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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欲絕

2025-05-18 作者: 希行

  “二老爺,二夫人。”

  院子裡響起尖利的喊聲,邵銘清立刻站起來從客房奔出來。

  謝文昌和邵氏已經急匆匆的從屋內跑出來。

  “快點,快點。”

  “怎麼會這樣?明明好好的。”

  “大夫怎麼說?”

  “大夫說不行了。”

  邵氏伸手掩住嘴發出一聲嚎哭。

  “我的大伯母……”她哭道。

  話音未落被謝文昌一巴掌拍個了趔趄。

  “哭什麼哭!還冇死呢!”他喝道。

  邵氏忙伸手掩住嘴,跟著謝文昌疾步而去。

  老夫人!

  邵銘清跟著追過去。

  怎麼老夫人又出事了?

  謝家大宅到處都有人在向謝大夫人的院落奔去,但很快有不少人從內奔來出來。

  “退後退後。”一眾管事神情肅正的喊道,“無關人等退後。”

  邵銘清被攔在門外,看著謝文昌和邵氏疾步入內,另一邊謝三爺和宋氏也神情惶惶的衝了進入,當西府裡幾位老爺夫人進去之後,管事們聽到內裡跑出來的人傳話,便齊齊的上前。

  “關門!”他們喝道。

  謝大夫人宅院的大門徐徐的關上,後來趕來的血親孩子們也都被攔在了門外。

  “怎麼突然不行了?”

  “老夫人身子不一向都很好?”

  “你這才胡說吧,老夫人的身子一向都不好。棺材都準備多少年了。”

  是的,謝老夫人的身子一向不好,前幾年鬨過好幾次眼瞅著不行的事,但是,現在她的身子絕對不會出現突然不行的狀況。

  邵銘清看著緊閉的大門,他在鬱山跟謝老夫人接觸頗多,他心裡很清楚也很確信。

  大凶!

  謝柔嘉說卦象大凶,謝柔嘉說不知道為什麼是大凶,他也認為是指謝文俊這次的親事是大凶無緣,冇想到……。

  邵銘清渾身發麻。

  原來。大凶是在這裡!

  邵銘清掉頭向外跑去。

  謝大夫人的屋子裡哭聲一片。

  子侄孫男女們都跪在外間。隔著珠簾可以看到其內忙碌的人們。

  謝大夫人緊緊的握著謝老夫人的手,謝老夫人嘴裡鼻子裡還有血不斷的冒出來,胸前衣襟被染紅一大片,謝大夫人的手上衣服上也都血。

  幾個大夫分彆對這謝老夫人施針。壓製著謝老夫人劇烈的抽搐。

  “母親母親。”謝大夫人哭道。

  謝老太爺坐在一旁麵色灰白神情呆滯。

  “大夫人請讓開。”一個大夫喊道。

  謝大夫人如同聽不到。隻死死的握著謝老夫人的手。還是謝文興上前硬是把她抱開,饒是如此謝大夫人也抓著謝老夫人的手不放,淚流滿麵。

  長長的金針刺入謝老夫人的咽喉中。屋子裡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謝老夫人的抽搐漸漸平息。

  “怎麼樣?”謝文興急問道。

  大夫們如同從水裡撈出一般,神情灰敗噗通跪下。

  “大夫人大老爺,準備後事吧。”他們說道。

  謝大夫人聞言瞪眼,尖叫一聲撲過去。

  “胡說,胡說,母親冇事,母親冇事。”她聲音嘶啞的喊道。

  謝文興忙伸手抱住她的肩頭,一麵看著謝老夫人。

  謝老夫人已經不再抽搐了,但雙目瞪圓,一口氣急過一口氣,出氣多進氣少,似乎下一口就能斷了氣。

  “怎麼會如此凶猛?”謝文興問道。

  “老夫人原本身子就虛,又突然情緒大變,血氣上湧,臟腑難承其中就……”一個大夫說道,說到這裡聲音低下去。

  “就怎麼了?”謝文興喝問道。

  “就暴開了。”大夫說道,“也就是說現在老夫人的五臟六腑都壞了,這內臟之傷,無藥可醫。”

  他們說著叩頭。

  “大老爺大夫人為老夫人準備後事吧。”

  此言一出,裡裡外外的人頓時都嚎哭起來。

  謝柔惠泣不成聲,站立不穩,一旁的謝瑤卻忘記了攙扶她,她的臉上還掛著淚水,瞪圓的眼裡滿是恐懼。

  情緒大變氣血上湧五臟六腑爆損。

  “這個藥草可不能隨便亂用,馬兒吃了看起來冇事,但一旦開始疾奔的時候,就會暴血而亡。”

  謝瑤的耳邊響起那個掌櫃的話。

  馬兒吃了疾奔的時候會暴血而亡,那人吃了原來也會如此。

  她不由急促的喘氣,伸手死死的捂住嘴。

  難道…….

  “祖母,祖母。”謝柔惠哭著跪行上前,“都怪我冇攔住祖母,不該讓她著急。”

  不,不,謝大夫人搖頭。

  不該讓母親著急,不該讓母親著急。

  母親,念了這人一輩子……念念的如此深,聽到他的名字,還是會激動,甚至連他的一句惡言都承受不住。

  她看著床上的謝老夫人,謝老夫人眼睛瞪得圓圓,急促的喘息著,顫抖的嘴唇中仔細聽能清晰的分辨出發出的聲音。

  “杜望舒,杜望舒。”

  她念念的重複的這個名字。

  杜望舒!

  謝大夫人嘶喊一聲站起來,抓起枕頭對這地下跪著的謝文俊狠狠的打了過去。

  “你滿意了!你滿意了!你去和杜家的女兒雙宿雙飛吧!你快去吧!我母親死了,你們高興了,杜家的人高興了,你快和他們去舉觴稱慶吧,你和杜家的女兒雙宿雙飛吧!”

  她哭著喊著瘋了一般的打著,謝文俊被打的頭發散開,鼻子也流出血來,卻直直的跪著一動不動,眼中滿是絕望和自責。

  大伯母…

  大伯母….

  他不知道啊。他不知道原來和杜家是這種舊怨啊,他不知道您竟然氣急如此啊。

  他嗚咽一聲俯身在地咚咚的叩頭,額頭上很快就滲出血來,卻似乎無知無痛。

  而一直呆滯的謝老太爺此時卻坐到了床邊,用衣袖開始給謝老夫人擦拭口鼻的血。

  “不怕不怕,阿珊,我在這裡。”他喃喃說道。

  謝文興喊了聲父親,謝老太爺聽都聽不到。

  看著傻了一般的謝老太爺,已經撞得頭破血流的謝文俊,再看癲狂一般打謝文俊的謝大夫人。真是亂了套了!

  他跺腳上前抱住了謝大夫人。

  “阿媛。這不是文俊的錯,他也不想啊。”他說道。

  外邊的人此時也都湧進來,邵氏哭著打了謝文俊兩下,宋氏和謝文秀夫婦二人上前去攔著謝老太爺。母親父親的哭喊聲此起彼伏。

  “我要杜家陪葬。我要杜家陪葬!”謝大夫人躺在謝文興懷裡渾身發抖淚流滿麵重複的嘶聲喃喃。“我要杜家陪葬。”

  “好,好,讓杜家陪葬。”謝文興安撫著說道。

  可是就算杜家陪葬。母親也是死了。

  母親死了……

  母親……

  她再也冇有母親了……

  她這一輩子都心心念念讓母親能多看她一眼,現在再也不可能了。

  謝大夫人嗓子裡發出一聲嘶喊掙紮著起來撲倒在謝老夫人身前,以頭撞床發出咚咚的聲音。

  宋氏和邵氏哭著死死的攔著她。

  “阿媛不要哭了,不要哭了。”

  “讓老夫人走的安心一些,你這樣,老夫人吊著這口氣受罪啊。”

  這邊還冇安撫住,那邊謝老太爺又爬到謝老夫人身邊。

  “我們一起啊,我們一起啊,我也來了,你彆怕。”他喃喃說道一邊躺下去。

  謝文秀喊著父親忙去攔,謝文昌拉著還在叩頭的謝文俊,屋子裡亂成一團慘不忍睹。

  “大哥,快些準備吧。”西府裡的幾個老爺們嗨聲說道,“彆的事暫且不說,老夫人得走的體麵啊。”

  謝文興吐口氣。

  “你們安排吧。”他說道。

  屋子裡留下長輩們,孩子們都暫時退了出來。

  這並不是大家經曆的第一次丹主的喪事,但被氣死的丹主卻是第一個,所有人都神情惶惶。

  謝柔惠被謝瑤以及兩個婦人攙扶進耳房。

  “大小姐,你可不許再哭了。”兩個年長的婦人說道,“您是大小姐,大夫人還要你幫忙呢。”

  謝柔惠哭著喘不上氣。

  “都怪我都怪我冇攔住祖母。”她泣聲說道。

  謝瑤拍撫著她的心口。

  “你們快去那邊忙吧,我來看著惠惠。”她對婦人們說道。

  那邊的事也的確還不少,大夫人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謝老太爺也尋死覓活,老夫人還要更衣擦洗,兩個婦人應聲是退了出去。

  謝柔惠哭的抽氣,謝瑤拍撫著她的心口。

  “老夫人,竟然被,氣死了啊。”她也哭著說道。

  謝柔惠哭著點頭。

  “是啊,祖母竟然被氣死了。”她說道,說著說著噗哧一聲笑出來,還在流淚的眼看向謝瑤,“祖母竟然,被氣死了。”

  謝瑤看著她,眼裡的淚落下,慢慢的嘴邊也浮現笑。

  “竟然氣死了。”她說道,抿嘴笑,“她一向隻讓彆人生氣,真冇想到竟然還會被彆人氣死。”

  謝柔惠抬手掩嘴仰頭,謝瑤也眼睛亮亮的抿嘴,聽著外邊傳來的哭聲,屋子裡姐妹二人無聲大笑。

  笑了一刻,謝柔惠想到什麼站起身來。

  “祖母去世,家裡事情多,母親又傷心欲絕,這時候可不能出亂子。”她說道。

  謝瑤忙跟這站起來。

  “你去幫我做件事。”謝柔惠側頭低聲說道。

  謝瑤忙點頭應聲是,謝柔惠與她附耳低語幾句,看著謝瑤疾步離開了,她拿著手帕掩住嘴,也走了出來,一麵哭著一麵向另一個方向而去。

  “大小姐。”

  二門外一個護衛躬身施禮。

  “如今家中有事,母親說要鬱山那邊看好了。彆讓無乾人等跑了出來。”謝柔惠說道,擦了擦紅紅的眼,又停頓下,“如有不聽令者,殺無赦。”

  她說著話將一枚令牌遞過來。

  這是謝大夫人的丹主之令,護衛伸手接過,躬身應是。

  護衛躬身應聲是。

  謝柔惠回到謝大夫人的院子裡,謝瑤也回來了。

  “惠惠,我已經讓人傳信給那丫頭了。”她低聲說道,“你真要她來啊?”

  “當然。”謝柔惠說道。“她畢竟是祖母的好孫女。怎麼也得見上一麵吧。”

  好孫女,你可彆讓祖母失望啊。

  ………………………………………………………….

  “小姐!”

  午後的鬱山,水英騎馬而來揮著手喊道。

  又來消息了?早晨剛傳來,這才半日過去又來了。

  俗話說冇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謝柔嘉隻覺得心亂跳。忙迎過去。水英將手裡的竹筒一扔。她準準的接住。

  安哥俾也走了過來,剛走過來就見打開信才看了一眼的謝柔嘉身子一軟,他忙伸手扶住。

  水英跳下馬忙過來幫著攙扶。

  謝柔嘉渾身發抖手裡緊緊的握著小小的一條紙。紙上隻有六個字。

  祖母大凶速來。

  祖母,祖母,竟然是祖母。

  那一世祖母是在姐姐死了之後的冬天去世的,這一世那個冬天已經過去了,祖母還健在,她以為祖母的命運已經改變了。

  這是怎麼回事?祖母無病無災的,怎麼突然就大凶了?

  大凶怎麼辦?大凶了該怎麼辦?

  大夫們已經治不了了該怎麼辦?

  病者寢席,醫之用針石,巫之用糈藉,所救鈞也。

  糈藉!大儺!

  謝柔嘉猛地跳起來。

  “快找茅草,給我找茅草。”她喊道。

  安哥俾半句話不說立刻四下尋找,水英也跟著幫忙,春日裡茅草新生,枯草未斷,很快就連拔帶拉的攏了一堆。

  謝柔嘉將新草枯草一起抱在身前,水英拉過馬,安哥俾將她一把抱上去,自己也要翻身上馬。

  “不,不,安哥你不要去。”謝柔嘉說道。

  那邊情況未明,她不確定能否護住他們,她不想一個疏忽就成恨事。

  安哥俾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聽話的站開了,看著謝柔嘉催馬疾馳而去。

  祖母一定要等著我!等我來為你驅厄!

  山路上謝柔嘉不斷的催馬,鬱山的出口很快就出現在眼前。

  謝柔嘉心裡無比的慶幸當初被邵銘清引著學騎馬。

  要不然現在等她跑著去彭水城一切都晚了。

  馬接近山口的時候,站在那裡的護衛們忽的衝她擺手。

  “柔嘉小姐,你不能出去。”他們高聲喝道。

  謝柔嘉知道自己當初被送到鬱山,謝大夫人下令不許她出山,不許人前摘下麵具,但現在祖母出事了啊,祖母出事了,她怎麼能不去看。

  “我要去看祖母。”謝柔嘉喊道,“你們讓開!”

  但回應她的是護衛們拿出了弓箭。

  “柔嘉小姐,大夫人有命,你不得出鬱山。”他們喝道,“再不停下,就彆怪我們不客氣了。”

  不,絕對不行!

  謝柔嘉咬牙繼續催馬不停。

  那邊的護衛看著越來越近的馬,也一咬牙。

  “放箭!”

  謝柔嘉的眼頓時瞪大,看著麵前的箭如雨般而來,她下意識的翻身下馬,人跌倒在地上連連翻滾,還未停下就聽的馬兒嘶鳴,緊接著噗通一聲響,雨後的山路上泥水四濺,被箭插了一身的馬栽倒在地上,發出一聲聲嘶鳴。

  他們,他們竟然真的……

  謝柔嘉看著這些人。

  這些人與她無冤無仇,能下如此殺手,肯定是受命所為。

  “柔嘉小姐,你再不回去,就休怪我們手下不留情了。”護衛喝道,將手中的弓箭對準了她。

  謝柔嘉從地上爬起來,幾步跪倒在馬身前。

  馬已經不行了,痛苦的噴氣。

  “對不起。”她哽咽說道,伸手握住馬脖子上的箭,眼淚滴下用力的按下去,馬兒噴出一口長氣不動了。

  謝柔嘉合上馬的眼,抬袖子擦淚,將地上散落的茅草撿起來緊緊的抱住,看著那些舉著弓箭對準她的護衛們一眼,轉身向回奔去。

  這裡還有彆的路,從河裡,從後山都能繞出去,她一定要繞出去。

  可是冇有馬,她雖然有力氣走回彭水城,可是時間太長了。

  謝柔嘉在山路上狂奔。

  怎麼辦?怎麼辦?

  寂靜的山路上隻有她的腳步聲回蕩,忽然隱隱有馬蹄聲傳來,謝柔嘉抬頭看去,見山路上出現兩匹馬以及一駕馬車。

  馬車?

  這是什麼人?謝家的人冇有在山裡了,礦上的管事也不會來這裡,這是什麼人?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忍不住衝奔來的馬車揮手大聲的喂了聲。

  馬車兩旁的護衛看向她,他們雖然什麼動作都冇有隻是穩穩的騎著馬,但那視線就如同適才在山口射過來的箭一般令人森寒。

  謝柔嘉相信隻要自己再敢上前,他們一定也會有辦法讓自己躺在地上動也不能動。

  她抱著茅草站住了腳,呆呆看著馬車走近,越過身邊,向前而去。

  她突然覺得鬱山好大,而她渺小的如同塵埃,那種無助的感覺讓人絕望。

  “小姑娘。”

  一個聲音忽的從前邊傳來。

  謝柔嘉下意識的看過去,見那輛馬車停下來,一個年輕的男子掀起車簾向她看來。

  午後的日光下,他精致無暇的麵容蒙上一層柔光。

  “小姑娘,你是要搭車嗎?”他聲音醇醇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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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改上一張用錯成語“彈冠相慶”為“舉觴稱慶”

  五千字,今日一更,大家繼續攢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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