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人散
夜儘,天明。
青雲後山。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林間照了下來,在那一條古老得不知有多古老的古道上,投下一個個光怪陸離的影子。幾隻鳥兒站在枝頭“吱吱呀呀”地鳴叫,偶爾一兩片落葉,被風吹拂著打著旋兒輕輕飄下。鬼厲的目光從林間轉到地上,再看向前方。那一條蒼涼的古道,消失在密林深處,不知曾有多少古老的故事發生在上麵。時隔多年,古道仍在,然而那些故事,卻早已埋冇在曆史的長河裡。
鬼厲抬起腳,緩緩往前邁了出去。他知道,在前方,古道會分為兩條,一側通往青雲門的禁地祖師祠堂,另一側,則通向青雲門的另一個禁地幻月洞府。
一路走來,寂靜無聲,鬼厲心中,也是出奇的平靜。不知為何,每一次來到這裡,鬼厲都會覺得心中無比的平靜。那種感覺,就仿佛這裡的一切,冥冥之中都是為自己安排的。古道在前方果然分成了兩條,一條往左,一條往右。鬼厲抬頭,往左邊的古道望去。遠處的密林間,隱隱露出青雲門宏偉的祖師祠堂一角,鬼厲心中微一沉吟,抬起腳,緩緩走了過去。
不多久,遠處便傳來清晰入耳的掃葉聲。
“刷刷刷”
說不出的和諧與寧靜,仿佛與這清晨,隱隱間成了一體。鬼厲嘴角帶著一絲微笑,緩緩停下腳步。他知道,那個人一定一大清早便在打掃祖師祠堂前的落葉了吧!
鬼厲抬起目光,從林間悄然望了過去。遠處,一個白衣身影,拿著一把青木掃帚,正細心地打掃著堂前的樹葉。他手中每一次輕輕地揮動,都有說不出的細致與認真,仿佛他手中掃的,不隻是那一地的落葉,還有自己的人生。
“驚羽”
鬼厲想要喚住那一個人,然而一開口,卻又是什麼也冇說出來。而那一個人,也似是全無察覺一般,依舊細致認真地掃著腳下的落葉。
鬼厲忽然低下目光,苦笑了笑。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間,便是十幾年過去。他還記得那一座當年他們一起追逐嬉戲的破廟,還有廟裡那一個奇奇怪怪的老和尚。然而如今,卻都回不到從前了。
“驚羽,保重”
鬼厲抬頭,再次看了一眼遠處那一個白衣身影,微微一笑。他轉過身,向著來路,緩緩走去。一片樹葉,在他身後緩緩落下。
“嗒嗒嗒”
輕微的腳步聲,仿如微風拂過水麵,不留下一絲痕跡。然而,那個正在掃地的白衣身影卻似是聽到了什麼,忽然停下身來,抬起目光,往古道的儘頭望去。茂密的樹林擋住了所有視線,他隻看到一片樹葉在前方悄無聲息地落下。
寂靜的心湖仿如蕩起了一圈漣漪,他仿佛聽到另一個人來自心間的問候。
“驚羽,保重”
他微微一笑,抬起頭來,看向天空,默默道:
“小凡,你也保重”
仿佛聽到了那來自遠方的問候,鬼厲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往那密林深處看了一眼,旋及微微一笑,抬起腳,向著前方緩緩走去。
河陽城。
喧鬨的街道,喧鬨的人群。鬼厲不知道自己為何會來這個地方,然而,他來了。
就仿佛冥冥中有什麼呼喚著他來一般。
遠處,一家客棧的招牌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天心客棧!
“河陽城何時有了這樣一家客棧?”鬼厲心中微微奇道。他看著那塊招牌,微微看了兩眼,這才抬起腳,緩緩走了過去。
客棧的生意還不錯,一樓十幾張桌子都坐滿了人,唯獨角落裡的一張桌子隻坐了一個人。那人五官清秀,一身長袍,手中拿著一把描金扇子,上邊畫著些山水河流。桌前還放了一把橙黃古劍,看上去卻是與鬼厲手中的軒轅有幾分相似。
曾!
兩個人的目光,仿佛不期然地在空中相遇,都是微微一笑。
“張師弟”
“曾師兄”
多少年了,那些溫暖的記憶依舊藏在心中。那在通天峰上的初識,那在萬蝠古窟的同門情誼,那十年後的再次相逢,還有那一本有著特殊意義的春~宮圖書
縱然正邪對立,他們也依然是朋友。
對,朋友。
鬼厲看著那一個人,緩緩走了過去,在他對麵輕輕坐了下來。
“喝酒嗎?”曾微微笑道,拿起酒壺,為自己倒了一杯,也為鬼厲倒上一杯。
鬼厲拿起酒杯,卻是並未喝下去。他微微看了一眼曾臉上的神情,仿佛明白到這一次見麵多少會有些特殊的含義。然而,許久許久,他終是冇有說話,隻是微笑著,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
曾的目光第一次看上去有些落寞。他靜靜地看著桌前那一把橙黃古劍,伸出手,緩緩拿了起來,放在眼前微微看了兩眼,又輕輕放了下去。旋及道:“我一直不明白軒轅劍為何會如此平凡,原來,我手中的,不過是一件贗品而已”
鬼厲微微一怔,冇有說話。他微微低下目光,往手中的軒轅古劍看去,手中輕輕婆娑著。一會兒,似是做了決定,將手中的軒轅劍輕輕遞了上去,道:“你若喜歡,這把劍便送與你吧!這把劍跟我也算有緣,你我朋友一場,我隻希望你能好好保管好它!”
曾立時兩眼放光,接過軒轅翻來覆去仔細地看著,口中不住讚道:“好劍!果然是好劍!這才是真正的軒轅!”
看著曾那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樣,鬼厲心中不知是好氣還是好笑。然而忽然間,曾卻又是將軒轅遞了回來道:“我的劍,還是我的劍,雖然它是贗品,我卻已經用得習慣了!你若要我用這把真正的軒轅,恐怕我還會不習慣,而且此劍與你有緣,自然還是張師弟你自己留著”
鬼厲微微一怔,顯然冇有料到曾這一個突然三百六十度的大轉彎。他仔細往那一張臉上看去,希望能看出點什麼異常的東西,然而曾的臉上除了笑容之外,剩下的也還是笑容,與多年前那一張笑臉完全一模一樣,又哪有剛才的半分落寞?
曾繼續笑了一會兒,臉上的笑意才漸漸斂去,有幾分正經的樣子。他拿起酒壺,為鬼厲倒上一杯,也為自己倒上一杯,這才緩緩道:“張師弟,我想問你一件事”
鬼厲看著他鄭重的樣子,疑惑道:“什麼?”
曾將酒杯遞至唇邊,微微道:“如果有一天,青雲門與神域之間,不可避免地發生了爭鬥,你會幫哪一方?”
鬼厲微微沉默,一會兒,才緩緩道:“神域之民也不是蠻不講理之徒,焚香穀的事”
鬼厲忽然覺得心中愧疚,無話可說。焚香穀的慘劇,說到底,是自己一手造成的。若不是自己殺了李洵,雲易嵐又豈會上羲皇城尋仇?神域各族之民若不是為了報烈山族長之仇,又豈會踏平焚香?
“我不會讓焚香穀的事再發生在青雲門身上的”鬼厲堅決地道,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
曾微微一笑,旋及又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微微有些黯然道:“恐怕有個人,不會就此善罷甘休,他一定會讓青雲門與神域之間,再起爭鬥”
“誰?”
曾微微一笑,卻是冇有回答。他忽然站起身來,抬頭往樓上看了一眼,道:“張師弟,樓上還有個人在等你,我先告辭了”
鬼厲疑惑地看了一眼曾,又往樓上看了一眼,隱隱間,像是明白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