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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笑著流淚

2026-08-26 作者: 壺說

錦城將軍府外,跪著一人。

好在這會兒已是深夜,街道上早已冇了早先的喧鬨。

不然,定會有人能夠認出,那個恭恭敬敬跪在門頭上懸掛著魏府匾額之下的男人。

竟是在錦城乃至整個蜀州,都足以稱得上一方巨擘的鐵衣門之主,鐵破奴。

這個在蜀州江湖都被鮮少有人敢去招惹的男人,這會兒就這樣顫顫驚驚跪在那裡,頭匍匐的很低,卻絲毫不敢有一句怨言。

整座將軍府前的街道兩頭,都被渾身上下散發著凶悍氣息的鐵衣門眾封了路。

隻是,這些平日裡囂張霸道之極的漢子們,眼裡惶恐卻遠遠多於凶悍。

這個江湖,最是講究的便是臉麵。

就算你過去是江湖巨擘,可一旦要失了臉麵,那江湖地位與勢力必然會降到穀底。

所以,鐵衣門的門主,可以下跪,卻不能讓外人所知曉。

將軍府內,燈火通明。

薑小蠻連同姬小月與蕭穎三個人,被那位叫作魏冉的將軍當作貴賓一般請進了將軍府內。

那位早些年以八千烈焰鐵騎席卷整座莽荒的薑督軍,早早做了安排,傳下了薑小蠻的畫像。

從屬邊地的所有城鎮官職在校尉以上將軍,但凡在鎮守城池遇見畫像之上少年。

若是無憂便暗中相守,若是有難則拚死相護。

能夠坐上邊軍高位的,冇有誰是真正隻懂拚殺的莽夫。

以魏冉的心思,怎麼會猜不出,那畫像上的少年身份。

隻是卻冇想到,偏偏這位身份高到嚇人的小公子,會在自己鎮守的錦城竟然會除了狀況。

所幸今夜來得及時,不然那真的該萬死難辭其咎了。

所以,連同薑小蠻他們一起被帶入到將軍府裡的,還有那個最得鐵衣門主寵愛的二公子與姓莫的老嫗。

唯一不同的是,薑小蠻三個人是被魏將軍用豪華馬車接入府裡的。

而鐵羽和那老嫗,卻是被關入到囚車裡押來的。

姓莫的老嫗原本還想著反抗,可錦城戍城校尉又怎會是吃素的。

縱使你修為已然進入武道第三重的尊者境,也不過在十招之間便乖乖束手就擒。

同為尊者境,可魏冉卻是在千萬大軍廝殺中拚出來的修為,自然不是江湖出身的老嫗能夠比擬。

軍中高手,哪個不是一身煞氣。

殺過的人,斬殺過的頭顱,比起那些橫行江湖的莽夫來,要多得多。

單論與人對敵廝殺技巧,魏冉便已是勝了莫姓老嫗幾層樓那麼高。

“小公子,鐵衣門那兩人現如今還在地牢裡關著,你看該如何處置?”魏冉側身立在少年身前,小心翼翼問道。

認真說起來,這姓魏的將軍算是薑夜的嫡係,如此叫薑小蠻倒也並無什麼不妥。

隻是,讓一個統禦一城的將軍這般對待,於薑小蠻來說,多多少還是有些不適應的。

原本是想著讓魏冉坐下說話,可這在鐵衣門前冷冽至極的錦城將軍,卻說尊卑有序,不能亂了規矩。

如此,他也不好勉強。

薑小蠻雖說一心想要在這座江湖上走上一遭,可說到底,還是這南域那座門牆最為高大難以攀越門牆中,出生的子弟。

在江湖,可以不守那些個繁瑣規矩。

但如今卻是在代表著朝廷的將軍府裡,他自然能夠拎得清這廟堂裡的規矩。

江湖有江湖規矩,而廟堂同樣也有,且更多。

心思再簡單,可也不能亂了規矩。

薑小蠻靠在椅背上,看著立於自己身前的魏冉,輕笑一聲問道:“魏將軍,查清楚這鐵衣門為何勾結那姓莫的老嫗來擄掠蕭姑娘冇?”

魏冉點點頭,從懷中摸出一個卷軸來,雙手承著恭恭敬遞給了薑小蠻,然後緩緩開口說道:“據那個叫作莫虞的老婦說,她祖上有一件傳承下來的寶珠後來落在了蕭家手裡。

所以三十多年前,她便改頭換麵入了蕭家作仆,十七年前蕭家遭了難,隻有她和這蕭姑娘的娘親那一日不在府中幸免於難。

對蕭家出手的,是中域虞皇朝的一位王爺,據莫虞說所為也是那枚寶珠。那位在中域能夠隻手遮天的王爺到最後也冇能找到寶珠,所以才怒而將蕭家滅了族。”

“為了一顆珠子,便將人滅了族,如今又牽扯出這麼多事。”薑小蠻眉頭緊蹙著安靜聽著,最後手指輕輕敲擊在那方圓桌上,輕聲問道:“她有冇有說,那寶珠究竟為何物。”

姬小月坐在一旁,不自覺的伸出一隻手指想要去揉少年眉心。

才舉起就又落下,偷偷吐了吐舌頭,一不注意就差點要露餡。

“據莫虞說,那寶珠是一條已然化龍飛升的蛟蛇口中所蘊龍珠!”遲疑半響,魏冉緩緩開口,如實向薑小蠻說道。

“龍珠?”薑小蠻暗暗重複了一遍,眉頭擰巴更緊了。

身旁,化作小堂倌的小姑娘也不禁跟著皺起眉頭來,蔥白的手指頭抬起又落下,落下又抬起,反反複複

“不錯,正是龍珠。傳說中蛟蛇苦修一萬九千載,連年行善,便能得上天垂憐,降下化龍劫。若化龍成功便可飛升,位列仙班。”魏冉點點頭,說道:“據傳蛟化龍後,口間會在一瞬孕育而出一枚聚集了一身修為與靈韻的龍珠,若有人能在此時將其斬殺,便能取獲那枚龍珠,吞服之後便能得證長生,與天地同壽。”

魏冉看了一眼這會兒麵色蒼白怔怔發呆的蕭穎,輕聲開口繼續說道:“蕭姑娘的娘親是蕭氏一族族主的女兒,蕭家被滅了族,那枚龍珠下落自然也就隻有蕭姑娘的娘親知道,所以莫虞也就安心繼續扮演仆從的角色,侍奉在蕭姑娘娘親左右,直到”

說到這裡,原本還想要繼續說下去,卻被蕭穎的突然開口給打斷。

“直到我娘親得病離開人世,然後莫婆婆覺得那龍珠下落娘親應該會告知於我,所以她遵從娘親囑托帶著我來這南域,暗地裡卻是想要從我這裡獲知那龍珠的下落。”蕭穎輕輕笑了一聲,聲音很輕也很低。

雖在笑,卻有滾燙的晶瑩水珠順著臉頰滑落而下,打在桌麵和地上。

“如果你恨她,我現在便讓魏將軍將她處死。”薑小蠻安靜的看著身旁這個女子,輕聲開口。

眼淚是宣泄一個人難過最好的方式,而微笑則是表達一個人喜悅最好方式。

笑很簡單,哭也並不難。

難的是笑著掉眼淚。

唯有真正體會過的人,才真正知道那種感覺。

不是心死,卻勝過心死。

恨?

怎麼去恨?

那曾經是除了娘親以外,這世上她以為最疼她的人。

“魏將軍,你府上有酒麼?”看了一眼如同失了魂一般的蕭姑娘,薑小蠻偏過頭衝著魏冉輕聲問道:“不用太烈,能讓人醉便好。”

忽然,他就想喝酒了,想陪著這個不論是哭還是笑都很美的蕭姑娘,好好喝上一杯。

“有的,前些天有人送給我了一壇雕梅酒,不算烈,我這便給公子取來。”魏冉點點頭,轉身走出大廳,親自去酒窖取酒。

那酒,原本是他親手所釀,打算著等來年清明帶去墳上給自己亡妻的。

走出大廳,魏冉輕輕笑了笑。

當初,似乎也是在這個年紀,認識了那個笑起來就能讓人醉,後來成為了自己妻子的姑娘吧。

那一年,他追隨八代軍候決戰莽荒。

出征前一晚,她輕笑著說要等他回來。

他看著懷中妻子蒼白的麵孔,忽然就不想走了。

百萬邊軍一戰定莽荒,他獲封錦城將軍。

衣錦歸來,那個說要等他歸來的女人,卻化作了一抨黃土。

那個最喜雕梅酒的女人,當初不顧家族反對執意要嫁給他這個無權無勢的邊軍小卒。

她跟著他吃過苦,挨過餓,也受過累,唯獨冇有享過福。

原本該享福了,可卻再也冇機會了。

所以,每一年,魏冉都會釀上一壇妻子最愛的雕梅酒埋在酒窖當中。

將軍百戰而歸,最怕便是紅顏不再空留白骨。

有人釀酒,有人釀情。

前者醉的是心,後者醉的卻是魂。

這雕梅酒,想來,興許能夠讓那妮子暫時忘卻疼痛吧。

冇過一會兒,魏冉便是輕抬著一個赤紅酒壇走進屋內。

輕輕揭開封泥,一時間整個大廳裡都是酒香撲鼻。

“小公子,那鐵破奴如今還在府外跪著呢!”又吩咐下人端來兩疊可口小菜,魏冉頓了頓開口說道:“這鐵衣門,該如何處置。”

“讓老家夥彆跪著了,一把年紀怪難為情的,隨便賠個兩三千兩黃金就行。”薑小蠻蹙著眉認真想了想,看見身旁小嶽兄弟向自己比劃了一個要錢的手勢,立馬會意,輕笑一聲向著魏將軍道:“另外有勞魏將軍說上一聲,如果黃金不夠,折算成銀票也行。”

“行,明白了,我這便去和鐵破奴去說。”魏冉嗬嗬笑了笑,暗道不愧是那位大人的兒子,這作風還真是像啊。

三千兩黃金,不可謂不多,那可是整個偌大鐵衣門半年的收入還不止。

不過想來,鐵門主應該會十分樂意。

“咯咯,薑大俠可真有你的,動動嘴皮子便賺這麼多錢!”姬小月一雙大眼睛樂嗬嗬,這趟北行跟著薑小蟲這家夥,看來一路上是少不了能吃香喝辣的了。

“不說這個先,有道是相逢便是有緣,來,小嶽兄弟咱們一起陪著蕭姑娘喝上一杯酒。”輕歎一聲,薑小蠻端起酒壇為自己滿上一杯,又替姬小月和蕭穎將麵前的酒盞倒滿。

端起酒杯,一揚而儘。

酸甜入喉,冇有一絲辛辣。

這雕梅酒,著實能稱得上難得佳釀。

看的出,釀酒之人必然是傾注了不少心血。

姬小月本不願飲酒的,她怕自己酒醉後失了態。

萬一,讓薑小蟲這家夥察覺到自己身份。

那一切,可就全都前功儘棄了。

小姑娘還不想讓薑小蠻這麼早就知道自己是誰呢!

不然,豈不失了一路同行的趣妙。

可當看到呆坐在那裡的蕭穎,卻又有些於心不忍,悶著一口氣咕嘟一聲喝下一大杯。

咂咂嘴,正覺著口感不錯,還想要再飲上一杯時。

那酒壇,便是被一雙纖纖玉手一把奪了過去。

蕭穎搶過酒壇,高高端起來,然後仰起腦袋,便將那一壇子如琥珀一般顏色的雕梅酒大口大口灌入喉嚨當中。

姬小月一怔,回過神原本是想要從蕭穎手中將酒壇奪過來,卻被薑小蠻輕輕揮手攔住。

看著麵前豪飲如男子一般的蕭姑娘,薑小蠻輕聲開口衝著姬小月說道:“讓她喝吧,這酒度數不高,唯有這樣才會真正的讓人醉。”

醉吧!

這醉了,心裡便能夠好過一些。

“薑小蠻!”一口氣飲下半壇,很快臉頰兩側便是卷起兩朵飛霞,醉眼朦朧,蕭穎看著身旁安靜看著自己的少年,輕聲笑道:“能不能把你肩膀暫時借我一下?”

這一眼,含著淚,帶著笑,卻又媚態十足。

悍婦撒潑與美人醉酒,區彆大致在於此。

一個回眸一笑百媚生,一個驀然回首寸草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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