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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兩闖煉心路(下)

2026-10-23 作者: 棘奴

說罷已步上了橋麵。

隻見他步履沉定,不疾不徐。

幾息之間,已漸漸走出十幾丈外,進入了迷霧範圍

朱玨已深入迷霧之中,鼻前的檀香味愈加濃重,眼皮卻越來越沉。

不由閉上眼睛,幻境果然便紛紛襲來

眼前,是一片兵戈血海。

己方屍橫遍野,惟剩自己一人!

對麵,正有無數敵方騎兵。跟在一血盔武將身後,隆隆踏馬而來

眼看前方武將的滴血大刀已經舉起,就要當頭劈下!

已是千鈞一發,命懸一線!

緊守著腦中一絲清明。

朱玨告訴自己:這是幻境,這是幻境

可此情此景,當如何破之?

是了!

以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懼?

來斬我吧我已無身。

朱玨不閃不擋,輕輕坐在原地,正定打坐之姿,目光平靜、不懼不怒。

隻見那刀光一閃,斜斜劈下,竟從自己身體穿過,不傷分毫。

果然!

見一刀冇有建功,那武將麵露驚詫。幾息之後,身體便忽然開始破碎消失,身後的千軍萬馬同樣紛紛破碎,消失不見

逐漸,連幻境也消失了

睜開眼,朱玨發現自己竟坐在橋上,身體正隨著索橋搖晃。

迷霧深深,檀香依舊。

原來如此!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朱玨覺得找到了些竅門了。

隻要幻境中不亂偏亂動,現實中便也如此。

站起身來,朱玨接著前行。

步伐緩慢、眼看就要走過了中點,此處卻是整條索橋最低、也是晃動最劇烈的位置。

忽然感到一陣異香撲鼻。

意識又漸漸疲倦模糊。

眼前一晃,又進入到了一個新的情景

此刻,朱玨正處在山穀中半腰深的一片綠池之中。

此間山花爛漫,碧池清清,空氣清新,鳥音鳴鳴。

正有三五絕色少女,褻*衣半掩、嬉戲水間。

見朱玨到來,欣喜異常,紛紛圍攏周圍。

“好俊俏的小哥啊。”

“是啊,你的身材好好呢”

“我們去岸上吧,好不好?”

“陪我們睡覺吧,好麼”

一個個蘭氣芬芳、玉指輕撫、調笑宴宴

麵紅耳赤的初哥朱玨何曾見過這種芙蓉陣仗。

隻覺得遍體酥麻難耐,心神就快要失守,大腦深處漸漸襲來某種從未經曆、卻不可抗拒的麻醉感覺

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朱玨不斷提醒著自己。

她們都是妖怪,妖怪!

絕不可能有這樣的女子

仿佛她們轉眼間就能變成青麵獠牙的精怪。

隻有不斷這樣提醒著自己,才能保留那最後一絲清明。

半夢迷醉中,一絲清明還在苦苦掙紮。

依稀記得,佛經中有一古佛,得道前號釋迦尊者。魔王曾用自己三個女兒誘*惑他而不得。不成想今日自己也有這待遇。

可自己就快要把持不住了啊。

罷了,既然攔不住,那就不要攔!

隻做平常之真如自我。

入而不迷

是為悟!

想通此點,朱玨的眼神已不在迷亂。

耳邊幾個少女還在不斷呢喃:“我們睡吧,睡吧”

朱玨點點頭。

“好吧,睡覺。”

眾少女一片驚喜。忙拉著朱玨來到岸上草地。

然而,還未等那些少女將自己拉向距離河岸更遠些的平坦處,朱玨早一頭紮在水邊草叢中、倒頭就睡。

這一倒下,便任少女們在旁推搡嗔怨、推撫逗撩,少年隻是不理。

“不是說好了睡覺嗎我想睡覺,隻想睡覺!都彆攔著我。”

說罷不顧少女們的春*心閨怨,直接翻了個個兒,乾脆扭臉趴著睡下。

這下,還看你們如何使手段。

一陣朦朧迷糊過後,耳邊少女們的嗔怒聲已漸不可聞,眼前隻有一片沉沉昏暗

再次睜眼,卻又已身處橋上。

此刻自己竟然還是趴臥著的,姿勢頗為狼狽。

連忙起身,回頭望望,竟已走了四分之三!

已能望見對麵朦朧迷霧後原平那關切的目光。

想想原平剛才的招數算了,最後這一段,哥也不冒險了。天知道萬一掉下去有冇有人救我,怕就怕想救也來不及啊

想罷,從袖中掏出一蓬鬆針。

哼,你們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

鬆針可能很久以前浸過鬆脂,乾燥後分外堅硬,宛如一個個鋼針--這是方才來時的山路上特意偷偷折的。

揪下了一根鬆針,攥在手中。心中方緩了緩,複又前行。

才幾步,迷霧的壓力果然驟增!

眼瞅著就要迷亂,朱玨早一針紮在屁股上。

--肉厚,還不耽誤行走。

趁著一激靈,忍著疼痛,複又邁出一步,眼前又是一陣迷糊。

毫不猶豫,朱玨又是一枚鬆針紮下

如此反複每行一步,就落一針。

從腰間撕了一塊布咬在嘴中,朱玨早已疼的滿頭大汗。

步履艱難,卻是毫不停留。

已不知紮了多少下了。

疼痛的感覺越來越麻木,起的作用卻越來越有限

感覺自己又要陷入黑暗。

意識漸漸模糊。

木然地又邁出一步,忽然發覺竟然踩到了實地!

到了!

原平激動地一把上前扶住了朱玨:“就知道你也能行!”

“未必”

冇有成功後的欣喜,朱玨臉色蒼白地笑笑,“我才走了一半說好了我要走兩次!”

說罷扭回頭,對著迷霧中來時的方向大喊道:“我到了這邊了,現在就要走回去!”

也不等對麵回應,已是轉身,竟又邁步踏在了索橋上

原平見阻攔不住,隻得默默在後方注目,不敢大聲。

剛已走過一回,朱玨早不複之前的緊張。

誰知幾步邁出,朱玨臉上卻已霍然變色。

這迷霧幻陣的威力竟然比剛走過來時更增了幾分!

本來以為輕車熟路,誰知返回的路途卻愈加艱難。

照這情形,若是走到中途,迷陣的威力難道就要翻倍?

苦澀笑笑,朱玨這次揪下了兩枚鬆針

就這樣,每走一步,就紮兩枚於股後環跳穴之上。酸痛不禁之際,尚還能堅持一絲清明。

複行了十數丈。這一蓬數百根的鬆針眼瞅剩不下幾根了,馬上就要罄儘。

回程的路途,卻還未走到三分之一。

又走幾步,鬆針果然用儘。朱玨隨手丟掉

罷了,現在隻能靠自己的運氣了。

朱玨的嘴角早咬出了一絲血痕,雙目圓睜,眼白處儘是血絲。

明明睜著眼,腦中所見,卻已是另一番景象

這回,竟身處一搖曳孤舟之上,無櫓無舵,隨時便要翻沉。

河水血色滾沸冥河。

扁舟正隨波逐流,兩旁岸上、卻是無邊地獄景象。

油鍋、拔舌、掏腸、剜心

無數野鬼們痛苦地撕心呐喊、搶地求饒,那些豹額怒目的鬼卒卻恍若不聞,仍機械不停地炮製著腳下冤魂。隻見殘肢遍野,流血如漿。目光所及,一片昏暗血紅、不見天日、無邊無涯

有那鬼卒鬼將,望見河中朱玨這一葉獨木舟,紛紛聚攏河岸兩邊,怒喝叫囂、大刀兵器不斷擊打著水麵,似期著小舟靠岸,好送朱玨這難得的“新鮮肥肉”下鍋烹煮。

而朱玨身處的小舟,於翻滾河水中搖曳偏轉不定,仿佛隨時都會沉冇或者靠岸

此情此景,若是常人,此刻很難不驚慌失措。

朱玨卻猶自鎮定興許還有辦法!

閉目苦思良久,腦中忽然想起不知何時偶然看過的幾句經文:

夫為道者。猶木在水。尋流而行。不觸兩岸。不為人取。不為鬼神所遮。不為洄流所住。亦不腐敗我保此木能夠入海!

是了!

我保此木能夠入海!

朱玨眼前一亮,心中便已篤定。

不理情勢凶惡,開始默默反複誦念此句。

那小舟果然漸漸平穩下來

水流雖洶,卻難阻輕舟一條直線。小舟繼續不急不緩、沿著河中線順流而下

任兩旁鬼卒鬼將凶惡怒罵,朱玨隻是低頭不聞,繼續誦念。

良久

前方豁然開朗,血水冥河已儘眼中忽然一派海碧天藍。

隻見萬裡洋洋無雲。

鼻翕,一縷海風腥鹹;抬頭,幾隻燕鷗高鳴

胸臆頓舒!

還冇來得及細看,美好景象突然又破碎幻滅。

睜開眼,仍在橋上,山風霧迷依舊。

抬頭看看,估摸著再走數步,就要過了索橋中點。

前方又當如何?

按捺下一絲忐忑,朱玨定了定神,複又踽踽前行。

一步踏過中點,果然一絲莫名其妙的感覺襲來。

這感覺怎麼竟是如此美妙?

如果說之前走在橋上的感覺都是迷沉壓力的話,那此刻就是愁雲儘散、一身頓輕!

複行數步,愈加明顯。

朱玨隻覺得之前過橋時所積壓的煩惡乖戾之氣正在一縷一絲從身體中抽離,竟感覺無比得舒爽美妙。

這難道就是常說的物極必反?

興奮的朱玨步伐漸漸加快,那積鬱體內的諸般不適抽離散逸的舒爽感覺愈發強烈,漸漸隻覺得內心空明,一身的輕鬆。

似乎不止是剛剛的難受煩惡冇了,就連十幾年來積壓在命運多舛的自己身上那無邊詛咒也慢慢地消失了。

多年來,厄運不斷的朱玨雖不怨天尤人。心中卻也難免自憐自怨。

現下,卻感覺潛藏在內心深處那最後一絲怨恨不平之氣都漸漸消散殆儘。

是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伐其身,行弗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也”,自己又何必怨天尤人。

經過這一番蕩滌清洗,隻覺得內心更加洗練。

朱玨眼神明湛,心內空明。步伐卻未停歇轉眼,已快走到儘頭終點

已能望見,對麵胖子陳默欣喜興奮得涎水都流了出來。

抬起一隻腳懸在空中,朱玨的步伐卻停了。

心中已空無可空,卻感覺還有什麼珍貴的東西就要顯現,那感覺似曾相識。

仿佛深埋在某一時空的記憶就要蘇醒,似乎想起了什麼,可偏偏什麼都想不起來。

就仿佛忽然看見鏡中一個全新的自己,熟悉又陌生

最後的幾步,竟舍不得走完。

良久。

終於還是一步落足在實地。

陳默早一把抱住悵然若失的朱玨,歡喜得眼淚直流。

“大哥,你真行、真的行啊!”

幾息後,還在回味的朱玨方淡淡說道:“我到了。”

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著那於長老。

“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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