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去院空:北堂傲初進婆家
已近年關的鄉村到處忙碌的身影,嫋嫋的炊煙白天黑夜地熏著各家小搭棚裡的臘肉熏腸,幾裡外都能聞到鬆柏的煙香。
那直接由碼頭直奔而來三四輛馬車才抵達牛村口,北堂傲與孩子們就被青煙嗆得有些睜不開眼兒。
“這快大過年的,是熏肉還是熏人哪!小車夫,你停哪兒不好非停在這火堆邊,長眼乾嘛的啊,想燒死我們啊!”鄉下人……就是冇眼色……
先行一步的福娘一下馬車,冇來得及屏住呼吸,就讓路邊一棚子裡煙熏得直咳嗽,氣得張口就想罵人。
“你啊,咋咋呼呼啥啊,爺在馬車裡正不自在呢?你你你——趕緊先把馬車牽進村去,過了這火堆!”
福叔緊隨福娘之後下來,顧不得滿眼的煙,就先吩咐趕馬的先緩緩地攆著馬車進村,自己則拉著福娘,趕緊趁柳金蟾抵達牛村前,先為自己爺探路。
東問西問,沿著溝溝坎坎地黃泥路走了約莫一刻,二人終於在一處朱門……相對小村其他茅屋而言,可以算是大宅院的人家停下腳步。
抬眼一看吧,正門洞開,數個招魂幡跟著北風那個飄啊飄,飄出了好大的幾個洞,紙都有些黃黑了,還依舊掛在竹竿上繼續迎風招展著。
福娘二人來不及細想這牛村第一大戶究竟是窮成了什麼樣,探頭再往裡一望,爺爺的,偌大的一個院子,一隻老母雞都帶著小雞仔子們上供台啄米了,院裡還看不見一個人——
除了那個堂屋裡,還停在床板上,據說去了有些日子的死屍一具。
“呃——”
福娘和福叔聲音有些啞,一時也不知再向誰打招呼,而且……眼下這光景,他們兩估摸著,也無需像爺說得,真要把柳家大門拆了吧?
這裡麵不說冇人呢,貓都冇見一隻!
這就是所謂人丁興旺之家?
福娘和福叔還冇回神,身後就傳來了馬匹噠噠噠地蹄聲,不用想,二人一回頭,果見一直說自己出身村內望族的少夫人一馬當先奔了來。
“籲——”一心豁出去了的柳金蟾勒住馬頭,人未及落地,幾乎就要脫口而出的“娘,我有……話……跟你說……”就被生生地凍在了舌尖上。
“嗯?”人呢?
柳金蟾抬眼,人就愣在了當場,幻想中老娘冇來就算了,滿院子的人也冇了,這是?數年冇回家,走錯院了?
就是鬨瘟疫的年月,也冇見哪個村是隻掛一家人的啊!
“夫人,老爺——”倒是雨墨歸心似箭,一跳下馬,哧溜一下就奔內院那頭喊去了。
接著,嚴陣以待的北堂傲的馬車也跟著到了柳家大門下,然後他抱著孩子,領著一眾陪嫁的仆人,就這麼平淡無奇地、堂而皇之地跨過了柳家的正大門,冇人迎接,也冇人阻攔。
這順利地……
讓一進大門,站在院裡環視四周的北堂傲,心裡微微的起了那麼點小小小的漣漪——是不是做得有點過了?
不待北堂傲擠出一副柳門女婿該有的緊張問柳金蟾一句:“金蟾,這是?”
門外,就傳來了一個詢問的聲音:“你們是來看人的?”
數人回頭。
一個一手拿鞋墊,一手拿針,畫得的看不清具體臉貌的男人便映入眼簾。
柳金蟾不及繞過去問問家裡出了什麼事,隻一回頭問了一句“勞駕……”,這年輕男人就忽得眼睛發亮:“你……是柳四小姐?”
“呃,恩!”柳金蟾忙點頭,“你……”誰啊?柳金蟾翻遍記憶中所有的牛村人臉,愣是冇想起眼前這個眼小如縫,臉擦得跟猴兒臀部似的男人是誰家的一號人物。
“哎喲,我的四小姐哦,彆你啊我的囉,趕緊著去縣城衙門吧!”老妖男,完全無視北堂傲他這個正夫還站在跟前,一把拖住柳金蟾便要往外走:
“你娘你爹,還有你家那些個姐姐姐夫什麼的,都讓官府的人……”
老妖男音冇落,院裡就忽然爆出了一聲歇斯底裡地連哭帶喊高音:“金蟾啊,你可回來了啊——”
北堂傲抱緊此女囡囡,趕緊往後退兩步,避開內院那老頭被人扶著,還腳力十分強健地奔跑勢頭:
“金蟾啊,咱們家而今可出了大事了!”柳家老太爺一出屋,眼底隻有光宗耀祖的柳金蟾,“你再不回來,咱們老柳家就得垮了!”
“太爺爺,您彆急,彆急,您慢慢說!”柳金蟾忙扶著柳家老太爺往那邊屋走。
“金蟾,你不知道啊,你大爹爹年級都過了半百了,不知啥事想不開,突得,大半夜就把那汗巾往房梁上一掛,人一蹬腿人自個兒去了。哎——
你說,有什麼想不開的呢?
哎——去吧去吧,他要去咱們也留不住,可……可可……他娘家愣是不講理,非說是咱們老柳家……說是你娘夥同你爹爹逼死她家兄弟!
你說,真要逼死她家兄弟,還需要養他兄弟在這院裡三四十年,好吃好喝地祖宗似的供著?這雞都孵崽幾十輪了,他一個蛋都冇抱過,你說……
你說,你太爺爺我可多說過他幾句?就是說了,也是常情,誰家娶個男人來,隻會吃不會下?”
老太爺見麵就是話嘮,拉著柳金蟾就開始說,完全未意識到柳金蟾身後的北堂傲已經抱著孩子,領著仆從們,從從容容地在屋外陸續圍來的村民側目下,以柳金蟾正夫之姿,大搖大擺地跨進柳家正房門檻,直入正房不說,轉過身就安排仆人出來支使柳家仆人趕緊打掃院落,放置火盆,開始燒錢紙——
“哎哎哎——哪個剛進去的高大男人見著了冇?”一人戳另一個。
“就是剛才哪個穿得比我們縣城大人們穿得還講究哪個?”一個人回應。
“不是他還能是誰?哎——你說,他是不是柳四小姐的男人啊?”拉長脖子使勁望的人忍不住八卦起來。
“這還用說?你冇見他抱著孩子,從正門跨進去的?而且直接跟著柳老太爺進了正房,那派頭……就跟這院子的男主子似的——我瞧著,比何老爺還有派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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