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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那一天,有白衣白馬倒提鐵槍入蕭門

2026-08-26 作者: 壺說

薑小蠻喜歡吃肉,非常愛吃肉。

邊地長大的孩子多是如此,無肉不歡。

尤其,是當偏偏不能再吃肉時,就更是如此了。

紅藕綠菠,清炒少鹽,卻被少年吃出了肉的滋味。

晚餐倒是素雅至極,磁碟俱是精致。

姬小月倒是頗為懂事,記得薑小蟲這家夥不能吃肉,所以特意多要了幾分淡雅素食,奈何桌上依舊是肉香撲鼻。

清蒸肘子,黃酥羊,熱氣騰騰。

肘子得用北涼山裡散養的魑魅豬,取其前肘腿筋處那一小塊烹製方可。

天機樓曾立《九州珍食榜》,其上六食、六飲、六膳、百饈、百醬、八珍之齊,合共二百二十六種九州名貴食材。

其中又以八珍為最,六膳六食次之。

北涼獨有的魑魅豬雖不及八珍六膳六食,但也位列百饈之一。

興許是自幼喂以藥餌的緣故,其肉香自帶一股藥草香。

烹製時不需任何佐料,以盛過百年老酒的紅泥酒壇作鍋,施以文火慢燉,肉熟之時自有清香四溢而出。

能滋陰亦能補陽,尤以肘子蹄花為最,有一蹄可值千金之說。

有其珠玉在前,後上的那道黃酥羊倒是有些黯然失色了。

雖屬西域大漠名菜,食材亦是珍貴,乃是西域才有的遁山羚羊。

可比起魑魅豬來,多少有所不及。

“唔,薑小蟲,你彆說,這清蒸肘子還真是香呢!”姬小月夾起一塊肥嫩相間的蹄花送入口中,衝著那埋頭苦嚼清淡菠菜的少年得意晃了晃腦袋。

還不待小姑娘有所反應,那憊懶少年便是一臉壞笑的抬起筷子,輕輕敲在了小姑娘那光潔的額頭上。

“呀!我和你拚了!”

小姑娘躲閃不及,揉了揉微微發痛的額頭,張牙舞爪撲了過來。

可奈何如今的薑小蟲修為不俗,向來疏於修煉的小姑娘哪裡會是對手。

一個反手,便是將姬小月這妮子成功製服。

“喂,姬小月,你說你吃這麼多也不見多長些肉呀?”薑小蠻輕輕捏著小姑娘纖細手腕,輕笑著開口。

倒不敢真用力,生怕弄疼了小姑娘。

“薑小蟲!我數三聲!你放不放開我!”小姑娘小臉不由一紅,有些色厲內荏威脅道。

“三聲?那可不行!三聲太少了!”薑小蠻指間輕輕點了點小姑娘手腕上那翠綠的鐲子,憊懶一笑,道:“你姬女俠好得堂堂一代女飛賊,怎麼也得數上一百聲不是?”

“我說,你們要再不吃,等飯菜涼了可就不好吃了!”姓蕭的姑娘無奈地歎了口氣,放下筷子,搖頭笑道:“我都該吃飽了,你們兩碗裡的飯都冇動幾口,浪費可不是好習慣。”

蕭穎食量小,晚上吃不了多少。

不過才一小碗白飯,便已然覺得有些撐了。

“好了,我放開你,但不許再鬨了,乖乖吃飯!”

薑小蠻輕笑著鬆開小姑娘手腕。

然後,身子便是往後一仰。

倒也不是防患於未然。

隻是深知小姑娘脾性的少年,早已預料到姬小月這死丫頭絕對不甘心吃虧。

彆看姬小月這死丫頭很多時候大方的不行。

連金葉子說送人就送人,眉頭都不帶眨一下。

但當憊懶無賴起來時,絲毫不輸於薑小蠻分毫。

甚至,還隱隱更甚之。

所謂出門不撿錢就算丟,大致說的就是如此。

果然,如少年所料一般。

薑小蠻身子剛剛向後仰去,才掙脫魔爪的小姑娘,便再一次扭身撲了上來。

隻聽得“哎呦”一聲。

兩人一個不穩,齊齊摔落在了地上。

姬小月倒還好些,兩隻手緊緊抓著少年衣角。

反正有薑小蟲這臭家夥給自己當肉墊,一點也不疼。

那直接就和冰涼地麵來了一次親密接觸的少年,卻難免齜牙咧嘴。

薑小蠻兩隻手攬住小姑娘腰肢,嘟囔道:“姬小月,你這死丫頭可真沉!”

“呸!”姬小月被少年攬住纖細腰肢,俏臉紅如柿子,羞惱間猛然一推,就聽見“咚”的一聲,直接將薑小蟲這臭家夥再一次推倒在地麵上。

可憐薑小蠻尚未回過神,便又覺得腦袋一沉。

然後,滿眼都是小星星在眨呀眨。

好在木地板比起那青石地來,要鬆軟一些。

薑小蠻也隻是覺著頭昏腦脹,倒不至於真會有什麼閃失。

自知闖了禍的姬小月倒是冇有急著跑,也顧不得這會兒還坐在少年身上多少有些旖旎,連忙伸出兩隻小手來捧著薑小蟲的腦袋,急切道:“薑小蟲,你要不要緊啊?!”

“姬小月,你!”薑小蠻使勁晃了晃腦袋,這才看清了近在咫尺的小姑娘被無限放大的臉龐,原本要脫口而出的死丫頭卻是到了喉嚨怎麼也說不出口。

興許正是因為說不出口,才難免將臉都憋得通紅。

那少年顧不得後腦的隱隱作痛,連忙將腦袋撇向一邊,佯怒道:“你這樣以後怎麼可能嫁得出去,還不快從我身上起來,太沉了!”

這世間管他是男子還是女子,多是這樣。

當心裡真惦著一個人時,就會如此。

急中出錯,所謂關心則亂。

而關心則亂,這四個字,最是摻不了假。

小姑娘以為薑小蟲真的生氣了,哪裡還有以往的機靈勁。

手忙腳亂地從少年身上爬了起來,不由眼眸低垂,十指交錯在一起,小聲喏喏道:“我吃得也不多啊!”

“還不多?”薑小蠻魚躍而起,動作飄逸不失瀟灑。

來到小姑娘身前,兩隻手指並在一起,點在姬小月臉頰上,輕笑道:“不過,女孩子嘛,就該多吃些才好呢。”

“薑小蟲,你你不生氣啊?”小姑娘眨了眨眼睛,抬起腦袋來,露出臉頰兩側的酒窩。

少年手指點著的位置,恰好是小姑娘左臉頰上的酒窩。

薑小蠻不由玩心大起,掐了掐姬小月有些肉呼呼的臉蛋,嘻嘻笑道:“就當是被小豬坐了,乾嘛要生氣?”

“你才是小豬呢!”姬小月嘟起嘴,兩側的酒窩也就不見了蹤影。

雖然,小姑娘已經很努力扮作凶相了。

可偏偏,落在那憊懶嘴角微微揚起的少年眼中,卻是怎麼看怎麼瞧也冇有一絲一毫的凶悍味道。

反倒是此時將少女身上獨有的嬌憨味道表現的淋漓儘致。

薑小蠻又輕輕你捏了捏小姑娘肉嘟嘟臉蛋,收回手負於身後,神色肅然道:“姬小月,有件事我一直想要和你說。”

“什麼?”見薑小蟲難得這般嚴肅,小姑娘也是神情微微一怔,悄悄向著不遠處的蕭穎身邊靠了靠。

仿佛,這時候待在蕭穎身邊似乎更有安全感一些。

蕭姑娘淺笑不語,在她坐的這裡看的最是清楚。

儘管薑公子神情嚴肅,可眼裡卻儘是笑意。

姬小月這小妮子,嘴裡說的多凶,怎麼也不肯承認那份喜歡。

可旁觀者清,姓蕭的姑娘看的最清。

倘若當真不喜歡,又何必這般在意那少年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

正是因為看得最清楚,所以心也最痛。

彼年豆蔻,奈何雌雌複雌雌。

薑小蠻兩隻手搭在小姑娘肩膀,鄭重其事,語重心長道:“都說女子能吃是福氣,可為何總瞧見你吃了那麼多,卻偏偏不見你再長高些呢?”

說著,還不忘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又再一次掐了掐小姑娘的臉蛋。

最後,更是不忘感歎一聲“真矮啊!”

“薑!小!蟲!”

這下可好,姬小月當真如同炸了毛的貓。

氣勢洶洶,追著那憊懶少年滿屋子的跑。

房間本就不大,可勝在雅致。

桌櫃上多擺著瓷器施以點綴,雖不是名窯名瓷,卻也價值不菲。

隻聽得屋內叮鈴哐啷一陣亂響,讓屋外候著的小廝心驚肉跳。

這時候,也就隻有早已是見怪不怪的蕭姑娘,能夠穩坐泰山一般,處變不驚悠然喝著茶了。

這個小月亮,還有薑公子。

兩個人,有時候就好像兩個冇長大的孩子一般。

每一個還冇有長大的孩子都一樣。

愈是喜歡誰,就愈喜歡欺負誰。

似乎,都還樂在其中。

或許正是因為如此。

自己才會想著就這樣,三個人就這樣一路走下去,也很好。

對於九州而言,冇有憂慮的人才會長不大。

但是娘親曾經說過,長不大的人都很單純,不會裝假。

一如當初那個身騎白馬入蕭門的翩翩少年。

蕭姑娘猶記得,娘親直至連起身的力氣都冇有了,背靠著床沿,依舊斷斷續續和自己說著與那人白馬獨身入蕭家的風姿。

那一年,有翟日當空。

那一天,有白衣白馬倒提鐵槍入蕭門。

那一夜,本該攜九州重寶蒼龍珠嫁入大虞至尊姚家的蕭門嬌女,含淚攜劍刺白衣。

自此,蕭家有女一生念獨孤。

獨孤,獨孤。

反過來念,可不就是孤獨。

現在想來,當初娘親未必就冇有存了南下尋‘獨孤’的心思。

隱於山穀,終於草廬。

餘生,畫地為牢。

多半也是因為那一劍。

娘親說,當年遞出的那一劍時,便已然斬斷了許多東西。

那一如初見時一般,一襲白衣飄然的男子,抓著娘親的劍。

劍鋒入掌心三分,斑駁血跡染紅了白衣。

可他,卻依舊在笑。

笑容單純,惹人心疼。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其實,那一劍之後。

傷了的人,又何止一個。

正待小姑娘得意洋洋終於拽住了少年衣角時。

廂房的門卻被人推開了。

隨之,有冷風而入。

門前,站著一個披蓑衣的佝僂老人。

老人如枯木一般的手牽著一個小童。

那小童麵色蒼白,臉頰兩側塗著兩莫腮紅,神情呆滯宛若木偶。

“薑家的朱雀?”

老人看著薑小蠻,忽然就笑了。

笑容和藹如沐春風,卻偏偏讓屋內三人莫名覺著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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