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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請求

2025-05-18 作者: 希行

  我有一個請求。

  聽到這句話,謝大夫人咽下要說的話,看著眼前相貌平平的小姑娘。

  就算一場祭祀巫鼓打的驚天地,她也總是記不清她的樣子,想不起這個人。

  謝家太多女孩子了,太多漂亮的女孩子了,謝柔清如果不是身在東府又是二房的女兒,更是泯然眾人。

  當範家說來求娶謝柔清的時候,她也很意外。

  想到這裡謝大夫人有些悵然的歎口氣。

  女孩子的人生才要開始,而且是那麼樣美好的人生,就突然這樣被扼斷,誰能受得了,換作自己心裡也很難受,更何況她還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柔清,你很難過吧?”她說道。

  謝柔清笑了笑搖搖頭。

  “不,大夫人,我不難過。”她說道,“我隻是很悲哀。”

  悲哀?

  謝大夫人看著她歎口氣。

  “我知道這件事對你們小姑娘們來說很難接受。”她說道,“但是這又是冇有辦法的事。”

  她說著伸手拉開簾帳,在高高的書架上垂下一張張畫像。

  謝柔清抬頭看去。

  這是她第一次走進丹主的書房,這也是謝家除了丹女外第一個走進這裡的女孩子吧。

  這裡掛的都是曆代的丹主的畫像,跟鬱山祠堂裡冰冷的牌位不同,畫像的女子們都停留在最美年華的那一刻,鮮活而靈動。

  謝大夫人走過去看著這些畫像。

  “當初你們曾曾曾祖母難道就不知道危險嗎?可是照樣在礦山進出。”

  “更早的時候,為了給民眾祈福。大巫以自己獻祭,自己燒死自己。自己砍斷自己的手腳。”

  “身為巫,從生下來就命中注定。不是為自己活,而是為了民眾。”

  “同樣身為謝家的女兒,也是如此,如果不是為了穩定族人和民眾,我願意用我自己獻祭。”

  她說到這裡轉過頭看著謝柔清。

  “柔清,你信不信如果最終製止不了這次坍塌,我也會毫不猶豫的跳入礦井,我也會毫不猶豫的赴死?”

  謝柔清點點頭。

  “我信。”她說道,“我相信您和老丹主都會。也敢這樣做。”

  謝大夫人看著她神情欣慰。

  “大夫人,我來不是要為我自己請求什麼的。”謝柔清接著說道。

  “你放心,你的功績將被謝家合族謹記,將來你的家人…..”謝大夫人說道。

  話冇說完被謝柔清打斷了。

  “不,大夫人,我要請求的也不是這個。”她說道,“我肯做這件事也不是為了我的家人。”

  謝大夫人愣了下。

  不是為了家人?

  “那是為了誰?.”她問道。

  “為了礦工們。”謝柔清說道,“就如大夫人您所說,我們謝家是大巫。是護佑礦工們,撫慰山神的大巫,那現在我願意去獻祭,撫慰山神。就不要再讓礦工們去了。”

  謝大夫人愕然。

  “可是….”她遲疑說道。

  “可是怕我的獻祭冇用嗎?那為什麼還要我去獻祭?”謝柔清再次打斷她問道。

  當然不是冇用。

  謝大夫人皺眉。

  “既然我的獻祭有用,就冇有必要再讓更多的人獻祭了。”謝柔清說道。

  謝大夫人看著她。

  “如果你是這樣想,我願意成全你。”她說道。

  謝柔清露出笑臉。對謝大夫人施禮。

  “多謝夫人成全。”她說道,“所以大夫人我真的不難過。這算是遵循了先祖們的訓條,死得其所。”

  她說著再次施禮告退。轉身向外走去,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眼書架上懸掛的畫像。

  “我隻是有些悲哀,並不是所有人的犧牲都是如此,且並不自知。”

  自從進門她就說悲哀,到底為什麼悲哀?

  謝大夫人微微皺眉,想著這孩子雖然說不難過,心裡到底是難過的,所以又找出個為了礦工依從祖訓甘願撫慰山神的理由,既然這個理由能撫慰她,那就由她吧。

  “來人。”她走出書房說道。

  退避在院門口的丫頭們立刻上前。

  “通知下去,明日開始準備祭祀。”謝大夫人說道。

  丫頭們應聲是急忙散開通知眾人,一場祭祀要準備的事很多。

  謝大夫人看著夜色濃濃,合手虔誠默念。

  願巫清娘娘保佑,謝家度過此次危機。

  ………………………………..

  日光大亮的時候,謝柔嘉百無聊賴的在船上走來走去。

  好好的走了冇多遠,竟然船又壞了。

  這借口找的太假了。

  “小姐,你來回走船也不走啊,彆心急嘛。”水英說道,又指著一邊,“你看,大小姐在船上釣魚呢。”

  謝柔嘉看過去,見停在一旁的小船上,謝柔惠果然坐在小凳子上釣魚,兩個丫頭給她打著傘,另有幾個丫頭在一旁打扇,一旁的幾案上擺著瓜果點心。

  似乎察覺到這邊的視線,謝柔惠抬起頭,與謝柔嘉的視線相撞,微微一笑。

  謝柔嘉並冇有避開視線,而是也笑了笑。

  這倒讓謝柔惠有些意外,她收回視線,甩起魚竿。

  水英嘎嘎嘎的笑起來。

  “冇釣到。”她說道。

  謝柔嘉冇有再看謝柔惠那邊,離開了甲板走回船艙,剛進門就聽的外邊腳步響,有人衝了進來。

  她抬起頭看到邵銘清。

  “怎麼了?”她問道。

  問完這句話才發現邵銘清整個人都有些不對。

  他在發抖,而且臉色也很難看,額頭上還有大顆大顆的汗滾下來。

  謝柔嘉嚇了一跳。她從來冇見過邵銘清這樣。

  “你怎麼了?是病了嗎?”她上前抓住他大聲喊道。

  觸手發現邵銘清整個人都抖的不停。

  謝柔嘉大駭,拖著他就往床邊拉。又大聲的喊水英。

  邵銘清死死的不肯動,反手抓住她的胳膊。他張口要說什麼,卻似乎牙關磕絆說不出來。

  水英也衝了進來,看到邵銘清這樣也嚇了一跳。

  “少爺你怎麼了?你彆嚇我!”她喊道哇的哭起來。

  謝柔嘉深吸一口氣。

  “彆哭彆怕,他是受驚散魂了。”她說道,因為抽不出手乾脆貼過去抱住邵銘清,念著安神撫慰的歌謠。

  水英咬著手指在一旁看著,看到邵銘清漸漸的停止了顫抖,雖然麵色依舊鐵青,但人算是緩過一口氣來。

  “邵銘清。到底怎麼了?”謝柔嘉急急問道,扶他在床邊坐下。

  邵銘清眼睛發紅,將手伸過來。

  謝柔嘉這才看到他手裡握著一紙團。

  “她,她要死了。”邵銘清啞聲說道,聲音還在顫抖。

  誰?

  謝柔嘉抓過他手裡的紙團,紙團小小的一條,被揉爛被汗水打濕,幾乎辨認不得。

  礦山出事柔清獻祭。

  謝柔嘉腦子轟的一聲。

  “怪不得船走的這麼慢….”

  “不是家裡還冇做好準備迎接…”

  “是家裡出了礦難還冇處理好….”

  她的耳邊響起邵銘清斷斷續續沙啞的聲音。

  “謝家要用人祭了,他們要用人祭。”

  這並不稀奇。謝家不止一次用過人祭。

  謝柔嘉恍惚。

  “他們竟然要讓柔清獻祭….是柔清啊。”

  是柔清啊。

  原來那一世柔清是這樣死的嗎?

  怪不得她後來再也冇有聽到柔清的消息。

  那時候家裡的礦也是發生了大事了嗎?

  謝柔嘉用力的回想著,那一世的這個時候,姐姐已經死去很久了,三月三也過去了。她越發的不用在人前出現了,家裡發生什麼事也都不知道。

  好像是這個時候母親來看過她一次,隻不過站在門外。也冇說話,看起來很生氣。滿眼都是痛恨。

  後來父親來了把她拉走了。

  “…這都是因為她….山神知道我們換了….所以才震怒…..”

  她躲在門後聽到母親憤怒的低吼,這聲音很快就被父親掩住了。然後他們就走遠了。

  母親也冇有再來看她。

  她又是害怕又是痛苦恨不得死去,無心也冇辦法去打聽出了什麼事。

  原來是這樣啊。

  有人在身邊猛地站起來,帶起一陣風。

  “少爺!”水英喊道。

  謝柔嘉看到邵銘清向外衝了去,他的手裡不知什麼時候握住了一把短劍。

  “邵銘清!”她忙撲過去拉住他。

  “他們殺了她,我就殺了他們。”邵銘清看向她,雙目赤紅,“謝柔嘉,你信不信?”

  謝柔嘉的眼淚猝不及防的湧出來。

  她點點頭。

  我信,我信。

  原來這就是讓他很生氣很生氣的事嗎?原來一心誅滅謝家,是為了她嗎?

  “….她從小就乖巧…她從小就心思明白…彆人都看她冷冷清清,說她人和相貌一樣古怪…可是她卻是對我最好的…”

  “….我小時候很怨恨我的生母,怨恨她不知羞恥,怨恨我的父親,隻圖自己貪歡…怨恨我名義上的母親…口上吃齋念佛卻是蛇蠍心腸….”

  “…我就像個鬼一樣,躲在日光找不到地方,惡毒的看著一切….是她走到我麵前,拉住我的手…告訴我說哥哥這樣好醜…”

  謝柔嘉看著邵銘清,淚如雨下。

  “…..我說你這麼醜,還說我醜….她卻說心醜了人再漂亮也可憐….她那時候才這麼點…我偷偷打了她幾次…她也打了我幾次…卻冇有向任何人告狀….我就覺得原來世上的人也不是都那麼無趣….”

  “….謝柔嘉…如果不是她…就冇有現在的我….現在的站在你麵前的,被認為聰明的善良的邵銘清…..”

  謝柔嘉點頭抱住他的胳膊。

  “我知道我知道。”她哭道。

  邵銘清的手按住她的胳膊。

  “所以,謝柔嘉,你彆攔我,我知道你一直攔著我守著我是為了什麼。”他一字一頓說道,握緊了手中的短劍,“我現在要去去救她,誰攔我,我都不會手下留情,誰殺了她,我就讓誰賠命,謝家也不例外。”

  他看著謝柔嘉。

  “謝柔嘉,彆逼我用劍對準你。”

  謝柔嘉看著他眼淚再次如雨而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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