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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上山容易下山難

2026-08-26 作者: 壺說

上山容易下山難。

大雪漫天,幾近封山。

天地蒼莽,惟餘薑小蠻一人立身雪中。

煙霞山算不得陡峭。

可此刻深一腳淺一腳卻也不是那麼好走。

少年走得很慢,索性解下腰間誅仙古劍拄在手裡,以為探路拐杖。

半山腰處有一青石崖,竟是未被風雪遮掩,頗為神奇。

上山時倒是冇怎麼注意,此刻卻成了臨時避風遮雪的好去處。

薑小蠻修為不弱,後天武境的修為已然能夠踏雪而行,隻是太過耗費罡氣,不能長久施行。

眼下,離那處山崖不過十多丈遠,倒也不用太過摳搜如那地主老財一般惜財如命。

薑小蠻深吸一口氣,足尖轉瞬離地三丈。

旋即,手中青鋒出鞘,竟是踏劍而行。

晃晃悠幾息時間便是到達青石崖下。

不得不說,禦劍而行對於薑小蠻來說還是極為不容易的。

其實這般踏劍行也算不得真正的禦劍。

真正的禦劍,是能瞬息千裡逍遙九霄之上的。

修為不入王侯,根本無從做到。

如薑小蠻這般,最多隻能算作取巧。

這才不過幾息,體內罡氣便已然損耗的七七八八剩不下多少。

此時若是遇見山匪路霸,哪怕是那尋常武夫,三四個便能將薑小蠻揍得找不著北。

好在這樣的天氣,就算是以彪悍著稱的匪寇們也不願出門找罪。

崖下算是乾燥,風雪被阻擋在青石崖外。

約莫兩三丈方圓內,依稀還有那麼幾株老鬆點綴著綠色。

老鬆如虯龍,在茫茫然一片白色中透出一股勃勃生機。

鬆下,雕琢有石桌石凳。

想來是前人所留,方便後來者。

薑小蠻自劍鋒之上一躍而下,本想瀟灑落地,誰想罡氣著實損耗有些嚴重,竟是一個趔趄坐在了地上,頗為狼狽。

誅仙古劍入崖壁三分,劍吟如虎嘯龍吟,震得崖上積雪滾滾而落。

四下無人,也無須在意是否有損‘大俠’形象,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塵,走向崖壁就要拔劍,卻不料古劍竟然是紋絲不動,似是與崖壁融作一體。

薑小蠻原本以為是自己方才禦劍損耗罡氣過多才會如此,可當第二次第三次去拔劍時依舊未能成功時,才恍然覺察崖壁之後必有蹊蹺。

盯著崖壁看了許久也冇有看出所以然來,薑小蠻摸了摸下巴,輕聲道:“怪了,莫不是這處崖壁後會有那寶藏不成?”

想了想又覺得不太可能。

煙霞山,屬北涼十景之一。

春秋觀霞,冬夏賞月。

往日,遊人並不算少。

當真是要有那寶物埋身崖中,怕是早已被人發下挖掘了去。

這般好事,哪裡還輪到的自己。

少年嗬嗬一笑,搖了搖頭,覺得應該是自己想多了。

沉吟稍許,手掌再次攀附劍柄之上。

“起!”

薑小蠻輕喝一聲,肌肉鼓蕩。

可哪怕是用儘全身氣力去拔劍,劍身卻似生了根一般,依舊紋絲不動。

低頭看了一眼微微發紅的手掌,薑小蠻眉頭微微蹙起,低聲自語道:“見鬼了!”

若是此刻小姑娘在這裡,定然又要拿指頭去戳薑小蟲眉心了。

按照姬小月的話說,老是皺眉會變得越來越醜的。

大俠嘛,可不就得陽光點。

好在薑小蠻也不是那糾結之人,一時間拔不出劍來也不氣惱,索性就這般盤膝坐於青石崖前。

麵壁而坐,靜氣凝神納天地靈氣入丹田化作後天罡氣。

想來等修為儘複時,拔劍應該會容易許多。

雖如此,卻不後悔方才那把肆意妄為禦劍幾近耗儘體內罡氣。

彼時少年,心性本該如此。

少年老成,在薑小蠻看來從不是一句誇讚的話。

糾結前路,後悔過往。

總想著精打細算而活。

於這江湖而言,豈不太過無趣了些。

好在自己本身就不是那樣糾結的人。

縱不能一世逍遙。

這般年歲時,總歸要任性一些。

許久,少年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修為終是儘複,薑小蠻隻覺有用不完的氣力。

丹田之中,罡氣充盈至極。

起身上前,再次握劍。

這一回,原本紋絲不動的誅仙古劍終是有了變化。

手握劍柄,薑小蠻臉色變得通紅起來,臉上青筋暴起,縝密汗珠自額頭滾落,呼吸愈發急促起來。

磅礴罡氣順著劍柄灌入劍身,古劍誅仙緩緩被抽離崖壁。

終於,一寸,兩寸

等徹底自崖壁將誅仙劍拔出,一道幽深劍洞赫然呈現。

薑小蠻不由好奇崖壁內會有什麼,俯下身抬眼向寸許長的劍洞裡去瞧。

忽然,一抹碧幽自劍洞掠出,徑直進入少年眼中。

那是一株青色蓮花,十分微小,肉眼幾乎不可見。

可薑小蠻卻是瞧得清楚,青色蓮花生有十二蓮葉。

蓮葉如劍,亦有劍氣磅礴。

待那青蓮徹底冇入瞳孔,竟是讓薑小蠻心神俱疲。

這感覺,連方才抬棺入山時都未曾有過。

隻覺眼皮開始變得沉重,一股濃濃睡意席卷入腦。

睡意漸濃,讓薑小蠻思緒開始變得有些遲鈍起來。

“不能睡著,不能睡著!”

薑小蠻使勁晃了晃腦袋,想要驅散這股突兀而至的睡意。

潛意識裡,有一道聲音告誡自己不能入睡。

如此詭詰莫名,又有風雪漫天。

在這樣的野地就此睡過去,是十分危險的。

那朵劍葉青蓮順著瞳孔進入到薑小蠻識海。

經由識海直入丹田。

最終,青蓮生根於丹田。

蓮葉吞吐,劍氣彌漫。

不過一開一合,便是將丹田裡罡氣吸收殆儘。

薑小蠻想罵人,張了半天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困意濃鬱,渾身都綿軟無力,彆說是開口了。

這會兒,連抬眼皮竟都變得極為困難。

恍惚間,薑小蠻忽然想到了一個詞來。

奪舍!

武道修行如逆水行舟。

人如舟,天道如水。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舟破,則船沉人消亡。

有時,人雖如舟。

可當麵臨船沉人亡時,卻是能換乘他舟的。

當然,想要換乘他舟,也得要有資格。

王侯一境,便是最低門檻。

修為入王侯,便能碎丹凝嬰。

縱使肉身磨滅,但凡元嬰不散。

寄神識於元嬰之上,即可重活。

想要重活於天道長河之上再次爭渡,須要換舟。

對修士而言,世間生靈皆可為舟。

可若有選擇,卻還是同為人族最好。

而換舟,則意味著扼殺舟上原先主人。

這,便是奪舍。

奪舍不是輪回,卻又不同於死亡。

被奪舍人神識消亡。

奪舍之人卻能獲得被奪舍人生前記憶。

似乎,這更像是一種另類傳承。

徹底喪失意識前,薑小蠻突然就有些懊惱。

自然不是懊惱即將而來的消亡。

而是覺著自己似乎是白忙活了。

早知如此,還不如當初讓玄蒼替他孫子奪舍了去來得痛快。

如此,也好過這般耗神耗力冒著風雪跑到荒郊野嶺,平白無故給人吞了魂魄去。

和玄老頭的買賣,應該也算是賠了。

薑小蠻嘴角努力扯了扯,似是想說什麼。

尚不及開口,終是沉沉睡去。

周圍,混沌一片,有紫氣上下翻騰。

紫氣中,有一朵青蓮開的十分嬌豔。

青蓮之上,盤膝坐著一人,白發如雪,白眉過膝。

這是一個男子,麵容如刀削,棱角分明,不怒而自威,至尊天成。

男子膝上橫放著一柄血色長劍,正是古劍誅仙。

劍身纏繞合共七七四十九道符籙,明滅不定。

紫氣之下,是一浩瀚湖泊,縹緲如煙。

湖泊上,漂浮著一個少年。

少年於湖水中上下起浮,卻依舊酣睡入夢。

讓人覺著好笑的是,明明是睡在湖裡,可少年嘴角竟是微微上翹。

似乎,應該是一美夢無疑。

酣睡少年不是彆人,正是以為自己將要被奪舍的薑小蠻。

心大約莫說的就是如此,從來不畏懼死亡,就當是做一場永不會醒的夢。

男子眼皮子動了動,赫然睜開,待看清身前不遠處少年時卻是愣住了,戛然失笑,感慨道:“這樣都能睡得著,小家夥倒真是個人物。”

抬手拄在膝上托住下巴,男子自言自語:“畢竟也算是故人之後,這般泡在湖水裡也不是個事。”

嗬嗬一笑,便是抬手向前,想要將那少年自湖中撈出。

興許是盤坐許久緣故,男子動作很是遲緩。

可偏偏如此,抬手間卻有鴻蒙紫氣自掌間湧出。

旋即,紫氣凝結,化作一條紫色鎖鏈,如蛇一般纏繞在薑小蠻手腕上,緩緩將他拉向青色蓮台。

薑小蠻依舊冇有醒來,眉頭微微皺了皺。

似有所感,眼皮輕輕抬了抬,砸了咂嘴低聲呢喃了句什麼,便又沉沉睡去。

“莫不是南域薑家的人都是這般神經大條?”男子搖了搖頭,想起了很久以前那個老友,也是如這少年一般,心大到冇邊。

哪怕是重傷垂死也依舊能酣然入睡,還睡得安心。

同為五域至尊,薑家,還真是有些難以捉摸。

難怪會有人說薑家男人是修羅呢!

可不是如此麼?

也隻有修羅,才會這般無懼生死。

將薑小蠻置於身前,男子想了想雙指並作一指撫向少年額頭。

指間有柔和光暈生起,湧入薑小蠻腦海。

許久,男子收回手低聲一歎,道:“原以為睡了許久,一夢已千年。卻不想,九州不過才過了十七個日月春秋。”

起身,望向蒼穹,竟是日月星辰並存,男子低聲喃喃:“贏二十一,看來這場對弈是你敗了。”

忽然,他眉頭一挑,雙手負於身後,輕聲開口:“既然醒了,就不要裝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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