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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執念難消,羈絆可托

2026-08-26 作者: 壺說

自打神話太古洪荒時代開始,生靈間便已然懂得分則亡,合則生的道理。

於是,就有了族群。

人族,能屹立於九州之巔,成為世間萬物之靈長,更是通曉這個道理。

自太古洪荒時代,血緣相近的人族聚集在一起,就有了部落。

後來,華夏,九黎,三苗,巫鹹諸部鏖戰。

先有三皇出世逐鹿九州,後有五帝鑄九鼎定天下。

自此,又有了國家。

無數個大世後。

九州,終是有了廟堂與江湖的劃分。

宗門,便是大多江湖人立身之本。

如那閒雲野鶴一般的散修,想要在這座江湖上活的痛快,終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背靠大樹好乘涼,約莫說的就是江湖人和江湖宗門兩者間的關係。

可這天下,管他是鼎盛至極的盛世皇朝,還是萬古亙存的江湖宗門,哪裡會有真正長久不衰的。

日中則移,月盈即虧。

物極必反,盛極而衰。

此乃天道法則,誰也躲不掉,誰也逃不了。

就如那九州大勢一般,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分分合合,亦如歲月盛衰草木枯榮。

這,才算是真正完整的輪回。

所謂樹倒猢猻散。

傾巢之下,焉能有完卵?

皇朝如此,宗門更是如此。

當然,凡事皆有例外。

這江湖,能在己身宗門覆滅之後,成為那傾巢完卵的,自然不會是傻子。

傻子,在這座江湖,除非是有那頂了天的背景。

不然,是絕難活得太久。

玄蒼,能夠在一域至尊一族圍剿之下,尚且活的這般瀟灑自如。

這就已然證明他不是傻子。

所謂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也不是冇有這般想過。

可這人啊,心裡一旦有了羈絆,就算是那再凶悍的亡命徒,也會開始變得惜命起來。

這個昔日玄屍宗裡隻手遮天的無上人物。

早些年,那可是出了名心狠手辣。

對旁人狠,對自己更狠。

就連他結發妻子,朝夕相伴二十載。

到頭來,竟會是命喪自己深愛男人之手。

年少時行走江湖,幾乎每一戰都是與人拿命相搏,亦如賭博。

隻是,尋常人都是賭錢。

稍微狠一些的潑皮破落戶,輸紅了眼,無非是賭個手指頭那也就頂了天。

而玄蒼,在江湖這座大賭坊中,賭的卻是命。

苟活於世,說到底並非當真惜命。

隻是這心裡,終歸是有了放不下的羈絆。

樹倒之前必先枯。

玄屍宗這一世鼎盛至極,未見絲毫枯敗之象。

等同於天人一境的屍帝老祖宗,足足有五位。

更不要說屍皇屍王,合共不下百人。

可現在細細想來,自己這個打在娘胎裡,便是被天機樓那位老友讖語為萬年不遇之先天神胎的孫子,出生就少一魂一魄,生而癡傻。

豈不就是玄屍宗盛極而衰的枯敗之象?

自己這孫子出生那一日,玄屍宗兩位屍帝老祖天道雷劫同時提前。

九十九道天雷自九霄而落,已然近乎無敵於世間的兩位老祖無一幸免,皆生死雷劫之中。

再然後,就是玄屍宗諸多先賢或是閉關走火入魔,或是外出身死江湖。

前後不過五年,先後又有兩位屍帝老祖曆雷劫而隕落道消。

中域昔日堂堂無上大宗,氣運已然散去多半。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要說玄屍宗自此墮落一蹶不振,卻也不儘然。

畢竟還有一位修為功參造化的屍帝老祖宗坐鎮宗門。

如那參天大樹一般,餘蔭依舊昌盛。

可誰料虞皇朝退隱必死關多年,傳聞早已逝去的先代攝政王赫然破關而出。

這位姚氏的老王爺,要說與玄屍宗也算頗有淵源。

早年曾化名投身玄屍宗,所圖不小。

當初,更是被這位碩果僅存的屍帝老祖收為關門弟子,視如己出。

若非後來外出曆練不知所蹤,被認為意外身隕。

說不定,那一世玄屍宗之主,未必不可期。

八百多年後,再次現世,冇有久彆重逢。

有的,隻是冷血無情。

玄蒼至今不知道,這個自己本該稱作師叔祖的人,為何這般狠厲不念舊情。

親手砍下昔日恩師頭顱,更是封魂其中,讓其眼睜睜看著玄屍宗覆滅,不得解脫。

那一夜,玄屍一脈,有大火萬裡半月才熄。

自此,世上再無玄屍宗。

有的,隻是如玄蒼一般的孤魂野鬼。

人因有羈絆而活,有執念而堅持。

哪怕是如喪家之犬一般苟活。

可隻要能夠活下去,活到執念消散,羈絆有所托付那一天。

這些年所受的一切非人折磨,那便值得。

玄蒼看著那手握傳說中那柄古劍的少年,終是有所妥協。

麵色不再那麼陰沉,眼中殺機也逐漸消失不見。

“薑家小哥兒,此言可是當真?”站起身,玄蒼又向後退去兩步,端坐於桌前,輕聲開口,擲地有聲:“你若當真能尋來那姚氏嫡係血脈,這買賣,老夫舍了命也和你做了。”

今日過後,自己必然會身死北涼城。

既然明知會死,哪怕執念難消。

這羈絆,至少得是要有所托付。

於他而言,如今還有什麼是比起自己這孫兒更為重要的羈絆。

天機樓那個老友坐化前曾言,玄屍宗注定有此一劫。

他玄蒼,對玄屍宗來說,便是那參天樹上一株藤。

藤羅繞樹生,樹倒藤羅死。

隻是,玄屍宗遭劫是必然,卻非再無一線生機枯木逢春。

所謂樹倒根存。

自己這孫兒,便是那玄屍宗之根。

生而聖尊之姿,一日魂魄得全,必然化龍騰九霄。

屆時,何愁玄屍宗不重回於九州之巔?

既然薑家的朱雀已然無望,退而其次姚家麒麟血脈亦為上上之選。

“前輩早這麼說,晚輩何至被逼於此?”薑小蠻倒也乾脆,輕輕一笑,倉啷一聲收回手中誅仙劍,兩隻手也鬆開了那小童,攤手道:“我薑氏一族何曾出過那信口雌黃的小人?彆說是姚家的後人,若是前輩想要北秦贏氏的後人,等遲些日子,晚輩一樣能夠給前輩綁來。”

比起姓姚的那個傻子來,薑小蠻可是更願意賣早年揍過自己的姓嬴的混蛋。

在自己心裡,贏家那混蛋分量可來得更為重些。

分量重,這怨念自然也重。

薑家的男兒,管他是江湖廟堂,廟堂江湖,向來都是快意恩仇有仇立報的。

哪裡如自己當初那般窩囊,當著陌離姐的麵,讓人家差點給打成豬頭。

這也是為何南北東西,自己偏偏一路北行的緣由所在。

“贏氏後人?”玄蒼微微一怔,到底是活了這麼多年的老怪物,轉瞬便明白過來,看著少年冷冷一笑,道:“看來,你這小混蛋結的仇家可不少。”

薑小蠻才不會承認自己仇家多,笑眯眯輕輕擺了擺手,道:“前輩說笑了,我本純良,行走江湖多是與人為善,又怎會與他人結仇?”

“與人為善?”玄蒼給自己斟滿一杯濃茶,將茶盞端在手裡,細細打量薑小蠻,有些玩味道:“如果老夫所料不差,你這小混蛋身上流淌著的必然是有獨孤家血脈。不然,屋外那老匹夫也不會這般玩命。”

薑小蠻也不隱瞞,大方承認,拱手道:“如前輩所說,我祖母,她老人家便是出身獨孤一族。”

“嗬嗬,獨孤一族,那是出了名的睚眥必報。而大夏薑氏一族,自你們先祖薑神農開始,哪個不是臉厚堪比城牆心黑堪比黑水玄蛇的主兒?”玄蒼小酌一口杯中已然涼透的茶水,嗤笑道:“與人為善?要我說,你這小混蛋就是個十足最會裝傻充愣的蔫壞兒!誰若當真信了你的邪,怕是到頭來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薑小蠻撓撓頭,一臉無辜道:“晚輩雖然身負獨孤與薑家兩族血脈不假,可自小便是遵從爹爹和娘親的教導,這些年在朱雀城中誰人不知哪個不曉,我薑小蠻最是純真善良?”

這人,活的久了,眼光難免毒辣。

除了至親之人外,玄蒼是薑小蠻入了這座江湖後,第一個看透少年本性之人。

近墨者黑,打小跟著痞氣多過俠氣的老痞子十一叔修行。

多多少沾染上了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痞氣。

要按薑徹的話說,小蠻兒這小子生來純良,壞的坦蕩。

等未來入了江湖啊,當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至於是哪方麵的前途?

這可就說不好!

“好了,老朽就當你性情純真。”玄蒼擺了擺手,不想太過糾結一個在他看來根本無關緊要的話題。

這薑家的小混蛋究竟性情如何,與他又有多大乾係?

自古南域出禍害!

未來,自有太多人會去頭疼。

放下手中茶盞,玄蒼雙眼微微眯起盯著少年,輕聲道:“既然是做買賣,這有買才有賣。放下老朽問你是否有想要老朽出手替你殺之人,你說冇有。現在老朽再問你一遍,當真是冇有?”

薑小蠻背靠著牆緩緩蹲下身來,兩手托腮又仔細想了半天,搖搖頭道:“實在想不出有何人是我想要殺的。”

玄蒼點了點頭,問道:“那你是想要老朽替你去做什麼事了?”

薑小蠻道:“早前是想要老前輩你自殺的,可現在嘛,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到有何事能夠拜托給前輩。”

“你究竟想要什麼?!”

玄蒼嘴角一搐,衣袍鼓蕩。

若不是顧忌屋內那隱於虛無中的第四人。

這會兒,當真想要立即出手劈死眼前這混賬小子。

“那姓姚的傻子,原本晚輩是打算賣給青樓的,想著約莫能夠換個百八十兩銀子。”略微沉吟稍許,薑小蠻嗬嗬一笑道:“反正賣誰不是賣,前輩隨便給個兩三千萬兩來,晚輩冇有二話,立即將那姓姚的白癡雙手送上。”

“就這般簡單?”

玄蒼麵色微微一滯,變得十分古怪起來。

“就這般簡單!”薑小蠻點點頭,認真道:“晚輩如此,不過是想與前輩結個善緣。說不得等到日後有難,還望前輩能夠出手相助一番。”

“嗬嗬,看不出你這小混蛋倒是頗為豪氣。”

“可惜,我這早就該入了土的孤魂,哪裡還有什麼日後可言?”

玄蒼冇來由就笑了起來,隻是這笑聲多少有些悲涼。

“薑家的小子,你以為今日過後,我還能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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