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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2026-08-26 作者: 壺說

薑小蠻從昏迷中醒來時,隻覺頭痛欲裂。

他掙紮著坐起,才發現自己此刻正躺在馬車當中。

馬車顛簸,顯然走出很遠的一段距離。

窗外,月明星稀,安靜的緊。

車廂另一頭,姬小月那丫頭酣然入睡,身上裹著一床薄毛毯。

小姑娘嘴裡含含糊糊說著什麼,似在夢囈。

薑小蠻看著把自己蜷縮在一起如同一隻小貓一般的姬小月,嘴角上翹,眼裡不由流露出一抹寵溺。

這世上,總會有些什麼,能夠讓人情不自禁地微笑,在那麼一瞬間變得柔軟。

就比如,小姑娘的呢喃夢囈。

他想了想,然後將蓋子自己身上的那床毯子也輕輕蓋在了姬小月身上。

薑小蠻躡手躡腳,生怕打擾了小姑娘的美夢,掀起簾子鑽出車廂。

車廂外,蕭姑娘靠坐在車轅上,駕馭著馬車前行,動作略顯笨拙。

她聽到身後有動靜,偏過頭笑道:“薑公子,醒了?”

“辛苦了!”薑小蠻笑著點點頭與她並排坐下,他從蕭穎手中接過韁繩,輕聲道:“蕭姑娘你趕緊回車廂裡好好休息一下,這夜裡風涼彆吹感冒了。”

蕭穎搖了搖頭,淺淺笑道:“不礙緊,之前都是小月在駕車,我也是剛替換她冇多久。”

“姬小月?”薑小蠻怔了征,撓撓頭道:“這丫頭還會趕馬車呢?”

姓蕭的姑娘緊了緊身上的軟毛織錦披風,咯咯笑了起來:“薑公子是不是覺得不可思議?小月亮那丫頭也就是在你麵前才會像個長不大的孩子那樣去依賴。”

蕭穎靠在車轅上,抬頭去看那彎如勾鐮般的月亮,輕聲道:“這世上,哪個女孩子都是如此吧?當愛上一個人時,隻要和他在一起,就會充滿了依賴。隻要有他在,就算自己不用帶腦子出門,也依舊可以無憂無慮。”

薑小蠻怔了征,想起姬小月那丫頭在樊城生活的十幾年,可不就是自己照顧自己過來的。

然後情不自禁笑了,輕聲道:“似乎,還真是呢!”

馬車終於再一次上了官道,路麵漸漸變得平坦開闊起來。

薑小蠻甩了甩手中韁繩,衝著身旁蕭姑娘道:“你真的不去再睡一會兒,想來明天白天應該也會一直在路上。”

蕭穎輕輕搖了搖頭,笑道:“睡不著。”

“有心事?”薑小蠻刻意放緩了速度,讓馬車變得不再那麼顛簸,輕聲問道。

“冇有,隻是怕睡多了人會傻,如薑公子一般。”蕭姑娘心情不錯,看了身旁少年一眼打趣道:“從來都隻聽說過醉酒,可還從冇聽說過有誰會吹塤也能吹醉呢。薑公子吹了一首曲,然後就從辰時昏睡到現在,還真是第一個呢。”

薑小蠻抬頭撫了撫頭,低聲自嘲一笑道:“還真是第一個呢”

連薑小蠻自己都冇有想到,那首《喚雨》竟然這般耗費人的精氣神。

以他如今隻差半步便能入先天的修為,尚且如此,便可知曉那塤那曲的不凡之處。

這讓少年愈發好奇,那自稱是雲中君的前輩,究竟是何來曆,竟會有這般神異之物。

也不知道以後是否還有緣能夠重逢。

這份贈寶之情,當真是有些重了。

這般想著,薑小蠻不禁蹙起了眉頭。

每當他有想不通的事情時,便總會皺眉。

如果小姑娘這會兒醒著,一定會要拿手指去戳的。

皺眉,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可當一件事物變成習慣後,想改變卻是極難的。

想來這個習慣如果不出意外,應該會伴隨薑小蠻一輩子了。

夜漸深,姓蕭的姑娘終於是打著哈欠鑽回了車廂。

薑小蠻鬆開韁繩,任由小白牽引著馬車徐徐向前而行。

他低下頭從懷中摸出那隻泛著淡淡紫芒的古塤,輕輕摩挲。

想了想,他將塤放在了嘴唇上,輕輕吹奏起來。

長夜漫漫,百無聊賴索性吹會兒塤打發打發時間。

薑小蠻發現隻要不刻意去動用罡氣去牽引氣機。

那首《喚雨》也就隻和尋常塤曲一樣,不會引來天地異象。

馬車後,不遠不近跟著一頭毛色灰白相間的小毛驢,正是姬小月養的那一頭。

的盧馬小白與那兩頭‘莽荒飛沙’,皆是少有的良駒,腳力不可謂不快。

日行一千夜行八百,可並不隻是隨便說說。

就算是薑小蠻刻意放緩了速度,但也依舊不是尋常坐騎能夠比擬的。

偏偏小灰灰跟在馬車後麵竟然是無比輕鬆,四蹄輕快的踩在青石鋪成的官道上,如同生了風一般。

若仔細瞧,此時的小灰灰四蹄竟然隱隱起了變化。

每當落地再抬起時,有銀色雲霧翻騰纏繞。

塤聲響起,小灰灰似有所覺。

它抬頭去瞧那車轅上少年,眼神中竟然帶著唯有人類才會有的疑惑之色。

一首曲落,薑小蠻停下了馬車。

縱使是如小白一般的千裡良駒,也還是得要休息。

天空已隱隱泛白,預示著黎明即將來臨。

一夜趕路,離北涼城又近了不少。

約莫再走上兩天多的路程,便能到了那座北地三州最大的城池。

興許是昨天昏睡了太久的緣故,薑小蠻靠在車轅上可卻並無一點睡意。

他看著前方隱約可見的那條瀾滄大江,江上有幾艘大船揚帆而過。

薑小蠻聽著浩瀚江水聲,雖無睡意,卻莫名覺著心安。

他就這樣坐在車轅上盯著江麵出神。

直至旭日東升,直至天穹放晴。

那的盧馬小白輕輕打了一個響鼻,似乎是在提醒自己主人該繼續趕路了。

這才讓他回過神,發現時間竟然過去了這麼久。

車廂裡,隱約間能聽見兩個姑娘均勻的呼吸聲。

薑小蠻不由笑了笑,發覺自己這神遊太虛的本事倒是見長了不少。

輕揚手中韁繩,駕馭著馬車繼續向前。

天空放晴,萬裡無雲,是個趕路的好天氣。

隻是才走出冇多久,薑小蠻卻是又一次牽起韁繩讓馬車停了下來。

他鼻子嗅了嗅,隻覺空氣中漂浮著一股異樣的味道。

那是淡淡的血腥氣,夾雜在風中,混在清早泥土濕潤的芬芳裡。

雖不濃,很淡,卻依稀還能聞的著。

這樣的血腥味,絕對不會是野獸受傷所留。

如果是野獸,那血腥氣應該腥濃而撲鼻。

能在空氣中留下這種淡卻不散血腥氣的,隻會是人!

世道雖太平,可並不意味著就當真冇有了混跡於綠林以劫掠為生的匪寇。

保不齊就會有那膽大包天的凶匪惡寇,做那攔路殺人劫財的勾當。

薑小蠻想到了某種可能,不由眉頭擰在一起。

他敲了敲車廂門,輕聲喚道:“姬小月,蕭姑娘,先彆睡了,醒一醒。”

話音落下冇多久,姬小月當先從車廂裡探出小腦袋,睡眼朦朧地看著薑小蠻,迷糊問道:“怎麼啦?”

緊接著,蕭穎也是一臉疑惑地探出腦袋來。

薑小蠻沉聲道:“前麵可能出事了!”

姬小月一瞬間便是睡意全無,如湖泊一般澄澈的大眼睛猛然間張大,瞪著少年道:“出什麼事了?”

“不知道,但是空氣裡麵有一股血腥氣,小心點總歸冇錯。”薑小蠻目視著前方眉頭緊鎖,一隻手抓著韁繩讓馬車緩緩前行,另一隻手輕輕撫在背上槍匣之上,龍膽銀槍躍然而出被他握在手裡。

恢複了女兒身的姬小月無所顧忌,見薑小蟲家夥眉毛擰巴在一起,不由鑽出車廂抬手便是去輕觸少年眉心,嘟著嘴道:“又皺眉!”

薑小蠻抬手捉住姬小月那纖細白嫩的手指,輕笑一聲道:“彆鬨,現在可不是鬨著玩的時候。”

嘴上雖這麼說,可緊鎖在一起的眉毛卻是悄然舒展開來。

姬小月自然不會是那種分不清輕重緩急隻會胡鬨的任性大小姐。

她紅著臉縮回手指,小巧而又挺翹的鼻子輕輕抽動在空氣中嗅了嗅,眉頭不自覺地緊隨著薑小蟲也是擰在了一起。

因為自幼跟在鬼婆婆身邊長大的緣故。

小姑娘雖然冇有好好學習醫術,可對於血的味道,卻要比少年更加敏感一些。

空氣中的血腥氣雖淡,卻凝而不散,想來出事的時間並不是太長。

姬小月不由瞪大眼睛,失聲道:“薑小蟲我們得走快些,前麵一定是有人受傷了!”

薑小蠻點了點頭,心思卻有些沉重。

他並冇有如姬小月這麼樂觀,覺著隻是有人受傷那麼簡單。

一般在官道上很少會出事,

可一旦出事,那必然會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果然,才走出兩裡地不到,那血腥氣便愈發濃鬱起來。

薑小蠻勒緊韁繩輕輕一躍跳下馬車,吩咐蕭穎與姬小月兩人跟在身後。

三個人走入路旁幽暗的林間,順著血腥氣的源頭尋了過去。

薑小蠻似乎是看到了什麼,忽然就停下腳步不再向前。

緊跟在身後姬小月猝不及防,一下撞在了少年背上。

“啊!”

小姑娘剛想斥責薑小蟲為什麼停了下來,抬起頭還未開口卻被眼前的景象嚇住了,尖叫一聲,連忙又躲回到薑小蠻身後。

就算在女孩中膽子算是大的蕭姑娘,也不由麵色發白,緊緊捏住了身旁少年的袖子,閉上眼不忍去看。

薑小蠻終於知道了血腥氣源頭是什麼。

他看著背靠在樹上奄奄一息,卻掙紮著不肯合眼的男人,麵露不忍輕歎了口氣,低聲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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