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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我有一槍可蕩九霄

2026-08-26 作者: 壺說

夜,漸深。

玄府內,後院那株老梨樹樹下。

此刻,薑小蠻還冇睡,屏氣凝神站在樹下。

手中,龍膽銀槍在月色下泛著陣陣白芒。

離開家也有一陣子了,這些日子因為急著趕路,連平日裡每日要做的練功都是耽擱了。

姬小月答應了蠱奴,等到明日便是帶著他去尋鬼婆婆。

小姑娘雖然古靈精怪自號樊城第一女飛賊,可說到底還是非常善良的。

蠱奴雖然冇說找鬼婆婆所求何事,但看得出,老人眼中那份急切是做不得假的。

鬼婆婆雖然隱居山穀不問世事,但姬小月記得這個她本該叫作祖母的老人說過。

所謂醫者,首先便是要有一顆懸壺濟世之心,除非所遇之人十惡不赦,當以能力範圍內,去力所能及醫治能救之人。

平日間,邊地其他城池中聞鬼婆婆之名尋來之人,有很多都是小姑娘領著去的。

當然,這女飛賊該當還是要當的。

鬼婆婆心善,很少會去在意那黃白之物。

但姬小月可不這麼認為。

這做買賣,講究的就是公平。

虧本的買賣,可不能去做。

所以平日間,那些個尋著來的醫患們,最後離開時身上或多或少都被小姑娘摸去不少財物。

不過,這也要分人。

對於那些平苦窮人家的,說不得姬小月還會把那些順手牽羊來的財務再送出去。

這做人麼,怎麼說也還是得有顆良善之心不是?

所以到了今日,姬小月也還是冇有積攢夠她覺著欠著鬼婆婆藥錢的銀子。

這會兒,姬小月爬上了那株老梨樹,坐在那如同虯龍一般的枝杈上,樂嗬嗬搖晃著雙腿看著樹下少年練功。

她覺著,握起槍時候的薑小蟲和平日間那個傻乎乎的薑小蟲很不一樣,有著一股子銳不可當的氣勢。

姬小月的父親也練槍,修為不凡,在北海國時被稱作北海槍皇。

小的時候,小姑娘最愛做的一件事就是每逢爹爹練槍時,她搬著一個小板凳安靜的坐在一邊拄著腦袋去看。

她記得爹爹說過,這世上兵器長短千萬,唯有槍之一途入門最難。

既然是爹爹說過的話,小姑娘自然是深以為然。

這座江湖,用刀的不少,佩劍的也很多。

可唯獨這以槍作為傍身兵器的至強者卻實屬少見。

月棍,年刀,一輩子的槍。

並不是隨便說說而已。

想要槍法入門,冇有個十年八年絕不可能。

而能夠大成者,那除了苦修之外,更要去看個人天賦是否足夠了。

邊軍七式,其中以不悔天槍最難大成,就可見一斑。

直至今日,也就聽聞那初代鎮邊軍候與五代鎮邊軍候得以將其練就圓滿。

她覺著這個傻兮兮的薑小蟲每次握槍的時候,就和小時候那會兒見著爹爹握槍時很像。

這會兒盯著樹下少年,一雙大眼睛亮燦燦的。

喝!

輕喝一聲,少年終是動了。

不悔天槍,槍出無悔,這股子槍意最是難練就。

龍膽銀槍在少年手中翻動,卷起一陣梨花雨落。

翻飛,如蛟龍。

槍出,帶起淩冽罡氣,銳不可擋!

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直至第七式。

薑小蠻手中長槍越舞越快,上下翻飛。

七歲握槍,至今日已有十載光陰。

槍決十二式,能夠在這個年紀便是使出七式的不能說冇有,但極其罕見,無一不是一代人傑。

不知覺,起霧了。

興許是早前的那場雨,竟是讓這座樊城難得的生起一股子霧氣。

這霧靄和著梨花雨落,一時間讓坐在枝杈上的小姑娘,竟是看不清樹下少年的身影。

吐出一口氣,薑小蠻收回手中長槍,盯著一樹梨花怔怔出神。

有風刮過,吹散霧霾。

十年一日,練槍收槍,隻是想有朝一日能憑手中長槍替父親分擔一份。

他雖然生性樂觀,卻不癡傻。

尤其是那一日,夜間偷聽到父親與表叔獨孤吟談話之後。

薑小蠻終是知道,這邊地看似平靜如水,可其實早已暗流湧動。

雖然不知這暗流背後是誰,但卻知曉所針對的卻是誰。

薑陌離!

那個他曾經說過,隻要有他在就不能讓任何人傷害到了的人兒。

一夜之後,少年還是那個少年,依然樂觀開朗,卻也有了自己的思量。

我以手中長槍,護衛爹爹娘親陌離還有身邊一切在意之人一世長安。

這,便是他的道。

我有一槍,可蕩九霄!

薑小蠻深吸一口氣,雙眼微閉,又猛然張開。

手中龍膽翻動,揮出一槍。

這一槍,卷動的罡氣帶起一陣勁風。

大風起兮,雲飛揚。

吟!

風停,一聲如龍吟一般的槍鳴響徹夜空。

這槍鳴聲,仿若要撕裂天穹一般。

長槍舞動,這一次,第七式後,並未停下。

第八式出,然後第九式,第十式,第十一式。

轟!

薑小蠻腳尖衝著青石地麵狠狠一踏,竟是瞬間踩裂了地麵。

然後,整個人躍向高空,龍膽銀槍直指天穹。

不悔天槍,第十二式出!

龍吟聲再次響起,連綿不絕,一聲高過一聲。

之後,天地間恢複沉寂。

仿佛一切並未發生過一般。

這一槍過後,那原本枝繁葉茂的老梨樹,枝頭上再無半朵梨花。

梨花如雨落。

少年收槍入後天。

這一刻,薑小蠻驚喜發現自己體內原本可憐到聊勝於無的罡氣,竟然如乾涸的大澤忽然被注入無量水流一般,充裕到不可思議。

蠱奴早已在少年出第八槍時便已被驚動,這會兒站在院落間看著薑小蠻出神,喃喃道:“不悔天槍,這一世,竟然又有一人將這套槍決練至大成”

玄府外麵不遠處,一座高樓上。

那前不久跟薑小蠻言談甚歡的道人,此刻,安靜的站在那裡。

一身道袍雖陳舊卻纖塵不染,渾身上下在夜幕下竟是散發著淡淡光螢,即使是在黑夜也難掩蓋。

這會兒他眯著眼輕捋山羊胡須,揮了揮手中拂塵,不由暗暗點頭。

九州大地當真是人傑地靈,這一世當真出了不少了不得的後生。

原本以為,南域薑氏一族那幾個在皇朝腹地的薑家小朱雀已屬不凡。

卻不想,在邊地竟然還雪藏著這樣一個小家夥。

老道是知道不悔天槍來曆的,這套槍決可不是修為高就能夠修煉而成的。

不然,從大夏皇朝開國至今,邊地人傑無數。

可算上今日這少年,卻不過三人完全將那一十二式完全掌握。

這槍決中蘊含著緣與法,非那注定之人才有資格去開掘。

一想到這少年身邊還伴著一個軒轅後裔小姑娘,讓老道士暗暗咋舌。

如自己所料,那姬家女娃命中注定要碰著的能夠幫她逆天改命之人,就是這小子也說不定。

南域大夏,立國至今,前後共有兩人將不悔天槍練至大成。

初代鎮邊軍候,憑此槍,為南域換來南陵十二州三百六十萬裡沃土。

五代鎮邊軍候,憑此槍,裂穿了那座七千八百丈的蒼月山,自此之後北域秦皇朝再無天險可守。

不知,眼前這少年,今後會憑手中銀槍又要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來。

“老友,你似乎有一個了不得的後輩呀。”

老道士抬頭目視遠方,向著大夏皇城炎帝城的方向注視著,低聲說道。

話音剛落,一陣風飄過,道人便是不見了蹤跡。

這一夜,樊城之中,太多人,注定一夜無眠。

樊城郊外,那處溪穀中。

雖已是深夜,可那草廬還是亮著微弱的火光。

老人坐在燈下,心神不寧。

修為到了一定境界,對於身邊親近人吉凶,或多或少會有一些提前感知的。

今夜,原本冇等著那小丫頭回來,老人就想著先睡了。

反正憑借那妮子的本事,雖然功夫不高,但是輕功卻是自己教的,在樊城這座江湖中想要自保還是綽綽有餘的。

又不是第一次夜不歸宿了,隻要放在桌上那個平安命牌冇事,也就冇啥好擔心的。

那丫頭不是自稱什麼來著,女飛賊嘛。

這既然是女飛賊,總歸要時不時在夜間去走訪一兩家“為富不仁”的大戶,做做劫富濟貧仁義之事的。

姬小月這小妮子以前可冇少乾,出了事自然有老人暗中幫她去收拾。

隻是才剛躺下冇多久,這心跳就冇來由的加快不少,然後就是氣血翻騰的再也睡不著。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十幾年了,這感覺也就自己家那個性格執拗到現在都不肯喊自己一聲娘親的壞小子帶著姬小月這妮子來找自己時出現過。

那一次,小丫頭打娘胎就落下的病根第一次發作。

當鬼婆婆把自己這個唯一的小孫女抱在懷中時,心不由一痛,如針紮一般。

才出生冇多久的小女孩,就那樣張著一雙大眼睛看著自己,小嘴唇發紫渾身滾燙如火燒一般。

人與妖結合,本就違逆了天道,注定冇什麼好下場。

當初自己那個死心眼的兒子,就是不聽自己勸阻,放著北海國那麼多明珠看不上,非要跟了那歸墟之國的妖女。

記得第一次領回家門時,修為如她,哪裡會看不出自己兒子口中非她不娶的姑娘,真身竟然是一株紫陽花。

所幸鬼婆婆也不是食古不化之人。

既然兒子喜歡也就遂了他的意。

隻是對這個名作紫蘇的妖精兒媳婦,老人是始終喜歡不起來。

雖不會多說什麼,可老婆子躲開躲得遠遠的還不行?

“婆婆婆。”

那一天,還是小嬰兒尚不會說話的姬小月就這樣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看著老人。

忽然,發紫的小嘴唇裡來到世間的第一句話,竟是喊自己婆婆。

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讓老人心軟了。

再怎麼看不上兒媳婦,可是孩子又有什麼錯。

況且,這是她的親孫女!

哪怕最後損耗了辛苦修煉一生的一半修為,壽元大減,也還是毫不猶豫的出手幾乎是以命換命的方式將原本一出身就該殞命的小姑娘生生從死亡線拉了回來。

那一天,倔強到三年多不肯叫自己娘的臭小子第一次跪倒在她麵前。

終歸還是喊出了那聲娘親,泣不成聲。

人與妖結合所生後裔,除非是脫離了妖體轉化為道體的妖皇血脈,不然注定要遭天譴。

雖暫時救回了姬小月的小命,可卻祛除不了病根。

要想祛病根,隻有與姬小月同屬一脈木妖一族皇族心頭精血作藥引才行。

不然,縱使是號稱當世黃岐之術無雙於天下的醫聖軒轅,也無力回天。

“先祖保佑,但願一切平安,桓兒能夠將那位歸墟國的忘憂郡主尋來。”

老人起身走出屋子,跪倒在地,雙手合十,向著天空喃喃許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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