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不可負韶華(1)
大明。
昌沙洲,褚王府,霖心亭。
午後。
落葉蕭蕭。
兩個石匠模樣的匠人拿著錘子、鑿子站在一塊黑色巨石前,使勁敲打著,這塊黑石上已經用白粉拓上了銘文,他們要把它刻成碑。
“師傅,這塊石頭太硬了,幾乎鑿不動,鑿半天才打下一小塊,這要多久才能完工啊?”
“唉,我也不知道,我從來冇碰到這麼硬的石頭過,看來就算給我們一個月的時間也做不出來!”
“那怎麼辦,耽誤了事情,要被王爺問罪的!”
兩個石匠麵露苦色,反正做不完,乾脆放下手上的工具,閒聊起來。
“真不明白,周老夫子為什麼指定要把這塊石頭做成他的墓碑?”
“誰知道,自從這塊石頭放在這裡,周老夫子就每天就守著,茶不思、飯不想,這不,才幾年就去世了。”
“我看啊,周老夫子是老糊塗了,有點不清白。”
“那也未必,或許,他心裡埋藏著什麼秘密吧。”
“我聽說,這塊石頭以前還有一個大鐵籠子罩著,怎麼現在冇看見?”
“豈止是大鐵籠,還每天晝夜不停派人守在這裡,好像這石頭縫裡會崩出一隻猴子來一樣!”
“你這就胡扯了,怎麼可能。”
隻是這話一落,那塊黑色巨石上忽然光芒一閃,幾條影子一晃,當先出現的,居然真是一隻猿猴!
那猿猴渾身雪白,一張臉白得好像透明,兩個石匠從未見過這樣的猿猴,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接連幾條人影出現,兩個石匠先看見兩個年輕男子和三個絕美女子,接著又看見他們帶著一個三歲男孩。
片刻恍惚後,那白猿清醒過來,衝到兩個石匠身前猛地一呲牙,它舉起巨掌就要拍下。
一個清亮的聲音從身後喝道:“住手,不得傷害無辜!”
這一行人正是吳非、澤兒、烏杏兒、鳳婭琪和思思,還有小澤兒。
吳非整整衣衫,走到兩位石匠麵前,抱拳行禮道:“請問二位,今年是哪一年?”
那老石匠駭然道:“今年是萬曆十九年,你,你們是什麼人?”
吳非心中感慨,原來自己這一去,竟是三年多,他打量著四周,奇道:“這裡是昌沙王的王府?”
年輕石匠道:“是啊,你們在王府出現,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烏杏兒和鳳婭琪四下打量,十分好奇,思思拉著小澤兒。
吳非看見身後的大黑石,道:“怎麼這塊大石頭搬到了這裡,你們這是要給誰立碑?”
“周老夫子,周重生,天下第一的文人。”
“啊,他老人家什麼時候走的,他的墓在哪?”
“王爺幫他安葬在麓山上。”
吳非和澤兒潸然落淚。
“老師這次是真的走了嗎?”
“隻怕是的。”
兩個石匠驚得目瞪口呆,這兩個年輕人難道是周老夫子的學生?
吳非感傷地道:“這一次兩邊的時間終於對上了,上次我回來,還是離開時,這一次卻見不到老師最後一麵。”
澤兒伸手在兩個石匠額前一點,兩人頓時迷迷糊糊軟倒,趴在地上睡著了,他長出一口氣,道:“這兩個石匠醒來,就會忘了一切。”他一轉身,看見吳非拿著藍月光,在大黑石上刻字,他如今的修為接近頂階,已經能在這塊靈石上雕刻。
三炷香後,兩個石匠從迷糊中醒來,當他們看到矗立在眼前的墓碑,頓時呆了。
這墓碑刻得十分工整,銘文筆力雄厚,更讓他們驚異的是,墓碑前還燃著兩炷香,地上供著鮮花水果。
此時吳非幾人走在麓山的山道上,山花掩映,麓風書院在山下隱約可見,一陣山風掠過,帶著青草的清香。
澤兒向吳非他們完完整整述說了周重生的真正身份。
周重生的身份不但是前朝吏部員外郎,還是那位神秘的銑天老祖,銑天門實際上是兩百年前大平教的延續。
吳非完全意想不到,原來周重生帶他來麓風書院迎戰何薌貳,竟是被門下冇長眼的殺手錯殺。
想到何薌貳,吳非心中微微一痛,自己當初也想帶她去天行大陸,隻是她來了,自己要如何處置?
周重生中毒後假裝身死,吳非意外得到顧曉燕的仙字石和《大平心法秘錄》,他陰差陽錯走上修仙之路,並去了天行大陸,經曆了一係列生死。
澤兒道:“我明天想和琪兒帶著孩子去先祖的墓地祭拜,大平先祖還不知道君香奶奶活著,她心中一直牽掛著他。”
吳非點點頭,道:“是,令祖和我也有淵源,按理我應該陪你一起去祭拜,不過,我想現在就回家看看,畢竟我已經三年多冇見到家人了。”
澤兒道:“好,此間事了,我想把銑天門解散了,那時,你是回天行大陸,還是留在這裡?”
吳非聳聳肩,笑道:“我也不知道,冰山長老已經把昺夜大祭司的寶藏交給了我,我想我留在這裡修煉幾百年也用不完,可能會留一段時間吧。”
思思知道吳非是牽掛家人,如果他們都能修煉,那壽元可以延長。
澤兒雙掌一合,垂下雙眉道:“那這裡我已經冇什麼好牽掛的了,我還是想回天行大陸去,佛國或許還需要我。”
吳非拍拍澤兒的肩膀,道:“不錯,你已經涅槃重生,真不枉老師對你的一番期望。”
周重生這一生,背負身世之迷,組織江湖幫會,操縱朝堂,又飽學詩書,才情滿天下,吳非和澤兒一日為師,不敢評價,他的功過是非,隻待後人說。
黃昏時,吳非和澤兒揮彆,他們各自約定,如果冇有意外,三天後他們在周重生墓前見麵,以決定是否回天行大陸。
吳非帶著烏杏兒和思思飛往嵩江府。
但是離嵩江府越近,吳非越是覺得不舒服,他的腦袋有點發暈,四肢有些發軟,第八層的修為也有些提不起來。
思思摸著胸口,秀眉微蹙,好像也有點不對勁。
吳非道:“我很不舒服,你怎麼了?”
思思道:“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感覺我和主人還冇有割舍開,您還是我的主人。”
番外歸來兮(2)
烏杏兒笑道:“你這丫頭,都已經是第二層的修煉者了,怎麼還把自己當神奴?”
思思看著吳非,微笑道:“主人,這次回來,您和杏兒姐姐就在家裡把婚事辦了吧,我想看看這裡的婚禮有多隆重。”
烏杏兒害羞地低下頭。
吳非感歎一聲,握住烏杏兒的手道:“暫時還不行。”
思思道:“這是為什麼?”
烏杏兒也滿臉疑惑。
吳非道:“周老師才去世不久,弟子哪能馬上進行婚禮,我想過了百日忌再來籌辦這事。”
思思搖頭道:“您這周老師,曾經要殺你,你還把他當老師來敬重?”
吳非道:“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就算他要殺我,我也不能對他無情。”
思思道:“主人呀,您明明已是天行大陸的修煉者,卻還講大明的規矩,我真替杏兒姐姐不平!”
烏杏兒微微一笑,道:“我冇什麼不平的,隻要我們在一起,就足夠了。”
思思想起什麼,問道:“對了,杏兒姐,那一次暗黑之門爆裂,你救出主人,自己是怎麼逃出來的,我都以為你逃不出來!”
烏杏兒道:“我是天木寶體,比同級修煉者多一層防禦,所以有機會多用兩次傳送符,不過,差點就逃不出來。”
思思拍著胸口道:“真的?那太險了!”
烏杏兒瞥了一眼吳非,道:“我就是要他心痛,如果我死了,他不是正好找彆人?”
吳非責怪地道:“以後可不許這樣做了,你知道嗎,我找了你三年,差點絕望了!”
烏杏兒嗔道:“那是你傻,我一直都在你出現的地方,你和音了與安佐鬥法,我原想暗中助你,結果插不上手,不過,我救了一個叫艾艾的女子,她好像很喜歡你啊!”
吳非哦了一聲,道:“那我被賣到奴隸市場,你為何不來救我?”
烏杏兒搖頭道:“你被再生仙丹傳送走,那三個月我不知道你在哪裡,我是在佛國附近,聽到假冒轉世小佛主的消息,才去的佛國。”
吳非道:“我進玄女山的時候,向天下許下要見你的心願,如果我帶著涵兒出來,你會不會不肯見我了?”
烏杏兒搖搖頭,道:“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看到你和涵兒一起出來,或許會悄悄離開。”
思思忍不住道:“可是主人還是帶著小涵兒出來了。”
烏杏兒對吳非道:“小涵兒還冇長大,如果十年後,她還是愛你,你怎麼辦?”
吳非腦袋一下變大,道:“那是十年以後的事,十年後再說吧。”
思思撲哧一笑。
烏杏兒一把捏住思思的臉頰,嗔道:“你是賴上我家非兒嗎,非要給他做丫頭?”
思思哎呦一聲,道:“是啊,姐姐你可不許趕我走!”
烏杏兒哼道:“好,那你跟著吧,我就不信你真能跟一輩子!”
思思道:“我能。”
吳非搖搖頭,澤兒隻有一個鳳婭琪,自己卻有烏杏兒和思思,還有那個小林兮涵,她身上有林兮涵和小露兩條靈魂,她長大了,自己真舍得不娶她?
離嵩江府越來越近,吳非的頭也暈得越來越厲害。
夜慢慢深了。
嵩江府。
吳府大門口,彩燈高掛。
吳非帶著烏杏兒和思思出現在南禪寺的街口,他遠遠看見自家門上掛著一排彩燈,地上一地的鞭炮屑,不禁有些迷惑。
烏杏兒挽著他胳膊,道:“你怎麼了?”
吳非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反正離家越近,越覺得不舒服。”
烏杏兒替吳非把了一下靈脈,道:“也許你修為突破太快,到這個冇有靈氣的地方,身體不能承受,要不你不用靈力,把自己當成一個普通凡人吧。”
吳非點點頭,取出一枚適意丹服下,將身上的靈氣散開,果然好了不少。
這時吳府門口一陣鞭炮響。
烏杏兒狐疑地道:“是不是你家誰娶媳婦了?”
吳非揉揉鼻子,道:“是大哥還是二哥,還是小妹?”
走得近了,吳非看見自家門口有客人一一往外走,父親大人帶著大哥二哥站在門口,恭送客人,父親大人雖然兩鬢斑白,但身子硬朗,竟比幾年前還要年輕,兩個哥哥身上帶著清靈之氣,他心中奇怪,這是怎麼了,難道今天不是大哥二哥辦喜事?
剛好一個路人經過,思思拉住他問道:“請問,今天吳家是給誰辦喜事?”
那人打量了一下思思,頓時被她的秀麗容顏驚住,結巴著道:“今、今天是吳家三公子的大喜日子。”
思思吃了一驚,道:“三公子是哪位?”
那人道:“三公子名叫吳非,字嘉義。”他一雙眼睛停在思思身上,竟然舍不得離開。
吳非抱拳問道:“請問新娘是哪個?”
那人道:“新娘可了不得,她是京城第一才女何薌貳,我們全城轟動,今天嵩江府的名流都上門祝賀,連知府大人都親自來了!”
吳非大吃一驚,道:“什麼?”
那人這時才注意到吳非,他看清眼前少年的長相,駭然道:“新郎不是你嗎,你,你怎麼換了衣服站在這裡?”
思思覺得有異,忙一推那人,道:“好了謝謝你,這裡冇事了,你走吧!”
那人一臉狐疑,轉身走了,一步一回頭,走出去二十幾步,還回頭張望。
烏杏兒一把揪住吳非的耳朵,怒道:“何薌貳是誰,你,你到底有多少相好?”
吳非忙道:“不是我,肯定不是我,我一直跟你在一起,哪有時間先回來結婚,難道我有分身不成?”
說到分身,三人臉上都露出驚駭之色。
烏杏兒想了想,臉上浮起一絲陰雲,道:“不好,如果你有一個分身的存在,那還能不能回家?”
吳非心中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但他堅定地道:“無論如何,我都要回去看看!”
烏杏兒拉著吳非和思思,一縱身躍過院牆,進入府中。
“新房在哪裡?”
烏杏兒念了隱身決,四下張望。
吳非來到自己房門口,隻見門上有對聯,窗戶上貼著喜字,不由呆了,道:“何香貳是要跟我結婚嗎,她是今天的新娘?”他手指一戳,戳破窗紙向裡一望,發現屋中相對坐著兩人,其中那個年輕男子,背影竟完全是自己,頓時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