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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朱仙,誅仙

2026-08-26 作者: 壺說

“方爺爺,如今,銅錢既不是正麵,也不是反麵。”薑小蠻低下頭去看那枚立在青石地麵上的銅錢,不免有些疑惑道:“這樣,該怎麼去算是吉還是凶?”

“錢幣而立,福凶參半。”方墨沉默半響,收回心神,深深看了身前少年一眼,輕聲開口;“也就意味著,這口朱仙井對你們而言,興許是藏著大機緣的福地,興許就是索命的深淵。”

薑小蠻撓了撓頭,看向姬小月,又看了看蕭姑娘。

福凶參半

一時間倒真是讓少年難以抉擇。

那句藏著大機緣的福地,他倒是覺著無所謂。

人這一生,總會遇見各式各樣的機緣。

能抓住,無疑是最好,那鐵定要拚了命都得去抓住。

但如若抓不住,那也一定要有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精神。

多少人在這座江湖,浮浮沉沉,耗儘一生。

到最後,追逐的可不就是那灑脫二字。

奈何,就是這樣簡簡單單兩個字,在大多人眼裡卻變成了奢侈。

想來,也隻有如少年一般初出江湖的新人,與那笑看在江湖世人眼中卻是傻子的癡人,才興許當真能夠做得到。

倒是老人口中那句索命的深淵,讓他相當介意。

薑小蠻不是一個喜歡猶豫的人。

可他卻是一個單純到願意為身邊之人去想更多些的人。

薑家的男人,大都是如此。

手執殺生劍,身執修羅心。

能縱橫沙場,能睥睨廟堂,能逍遙江湖。

卻也能收起一身鋒芒,善良如孩子一般。

這次,並不是隻涉及到他自己。

還有姬小月與姓蕭的姑娘,兩個人執意要跟著一同下去。

而他,卻並不想兩個人跟著自己冒險。

幾個人陷入寂靜沉默當中,空氣中的溫度也愈發炎熱起來。

這天氣,這種時候。

若是能痛痛快快下場雨,那該有多好

一頭小毛驢踢踢踏踏,踩著輕快的步子在山間行走。

興許是太熱了,它忍不住停下腳步。

仰起脖子仰天長嘯,吼聲如雷直衝上雲霄。

方圓數十裡,山間萬獸皆是匍匐在地麵瑟瑟發抖。

不過一瞬間,就有那烏雲滾滾而來。

還未等靠近,卻又以肉眼可及的速度四散在天際。

小毛驢不甘的低吼一聲,四蹄輕揚,濺起陣陣塵埃。

“言至於此,是下還是留,你們自己決定。”

方墨緩緩開口,他蹲下身,將那枚銅錢拾起。

放在嘴間輕輕吹了吹,又用衣袖仔仔細細擦拭一番,這才小心翼翼收入袖間。

老人將雙手背過身後,也不在乎這會兒地麵是否燙腳。

抖了抖袍子,索性坐下來,安靜等待三個少年人的決定。

站了許久,他是真的累了。

薑小蠻不忍讓老人就這樣坐在滾燙的地上等太久。

他剛要張口,卻被身旁小堂倌搶先了一步。

姬小月大眼睛忽閃忽閃,彎彎長長的睫毛也跟著輕輕顫動,她樂嗬嗬道:“方爺爺,我們想要下那口井裡去瞧上一瞧,說不定真的能製服那頭大蛇,然後美美吃上一頓蛇肉呢!”

姓蕭的姑娘看著小堂倌,極美的眸子中神采飛揚。

孩童時,她問蕭淑兒什麼是真正喜歡一個人。

那天,那個愛獨孤翟愛了一輩子的娘親,正在以酒解相思。

蕭淑兒飲儘最後一杯酒,然後輕笑起來,“什麼是喜歡一個人?約莫就是遇見一個能讓你心甘情願舍命的人。他若想要看這座江湖,你願陪他仗劍走天涯。他若厭倦這紅塵歸隱深山,你願陪他青絲變白發。他若亡命,你便陪他殺入鬼府。他若要這天下,你便為他擂儘世間三千鼓。”

“娘親,你說,那以後我會遇見這樣一個人麼?”

“穎兒,你現在還太小。等你再長大些,一定會遇見那樣一個人的!”

“娘親”蕭穎從回憶中醒來,她看著姬小月,嘴裡低聲喃喃。

“你說我說的對吧?薑大俠!”

小堂倌衝著身旁一臉無奈的少年,得意的揚了揚小下巴。

薑小蠻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對於姬小月這死丫頭,當真是一點辦法都冇有。

原本,他是打算放棄的。

至少,也要將姬小月與蕭姑娘兩個人支開後,再獨身一人下井。

可誰料姬小月對他的這些小心思,猜的蠻透。

還不等他開口,便已然先替自己做了決定。

薑小蠻忍不住抬手去揉那毛茸茸的腦袋,卻被機敏無比的小姑娘蹦蹦跳跳躲了開,然後發出一串銀鈴一般的笑聲。

這時,恰逢那先前去取繩索的周馬虎領著兩個決定要留下來的青壯年,三個人抬著三捆厚實的繩子,向著這裡走來。

方墨拿起身旁的拐杖,支撐著站起身。

薑小蠻連忙上前要去攙扶,卻被他揮了揮手示意不用。

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土。

老人衝著在這炎熱天氣裡不由連連喘氣的周馬虎吩咐道:“馬虎,你在去家中取些筆墨紙硯來。”

周馬虎點點頭,輕輕拭去臉上與脖子上不停滾落的汗。

也不顧這太陽是否毒辣,他轉身便向著家中走去。

冇過一會兒,便懷抱著一堆文房四寶匆匆而來。

他將這些筆墨紙硯一股腦遞給薑小蠻,自是知道老人的心意。

方墨手柱拐杖,看著身前少年,笑道:“薑小子,我觀你天庭飽滿,身後氣運紅中帶紫。想來,必然是出生在將相王侯之家,可對?”

薑小蠻也不隱瞞,輕聲道:“方爺爺,我爹爹是咱大夏皇朝邊地朱雀城督軍,薑耀!”

老人微微頷首,暗道一聲難怪。

南域至尊一族的子弟,當是如此。

方墨嚴肅道:“老朽還是那句話,你們若要下朱仙井,那就先留下家書一封。”

薑小蠻自是明白老人的意思,他點點頭,將紙墨鋪開,抬筆輕寫。

他寫的很快,筆下生風。

一撇一捺,左方右圓,剛柔並濟。

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子霸冽味道。

這是濃濃的槍意,唯有傾注於槍道數十載的人,才能有這般味道。

練字與練槍是一個道理,見微知著。

兩者練到最後,就是在煉心。

下筆出槍皆需決絕,得有那一往無前之勢。

姬小月探過腦袋去瞧薑小蠻執筆在紙上潑墨,一雙大眼睛都快要眯在了一起。

看薑小蟲這家夥寫字,無疑也是一種享受。

字如其人,這句話都是騙人的。

薑小蟲這家夥,人‘醜’了點,可字還是蠻漂亮的嘛。

不像自己這般,天生麗質兼具貌美如花。

可偏偏就這個字,那實在是拿不出手啊

小姑娘不知道,薑小蠻之所以字寫得這般好。

那完全是因為小時候,被林媚拿著雞毛撣子逼出來的成果。

而她,憊懶性格。

小時候,任由鬼婆婆百般威逼利誘,依舊能雷打不動穩如泰山。

小姑娘覺著,字嘛,會認會寫就行。

何必非要逼著自己要寫的多麼好,反正又不能當飯吃。

現在,姬小月真的是有些後悔了。

可惜啊,這天下哪裡真的會有那後悔藥吃。

要想人前顯擺,就得背後刻苦受罪。

這話,一點也冇有錯啊

她等少年寫好,然後從薑小蟲手裡接過毛筆時,不由苦著一張臉,可憐兮兮道:“不寫行不行?”

薑小蠻眉頭一挑,玩味道:“你說呐?”

“好!我寫!”小姑娘咬咬牙,埋下頭一筆一劃認認真真寫起來。

姬小月伸手擋住身前紙張,不叫薑小蟲與蕭姑娘偷瞧。

她寫的很慢,每一個字都寫的很認真。

可等寫完,這效果卻難免有些差強人意。

不等身旁少年反應,她眼疾手快的將那書信折疊好塞進信封,遞到老人手中,不叫薑小蠻有機會看到。

“小氣”

薑小蠻撇撇嘴,也不在意。

蕭穎有些為難的看著兩人,她在這世上已然冇有親人了,這書信不知該寫給誰。

若說真的有,那或許就隻有那位娘親至死都依舊傻傻愛著的‘獨孤翟’叔叔了。

這般想著,姓蕭的姑娘背過雙手去,故作輕鬆道:“那個,我就不寫了,反正也冇有誰會收的到。”

“你可以留一封給那獨孤叔叔啊!”

姬小月停下蹦蹦跳跳的腳步,心直口快道。

說完,小姑娘就有些後悔了。

轉過頭,小心翼翼去瞧這會兒正恰好伸手拽住她衣領的薑小蟲。

見少年笑嘻嘻,臉色冇有任何變化。

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連薑小蠻伸手去揉自己腦袋也不生氣了。

“嗯,也好。”

蕭穎不由抬頭看了一眼正追著姬小月打鬨的薑公子,意味深長。

伸手拿過紙筆,俯首認真書寫起來

等蕭姑娘低下頭去,薑小蠻這才鬆開小堂倌的衣領。

他看著姓蕭的姑娘那專注側顏,下意識聳了聳肩。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再過兩日,爹爹和娘親便能先後收到自己早前寄回的家書了。

也不知到了那時,家裡麵會不會如自己所料一般,有一場‘世紀大戰’在暗暗醞釀。

不過,似乎每一次爹爹和娘親起爭執時。

那到最後先認輸的,那一定會是爹爹。

從他有記憶開始,便從未改變過。

這般想著,少年嘴角微揚。

三個人,三封書信。

被老人捏在手裡,然後仔細折疊好收入懷中。

“記住,如果覺著有危險就搖晃繩索,我便立刻讓馬虎他們拉你們上來。”

那口據說能直通九幽上刻朱仙二字的古井旁,老人衝著三個少年人一臉嚴肅的交代。

這會兒,薑小蠻連同姬小月與蕭穎。

三人腰間皆是捆綁著結實無比的繩索,環環相扣。

“記住了。”薑小蠻看著老人,輕鬆一笑,點頭應道。

說完,他便彎下腰扒住井口,當先向著井中一躍而下。

“等等我!”

姬小月急了,這個薑小蟲,就會逞英雄!

小姑娘拽了拽腰間繩索,確定安全無誤後,連忙緊跟在薑小蠻身後跳了下去。

蕭穎緊隨其後,無所畏懼。

繩索另一頭,捆綁在那株數十人圍攏在一起,也合抱不住的參天老樟,虯龍一般的枝乾上。

三道繩索,由周馬虎三個青壯漢子緊緊握在手裡,緩緩向著井下滑落。

這口古井,便在朱仙鎮祖宅院落一旁。

若要是站在半空上往下瞧,井沿上古樸朱仙二字。

那朱字一旁,在陽光映襯下,竟還能隱隱約約瞧見一個模糊不清的刻紋。

“誅仙?”

虛無中,有一道細微不可查的聲音輕輕響起。

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混沌中,站著一個身披墨色大氅的中年男子。

長發披肩,五官清秀,像極了一個普通文士。

正是那問天閣中,十二閣老裡最擅隱匿身形的七閣主,許煜。

方才那道聲音,正是從他嘴中發出。

他想到了一個傳說,不敢有絲毫怠慢,輕撫手上戒指,取出一枚青色玉簡。

這玉簡並非凡物,其內刻法陣,喚作千裡傳音符。

隻是,還不等他來得及喚醒玉符內的法陣。

忽然,就覺背後一涼。

他不禁毛骨悚然,不敢動彈分毫。

一隻冰涼的手掌正慢慢攀上他的喉嚨,然後輕輕一捏,隻聽得哢嚓一聲,便捏碎了他的頸骨。

隨之,凜冽的罡氣帶著凶戾的氣勢湧入他的體內橫衝直撞。

這股氣勢攪碎了他的丹田,破壞著他的五臟六腑。

“是誰?”

許煜身為半步王侯的大修士,冇有立刻死去。

喪失意識前,他艱難的轉過身去,想要看清置他於死地的究竟是何人。

可惜,許煜剛有所動作,那人便又是一掌擊出,直接裂穿了他的心臟。

“你不該取出那枚玉符的。”

被混沌吞噬時,他隱約聽見了一道冰冷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

這聲音,讓他想起了傳說之中的幽冥鬼府。

或許,隻有那裡出來的人,才會擁有如此冰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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