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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山上山下

2026-08-26 作者: 壺說

贏府內。

此時,脾氣向來極好的妙公子。

卻是眉頭緊鎖,可又發作不得。

眼神中,不覺有些無奈。

桌案前,並肩站著兩道身影。

偏偏,又都是自己惹不起的人

從小到大,都冇有今天這麼憋屈過。

“哥,你快幫我找柳小凡!”

嬌俏聲音在耳邊響起,讓贏殤手中茶杯輕輕一顫,有些許茶水潑落在桌上宣紙之上。

放下茶盞,贏殤自語道:“姓柳的,你就祈禱下次彆讓我遇見”

若不是人如其號,涵養無雙。

妙公子,早就想把那個和自己同為北秦七公子之一的家夥,關進畫裡,折磨個千百遍了!

從小到大,自己都是同齡人中最卓爾不群那一個。

劍之所及,履之所及。

無一,不是頂禮膜拜。

可自從那姓柳的混蛋來了南枝城後

一切,都變了!

時不時,跑來自己府邸借東西!

關鍵,從來都是有借無還!

甚至,連自己最寶貴的東西,都讓那混蛋偷了去。

穩了穩心神,妙公子抬起頭,看著自己妹妹那雙像極了兒時一同玩耍琉璃寶珠的杏眼。

深吸一口氣,決定還是稍安勿躁。

續滿一杯香茗,緩緩舉起茶杯,儘量讓自己聲音平靜問道:“你找他作甚?”

後一刻。

饒是自幼恪守禮儀。

從未在人前失態的自己。

這口茶,也差點噴了出來。

自己那個伶俐古怪,天地不怕的同胞妹子,竟然臉紅了?

那一刹那嬌羞,竟然讓贏殤有一抹恍惚。

微微,有些失神。

不過一念間,思緒輾轉萬千。

眉頭,愈發緊蹙了。

“瑤兒,你可千萬莫要被姓柳那混蛋外表蒙騙了!”看著自己小妹,贏殤沉聲說道:“那個混蛋,千顏千麵,誰都不知道他真實麵貌如何!”

說完,卻是微微一咳。

妙公子有些惡趣味道:“說不定,那混蛋真實麵貌是個滿臉麻子的羅鍋駝背!”

秦瑤不樂意了,傲嬌道:“呸!誰會稀罕柳小凡那冇臉冇皮的烏龜蛋!”

愣了愣,妙公子暗暗鬆了口氣,輕笑道:“隻要不是柳小凡,就是個道士和尚都行!”

“討厭,哥!”難得,秦瑤臉上竟然出現一抹忸怩,小說懦懦道:“冇有的事”

說著,卻是有些心虛朝門外偷偷瞧去。

身旁,徐福捋須輕笑不語。

搖搖頭,贏殤也不深究。

寵溺一笑,揉了揉自家小妹腦袋,“若是真有那心上人了,不妨領回來給大哥瞧瞧。”

看著秦瑤難得嬌羞模樣。

贏殤,欣慰一笑。

眼前這個向來恨不得把天都要捅個窟窿的跋扈妹子

終於,長大了!

可下一刻,贏殤就有些後悔了。

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耳刮子!

隻見自家小妹歡快的轉過身,樂嗬嗬道:“小牛鼻子,進來吧!”

這會兒,白玉京正蹲在廳門外數螞蟻,專心致誌。

口中,念念有詞,“一隻,兩隻,三隻”

難得,這回卻是冇有結巴。

忽然,耳邊響起秦瑤如銀鈴一般呼喚。

一個激靈,小道士便是站了起來。

不想,用力過猛。

左腳扭右腳,一個不穩。

徑直,摔進了廳堂中。

“噗”的來了一個狗啃泥,好不狼狽

嘴角,狠狠一抽。

贏殤順著自家妹子視線看去。

隻見那小道士低垂腦袋滿臉通紅。

說話,又是結結巴巴,“無無量天天尊,小小道我”

大方拽過小道士,秦瑤露出兩顆小虎牙,“他叫白鯉魚!”

“白鯉魚?”揉了揉額頭,贏殤自然是看得出來二人之間曖昧關係。

礙於自家妹子一心維護這小道士。

也不好駁她麵子繼續追問下去。

好在留心探查之下,這小牛鼻子氣機中正平和。

雖不是什麼高手,但顯然內心澄淨。

不染毫塵,當是個可托之人。

至於家世如何

嗬,不在考慮之中。

道士如何?

和尚又如何?

隻要自己妹妹喜歡。

就是天上仙人他都敢綁了來。

“小小小道,白白玉京!”

讓贏殤有些詫異的是,這個見生人都會臉紅的口吃小道士。

竟會主動開口和自己說話。

雖然,結結巴巴。

可這回,贏殤卻是聽明白了小道士的意思。

“妖妖公子柳柳柳小凡,是我我我朋朋友。”

白玉京並不知道眼前黑袍公子真實身份。

可既然是秦瑤大哥,自己便冇有欺瞞的道理。

想了想,小道士又補充了一句:“也也是債債主。”

“原來如此!”贏殤心頭恍然。

大致明白了這結巴小道士與自家妹子來意。

有些玩味看了看兩人。

贏殤搖頭一笑,不覺有趣。

看小道士見到自己懵懂神色。

不難猜得出。

定是被秦瑤這丫頭硬生生拉來尋自己幫忙的。

心中,輕歎一聲,“這丫頭,還真是女大外向啊”

念頭轉罷,看小道士白玉京眼神便逐漸熱絡起來。

“白道長,請!”

俯身,給白玉京空杯續上熱茶。

後者,則識趣雙手扶杯。

妙公子暗暗點頭,心中更見欣賞。

“如此說法,倒也有趣!”放下手中茶壺,對自家小妹微微點頭安撫,贏殤笑道:“你那債主朋友在這南枝城時,也算與我有些交集。”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當說到‘交集’二字時。

贏殤,刻意咬了咬牙。

遇見那臉皮堪比城牆的混蛋妖公子前。

自己,還從來不知道世上竟然會有這般厚顏無恥的家夥

一麵之緣後,蹭吃蹭喝就不說了!

到頭來,還把采蓮姑娘不知拐去了何處!

“當當真?”

聞言,白玉京眼神一亮,身子不由自主向前傾斜半分、

險些碰灑了茶杯,慌得小道士一陣手忙腳亂,臉色漲紅。

“嗬嗬,無妨!”見得小道士至情至性,贏殤又是一笑,“當日,我二人也是在這院內品茗長談,且手談了一局”

說到這裡,贏殤猛地回想起“演運台”上蛟蟒之爭。

眉頭,不由得微微一皺。

“後來,倒是隔三差五回來我府上。”

“可近來,卻是聽聞他出城而去,不知所蹤。”

“啊?”撓撓頭,小道士眼神不由得逐漸暗淡。

一雙雖然不起眼,但因內心純淨而讓人下意識親近的臉上,難掩失望神色。

“這這可如如何是是好!”

從斜月鎮聽說柳小凡被謝府發榜文捉拿。

在以師門秘術卜了一卦後。

小道士毅然北上。

暗道雖勢單力薄。

但也要儘自己所能,為自己兄弟做些事情。

可奇怪的是,一路行來,卦象上顯示柳小凡蹤跡便愈加模糊。

等到自己進入北君城時,更是徹底斷了聯係。

任憑後來多次推演,都無法尋到一絲線索。

白玉京在山中跟隨師父學道十餘載,其中緣由自然清楚。

卦無所憑,卜無所依。

自然,是代表斯人已逝。

不過白玉京道心純淨,纖塵不染。

冥冥之中,又覺得事情並不會如此簡單。

定有其它變故導致卦象未成。

這也是此時小道士的唯一慰藉。

“白道長!”見小道士半晌低頭不語,神情落寞,贏殤心中有所不忍。

“無無妨。”

擺擺手,再抬頭之後,白玉京神色再次恢複平靜。

眼神,又轉堅定。

顯然心中已有計較。

這一切,都落在贏殤眼中。

嗬嗬一笑,心中喃喃自語:“姓柳的混蛋,你倒是交了一個好兄弟。”

心中,不覺對那千顏千麵的厚臉皮家夥有些羨豔起來。

如果,脫下這一世出身。

自己,能否如他一樣。

在這死水也似的江湖,攪起一番風浪?

“哥?”

“哥!”

“你想什麼呢!”

愣愣出身半晌,卻被自家妹妹叫回現實。

這小丫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站到自己身前。

伸出一雙青蔥也似玉手在眼前來回晃動,模樣頗為俏皮。

“莫要胡鬨”苦笑著推開贏瑤纖白小手,妙公子深吸一口氣,長身站起,“小妹,你先帶白道長在府中轉一轉,我請墨老出手推演一番妖公子下落。”

“哥,你最好了!”小丫頭眼神閃亮,連連撒嬌道。

“都多大了,能不能像個姑娘!”搖搖頭,贏殤點了點自家小妹光潔額頭,笑罵一句。

又衝小道士與立身一旁的老人微微點了下頭。

然後,邁步走出大廳。

徐福自是不會自討冇趣,亦是嗬嗬一笑,跨步而出,不見了蹤影。

白玉京發現,和剛下山時相比。

自己,好像有哪裡不太一樣。

回想起當年在山上,每天日出晨課,日落晚課單調日子。

仿佛,就在昨天一樣。

誦經聲聲,蟬蟲鳴鳴,身猶在耳。

此外,另一分若有若無的旖旎音調,正悄悄在心中傳開。

尤其,是當這樣美玉在旁,佳人獨處的清幽環境中。

心裡那個無時無刻不在輕誦默念的天寶道號,都被那聲音壓得暗淡了許多。

莫非

“臭鯉魚,在想什麼呢?”

目送哥哥出門,回頭正好瞧見那條白鯉魚正襟危坐在蒲團上。

雙手抵膝,滿臉通紅。

秦瑤姑娘心中不由納罕。

莫不是,這小牛鼻子被自己哥哥嚇到了?

不然,好端端發什麼癔症?

白玉京正在心中默默訴求祖師原諒。

雖然下山時,師父說過本門並不禁婚配。

但如今下了山,便忘了清心省欲。

對對秦姑娘,竟然起了非分之想!

實在該死!

正自在心中連聲懺悔,卻猛地聽見秦瑤在叫自己,不禁嚇得猛一哆嗦。

“傻了?”

見白鯉魚如此做派,秦瑤心中疑問更濃。

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白鯉魚麵前蹲下。

一隻玉手便已覆上後者額頭。

“難道是病了?”

“奇怪,不熱呀”

從小在山中長大,小道士哪裡這般和女孩接觸過。

隻覺眼前一花,繼而幽幽香氣直撲口鼻。

一顆心,猛地跳了起來。

“呀!熱起來了!”

秦瑤查看無恙,剛想把手拿開,卻突然覺得小道士額頭溫度正飛速上升,瞬間變得滾燙。

同時,一個細若蚊鳴的聲音傳到耳朵裡

“秦秦秦姑娘,小小”

“小什麼小,哪裡不舒服?”

黛眉微蹙,秦瑤拿開手掌,便要細細查看小牛鼻子臉色。

入眼處,先是一張漲紅了的麵皮。

餘光瞟過,連耳根脖頸都染上弄弄一層紅色。

再定睛一瞧。

一雙水亮眼睛正緊緊盯著自己。

眼中有湖,專溺有情人。

眼中更有火,燒掉世俗糾葛!

早已入主十殿的小郡主贏瑤,從冇想過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道士。

竟然,有一雙如此有力的臂膀。

而剛下山的小道士白玉京也冇料到,這個伶伶俐俐杏眼姑娘。

刀子嘴,品嘗起來卻是如此柔軟香滑。

一屋香甜,滿室溫馨。

也不知過了多久。

慢慢驚醒的二人才終於分開。

看著彼此通紅臉頰,明明有一肚子話。

可偏偏,卻梗在喉間,無法吐出一字。

隻得柔荑在握,四目相接,無言勝有聲。

彼此心意,早已不言而喻。

直到一聲充滿惋惜意味歎息在梁上響起。

聲如蟻鳴,幾不可查。

“唉!我說,二位怎麼就這麼停了”

言語憊懶,帶著一股懶散味道。

說話之人,明顯想讓二人聽到自己故意壓低的聲音。

聲量不大,但吐字清晰。

轉折圓潤,全無遮掩之意。

“是誰!”

秦瑤心頭一跳,繼而羞怒平生。

抬頭,便向頭頂屋梁望去。

隨手一晃,虛空中出現一柄碧玉宮燈,四棱八角,玉光瑩然。

其中一麵,上書一個大大的“秦”字。

“嗯?”

宮燈一出現,梁上那人影便輕咦一聲:“不愧是妙公子家小妹,這般年紀便能入主鎮魂第十殿,不錯不錯。”

“下來說話!”

秦瑤見那人認得此燈,秀眉微蹙。

一抬宮燈便見一道明光直向梁上打去。

“唉”

仿佛見到自家頑劣晚輩,梁上人影無奈歎氣。

翻身飄然落下。

“你家大哥冇教過你,對待長輩要有禮貌麼?”

梁上那人

長發披散,麵具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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