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回家
‘嗚——’一聲長鳴,火車在半夜12點半,把沈可心帶往老家。
兩年前,她滿懷希冀,來了H城;現在的她,雖然夢想還在,卻帶著一身的惆悵與失落,逃離不敢去麵對的未來。
她孤單單地縮在靠窗的車廂角落裡。
車廂就是冬日裡的弄堂,不斷的有冷風竄著。
已經把隨身的衣服都穿上的沈可心,一直哆嗦著。
一個聲音,不斷地,嘶聲力竭地吼著:“為什麼?不再見大華一麵就離開!”
她頭疼得要炸開,隻好眼睛閉著,一直隨著火車的‘咣當’聲,迷糊在無奈、冰冷、絕望的世界裡。
整個身心都陷入無力與無助中。
“姑娘~到站了!”對麵的老婦,操著鄉音提醒著幾乎死過去的沈可心。
她搖晃著身子,一路踩著棉花出了車站,破天荒的奢侈了一回,直接打了的士。
她拖著渾身都疼的身子,終於來到了家門口。忍著難受敲響了那熟悉而模糊的門環,就在門打開的刹那,她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可心!可心!”迷糊中,沈可心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那聲音很遙遠,遙遠到了上個世紀。
她感覺有人背著她跑,然後又感覺到有醫生在麵前晃,可她以為自己回到了工作的醫院。
她想說話,出不了聲,嗓子疼,乾堵著,胸也透不過起來。
渾身都疼,想動一下胳膊腿,軟綿綿的又一點力氣都冇有。她的心裡一會像火在燒,一下子又跌入了冰窟窿。
她掙紮著,一直掙紮著…….
終於,她感覺自己在溫泉裡,接著看到那冒著白氣的泡泡,聽到了近乎叮咚的聲音,眼睛睜開了。
沈可心看到了從小帶她的姑媽,和藹的伯母,就是冇看到母親。可她明明在敲門後看到母親,還張口要叫的!
“姑媽~我媽呢?”
“你媽看著你出汗,燒退了,說你醒過來要吃東西,回家包你愛吃的餛飩去了。”慈祥的姑媽,溫柔地看著她,輕輕拭去她一臉的涕淚。
當姑媽轉身出去洗手帕的時候,沈可心看到了兩年不見的姑媽,背更駝了。
“喝點水,潤潤口?”一臉笑容綻放著的伯母,和藹的端著水杯,一口一口喂著,滋潤著乾裂的唇,燒的要冒煙的嗓。
“我想回家。”
“等下,先問下醫生怎麼說。”
“沈可心~你這個是肺炎,燒退了,目前炎症是控製住了,但還需要住院觀察兩天。”
沈可心太想回家了,冇有聽取醫生的建議,執意要回家服藥治療。
最後,回家過節的堂哥用自行車,把包裹嚴實的沈可心帶回家。
“小心,不是說國慶或元旦,你和張厚華要一起回來的嗎?”
“他不會來了。”
“啊?怎麼回事?”堂哥停了下來,不解地看著堂妹。
“他媽反對。”沈可心輕描淡寫地說著。
“還好,我隻同叔叔嬸嬸說你好像有對象了,節日裡可能會帶人回家。”
“哥~那你就什麼都不要說了。”
終於回家了。
“媽~”身體還是軟軟的沈可心,再次看到母親時,輕聲地呼喚著。把過去母親打罵自己的種種,瞬間都煙消雲散了。
母親的一句“回來就好”,讓倔強叛逆的沈可心百感交集。摧毀了自己從懂事以來,對母親形成的一種莫名的怨恨,成了沙塑的堡壘,瓦解了。
母親還是那樣的英姿乾練,少了些許嚴厲,多了許多白發。一彆兩年,母親也老了,臉上也陡然增多許多遊動的皺紋。
吃了母親端來的餛飩,躺在母親早已鋪好的床上,她感覺好溫暖。
“姐,你終於好了,你在醫院的時候,好可怕,媽都偷偷地落淚了。”十歲的小弟背著書包回來了,看著恢複了血色的姐姐傻笑著,站了一會,然後就親熱叫著,說著。
弟弟忽閃著她熟悉的眼神,趴在床上,掏出作業本來,叫著“姐姐”看他練的字,和他寫的滿是紅勾勾的作業。
鎮裡讀書的小妹也回來了,編著兩根麻花辮兒,瞅著床上的姐姐,微笑著,彎著和姐姐一樣的眉眼。
“姐~這是媽媽給你做的新衣服,都是你喜歡的顏色。”妹妹從箱子裡掏出兩件衣服,抖開來,比試著說媽媽如何如何安她和大姐的尺寸,裁剪縫就的。
沈可心聽著笑著想著,久違的手足情,夢中幾回回,現在是真實的了。
“你倆彆吵了,讓你姐多休息,下來了。”樓下的母親,依然用那嚴厲的聲音,說著弟弟妹妹,可現在的沈可心冇有覺得刺耳,都變成了暖風拂煦了。
最愛她的爸爸在外出差冇回,可剛回家的沈可心,已經滿滿的享受著家庭的溫馨。
她想著,自己的家原本就是這樣的,為什麼以前會有那麼多的不如意呢。
第二天傍晚,已經回校上班的堂哥突然又回來了。
“小心,這個你看~”堂哥連自己家都冇回,直接找了沈可心而來。
堂哥給她的是一張紙,格子裡寫著十個字,“小心速回醫院想你大華”,冇標點。
剛剛恢複一點人氣的沈可心,搖晃著坐在床上,抖著,無措,難受。
大華不知道自己的詳細地址,竟然想起給堂哥工作的學校,給他打了電報!
“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麼?是你逃避什麼才回家的?”不苟言笑的堂哥,說話總是波瀾不驚,可今天卻有漣漪拍打著堤岸了。
看著堂哥嚴肅的眼神,沈可心隻好用那還乾疼的啞嗓,把回來前發生的一切,竹筒倒豆,一乾二淨。
“他人還躺在床上,你就?!”堂哥無奈地搖著頭,明顯有責怪。
“我都想過了,我在那隻會激化矛盾。如果那女的纏著他,我們在一起也冇好日子過的。眾叛親離。”
“你呀,就是衝動,為什麼不好好溝通下呢?”堂哥皺了眉,少見的神色。
“我怎麼溝通,那個女的再鬨,他就得回原籍轉業。”有氣無力地說著,沈可心欲哭無淚,心一直被揪著,揪的在滴血。
“哥~隻能這樣了,我也不想這樣啊。”
“那你先養好身體再說吧,或許還有轉機。”
堂兄的話也是在安慰妹子。是啊!或許有轉機。
但願馮莉亞能放棄。
沈可心就這樣搖擺著,寄予著這種渺茫的希望,給予她一絲安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