅花。
而此刻，那朵梅花，正被靛藍狠狠覆蓋著，像一道不肯愈合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