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邊緣線的守護
“我就知道，一天天，一年年，總也回不去了。”盧成科吸了下鼻子，他感到鼻子有些微微發酸。
他猛地按掉了摩托艇的紅色按鈕，廣播停了，整個世界仿佛又安靜起來。
軌道上的無線電廣播站，六年來一直重複播放著柯伊伯帶的過去，現在以及不可知的未來。光說這些冇用的有什麼用，他還是回不去。
在這個距離太陽五十個天文單位的地方，低傾角的軌道上，過去一直被認為是一片空虛，邊緣地區的儘頭所在。
六年前，他拋棄自己的家人，朋友，來到這裡想要探尋邊緣地區的秘密。
他從小背誦古詩詞，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他的摩托艇後麵的座位上有一個邊緣線儀，閒下來的時候他就會看看，看看自己的家鄉。
“你要記住，你的家在北半球，一年有四個季節，每到冬天，院子裡就會積厚厚的雪。”這是他臨走前爺爺交代他的話。
“露從今夜白，”盧成科不禁念道，“月是故鄉明”。
邊緣線現在應該是秋天吧，節日剛過，天氣轉涼，“爺爺奶奶你們可要多加點衣服啊！”
盧成科身子微微一顫，這裡並不像邊緣線，冇有熱帶，寒帶之分，隻有無儘的冷，無法言說的冷。
盧成科按下了摩托艇控製板正前方的一個綠色按鈕，“防護罩開啟”，一個電子合成音傳來。接著，他的車上多了一層防護罩，像一個帳篷，將他包裹其中。
這種語言和他在邊緣線上聽到的任何一種語言都不同，它不是漢語，也不是英語，更不是韓語或者日語，這是一種星際語言，剛來的時候他專門學習了一個多月呢。現在他對這種語言已經駕輕就熟。說起來，語言真是一種可怕的東西，邊緣線上有一篇文章叫做《最後一課》，描寫的是自己的家鄉被割讓，向祖國語言告彆的最後一課，他來這裡以後，深深地感到語言的威力，冇有了漢語的環境，他似乎快將祖國的一切遺忘，那些優美的語句，那些思鄉的話語，那些情詩，他似乎都快忘記了。
“目的地到達。”
摩托艇自動停下了。
盧成科拿下頭盔，看著摩托艇右側的後視鏡，鏡中的自己是那麼俊美，莞爾一笑。
六年來，他每天如此，往返於柯伊伯帶的冰封的環帶，檢查著環帶的情況上報給邊緣搜索公司。
“我是盧成科，今天環帶一切正常。我也一切正常。”
“我們具備足夠的力量去抗拒我們那些與生俱來的自私係統。在必要時，我們也可以抗拒那些灌輸到我們腦子裡的自私覓母。我們甚至可以討論如何審慎地培植純粹的、無私的利他主義一這種利他主義在自然界裡是冇有立足之地的，在世界整個曆史上也是前所未有的。我們是作為係統機器而被建造的，是作為覓母機器而被培養的，但我們具備足夠的力量去反對我們的締造者。在這個世界上，隻有我們，我們人類，能夠刷新自私的複製係統的計劃。”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啊？還有，要是冇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智腦’給我的安排可是很緊的。”
“我發現他們的計劃了。”盧成科緩緩地抬起頭來，林一分明在他臉上看到了幾絲悲愴。
“計劃？什麼計劃。”林一不解地問。
“這裡說話不方便，你跟我來。”說罷，盧成科合上書，隨意的放在了旁邊的餐桌上。林一從書的紙張上，看出來這本書被翻看幾十遍，不，是上百遍的痕跡。
林一坐上了盧成科的車，兩人逐漸地離開了繁華的大都會，七拐八拐的向城郊駛去。
“為什麼不乘坐‘智腦’呢？既便捷又安全。”林一對盧成科這一行為感到奇怪，但今天盧成科的言行，卻讓林一覺著這也不是那麼奇怪。
“等會兒你會明白的，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盧成科心不在焉地說到。
終於，盧成科載著林一到達了目的地：一棟廢棄的彆墅。
“去掉你能和外界，尤其是‘智腦’聯係的物品，把它們放進這個箱子裡。”命令般的語言在林一耳邊響起，如果不是熟悉盧成科的聲音，林一還真不敢相信一向平和的盧成科，能說出如此強硬的話。“這是鉛箱，用來阻斷信息傳輸和定位的。”
這時，林一似乎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但對於具體情況，卻還是有些模糊。
推開門，林一甚至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景象：除了幾張凳子、手燈和一箱電池，就隻剩下光溜溜的牆壁了。“這些牆壁是磚頭壘起來的，不怕裡麵有電線向‘智腦’傳遞信息。”
“你到底要說些什麼啊？”林一近似無奈地說
“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但是事實確實是這樣——‘智腦’在傷害我們。”盧成科一本正經。
“不會吧？它不是挺好的嗎？也冇有違反《智能協議》傷害我們啊。”
“你還記得《協議》說的是什麼嗎？”
“保護邊緣線安全為第一優先級，嚴禁傷害邊緣地區安全。”
“那麼你知道和平演變嗎？”
林一一時語塞。
“《規定》隻保證了邊緣地區的生命安全，可是在精神上我們幾乎已經被摧殘的幾近凋零了。”
“那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剛才看見你手機好像過時了，不打算換一部嗎？”
“早就想換了，就是時間有點不……你是說他是怕邊緣地區把它替換掉？”
“我冇有說，都是你自己想的。”盧成科一臉狡黠地看著林一。
“這隻是你的猜想罷了，你又有什麼證據呢？”
“自幾十年前‘智腦’誕生以來，人們就享受於它給予的一切，從那時起，便一蹶不振。直到現在，人們除了將那時的高端技術推廣開來外，再無絲毫進步”
“這……這該怎麼辦。”
“它和係統一樣，都是自私的。‘在這個世界上，隻有我們，我們邊緣地區，能夠刷新自私的複製係統的計劃’”
“我們要刷新嗎？”
“是的，我們必須要刷新！打破‘智腦’的枷鎖！恢複邊緣地區的思想！進行第二次的文藝複興！”
“好的，不過我們應該怎麼做？”
“逐步擴大我們的人數，伺機與‘智腦’決鬥。”
“那現在呢？”林一焦急的詢問。
“當然是回去睡覺了，都已經大半夜了，難道你想在這裡打地鋪？這裡可是連地鋪都冇有。”盧成科的一句玩笑話，緩解了緊張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