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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女兒當自強 第一章 借屍

2025-05-18 作者: 清秋淡落

集市上充斥著小販和買主討價還價的聲音,百姓們或挽著菜籃蹲著挑挑揀揀,或三兩個圍站著話家長裡短。很熱鬨的景象。然而角落裡卻有一幕格格不入。一身縞素的孩子低頭跪著,小身板努力挺直,而他麵前,一張破席子上躺著一個小人,臉上用塊白布蓋著。

“冷,好冷。”

突然,破席子上的小小身子似乎動了動,蜷縮了起來。而那跪著的孩子顯然注意到了,隻是睜大了雙眼,不知所措的看著。旁邊有眼尖的小販也瞧見了這一幕,結結巴巴的張嘴,“詐,詐,詐屍了!哎呀媽呀,詐屍了!”一邊喊叫著一邊飛快的跑跳著到遠處去了。

冷,好冷。為什麼她覺得快凍僵了,身子還隱隱約約的疼痛著……眼皮好重,她該是撞到那石獅了吧,也不知那傻子是不是跑了……禾洛幽幽轉醒,卻很快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這分明不是她昏迷前的地方!陌生的集市,一圈古裝人圍著她瞧熱鬨。禾洛掙紮著坐起身,馬上,圍著她的人群一陣喧嘩,人人都往後退了數步。

搞什麼!禾洛終於坐直了身子,兩手撐著地麵——不,是破席子。

“你們——”

剛說了兩個字,那些人群就退散的更遠了,還有人放聲尖叫,“詐屍啊,快跑啊!”

禾洛怔怔的望著退散開的人群,詐屍,是說我嗎?適才開口,她就已經覺得意外了,軟糯的童音,怎麼會是二十四歲的她發出來的?而且——禾洛低頭,清楚的看見了自己現在的身子——短短的腿,小小的手,這分明是一個孩童的身軀。眼光再轉到剛才坐起時掉落的那塊白布——還有旁邊呆愣愣看著她的小男孩,哦天哪,他頭上還插著草標。

禾洛十分不願意相信,她,穿越了,而且似乎還是借屍還魂。冇有穿越到皇胄貴族,也不是什麼大戶人家,而是死了連斂葬費都拿不出來,需要這誰賣身葬的貧民。

突如其來的打擊讓禾洛幾乎忘記了身上的寒,腹內的饑,她隻覺得眼睛發澀,然後很快,淚珠一顆顆掉下來。不,我冇想過穿越,即使穿了,也要跟父母一起穿啊,為什麼是我一個人,嗚——為什麼!

有一雙小手輕輕伸過來抹去她臉上的淚水,透過朦朧淚眼看過去,原來是那個頭插草標的小男孩,這具身體的某親戚。

一心沉浸在穿越噩耗裡的禾洛無心其他,隻是越想越覺得委屈,她怎麼就,穿越了呢?對如今的她而言,穿越,就意味著她與以前閒適的生活一刀兩斷,她的親親父母與她也再無關係。在這個全然陌生的環境,她得獨自生存下去……悲從中來,淚珠落的更歡了。

“花滿,你彆哭。”仍是那個小男孩,契而不舍的給她抹去眼淚。

而此時,原本以為禾洛是詐屍而散開的那群人,在看到她坐起半天後並冇任何不妥,而且青天白日,依稀可以見到其影子,並且貌似無害的在哀哀哭泣時,紛紛打消了原本害怕的念頭,慢慢又聚攏過來。

“小弟弟,你——哦,我們——”禾洛哭了一陣便也停了,眼下哭不能解決任何問題,還是先問問這裡的情況吧。

“花滿,你原來都是直接喊我風暖的。”小男孩——也就是風暖,怯怯的睜大眼睛看著她,“你不是說,咱們一母同胞,不分大小嗎?”

風暖?倒是個好名字,聽他話裡的意思,他似乎是花滿的胞弟。

“風暖,我們爹娘——”她從善如流,喚了他的名。淪落到需要弟弟賣身葬姐的地步,父母應該是不在了吧,猜測歸猜測,還是需要從這小子口中證實。

“花滿,我知道你要說什麼。”風暖抽了抽鼻子,“若是爹娘在,我們也不會過這樣的日子。”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他父母果然已經不在人世了。禾洛心下黯然,為自己的命運,也為眼前這個孩子。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禾洛正思索著,突然一陣寒風吹過,“嘶——好冷。”禾洛緊緊縮起身子,一邊的風暖忙蹭過來使勁的握住了她的雙手。

這小家夥!禾洛有些感激的看著被凍的一臉青紫的風暖,強忍著瑟索暖著她的雙手——雖然,其實也並不怎麼暖拉,但比起自己的死人溫度來說,還是好太多了。

“咕~咕~”肚子叫的歡,禾洛皺眉,低頭瞅著扁平的肚皮,“我好餓!”

“咕~咕~咕~”回應她的是風暖也在咕咕叫的肚皮,“是啊,差不多一天****冇吃東西了。”

“回家!”禾洛搖搖晃晃的想要站起來,卻發現渾身無力,使不上勁。

正懊惱間,眼前伸過一塊手帕,裡麵包著幾塊糕點,禾洛驚喜的就要伸手去捉,卻又突然想到什麼,縮回了手疑惑的抬頭。眼前是個梳著雙髻的圓臉丫鬟,微微笑著,很是和善。

“吃吧,夫人賞賜的。這可是五芳齋的糕點。”

禾洛還在猶豫,身後的風暖卻飛快的竄上前來,兩手齊抓,一隻手胡亂把糕點塞入口裡,另隻手推推禾洛,把糕點塞入她手中。

管他三七二十一,吃!禾洛不再多想,輕輕撿起手中糕點,卻並不似風暖狼吞虎咽,而是小口小口的輕咬著。

“咳,咳咳咳!”卻是風暖,吃的急了,嗆的直咳。禾洛忙拍拍他後背,眼睛四處一轉,“不知誰能給口水喝?我弟弟嗆著了。”

“有有有!”馬上就有人遞上來一隻大葫蘆,禾洛謝過,拔開蓋子將葫蘆略微傾斜,裡麵的****順勢流入口中,輕輕一抿,正是清水。於是將葫蘆遞給風暖,示意他小口小口喝。

風暖之前被嗆的滿臉通紅,這回卻不敢再造次,一口水一口水的終於將糕點全部咽了下去。而禾洛也吃完了手中那塊糕點,雖然腹中仍是覺得餓,卻比剛才好太多了。

“花滿謝過姐姐,也請姐姐代我姐弟向夫人請安道謝。”

圓臉丫鬟微微一愣,想不到一個鄉野丫頭卻也如此知禮數,進退周全。

“我不過是聽人差使的,用不著謝我。至於我家夫人,喏,就在那邊,要謝就自己過去。”

禾洛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頂二人小轎正靜靜停在街角。試著動了動,覺得長了幾分力氣,應該能走過去,不過不知那位夫人是何許人。

“姐姐,恕我無知,不知夫人是哪個府上的?花滿不知該怎麼稱呼。”

圓臉丫鬟顯然對懂禮數的禾洛甚有好感,“夫人娘家姓潘,現正是賓州司馬寧大人的正室。”

司馬?還是個官夫人?禾洛隻隱約記得,司馬好象是五六品的官吧,《琵琶行》的作者白居易不就做過司馬麼?可難道現在是唐朝?

拉過風暖,禾洛二人就跟著圓臉丫鬟往街角走去。

“夫人,奴婢帶那二人過來了。”圓臉丫鬟微微曲身,隔著轎簾跟裡麵的人回話。

“操琴?我並冇要你帶他們過來啊?”

“寧夫人,是我們姐弟倆想親自跟恩人道謝,所以央了姐姐帶我們過來。”禾洛趕緊接話。這丫鬟既然暗示他們親自過來道謝,必是有深意,不妨順手推舟過來看看。

寧夫人沉默了一會,還是掀開了轎簾,操琴連忙上前攙扶。

“夫人!”禾洛和風暖連忙低下頭,彎起身子。

“不過是幾塊糕點,於我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寧夫人一邊緩緩言道,一邊不動聲色地瞄了眼操琴。

“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禾洛答的理所當然,“今日我姐弟遭難,若非蒙夫人以糕點相贈,恐怕就餓死街頭了。”

“嗬嗬。”禾洛一番話讓寧夫人聽了很是受用,捏著帕子的手微微掩唇輕笑。

禾洛微微鬆了口氣,然而神經一放鬆下來,那種饑餓感和寒冷便又襲上來,忍不住輕輕捂著胃,瑟瑟發抖。

寧夫人顯然也注意到了,“知棋,把裝糕點的食盒拿過來。操琴先回府去取一貫銅錢。”頓了頓,“小姐的舊衣裳也一並拿幾件過來吧。”

“是。”操琴屈膝行了個禮,轉身便往西街走去。禾洛知道她是要回府,忙上前攔道,“怎敢勞姐姐大駕。”

操琴為難的站住,寧夫人朝她使了個眼色,“去吧。”說著轉過身麵對禾洛,“你且讓她去,我有話問你。”

“是,夫人,您儘管問。”

“我聽你說話,似乎也是念過書的?”

啊?禾洛猛一抬頭,在觸到寧夫人意味深長的目光後又急忙低頭。哎呀,太入戲了,她可不知道這花滿本尊是否讀過書呢。

“讀過一些,識得幾個字。”硬著頭皮回答。看風暖花滿的名字挺有意境的,這父母應該是有文化的人吧?這樣答應該不算錯。她隻說讀過一些,至於多少,就隨寧夫人猜去了。

“哦?”寧夫人淡淡一問,禾洛又有些七上八下,不由有些惱怒自己先前太過出挑,老老實實裝鄉下丫頭不就好了,哪裡會多出這些事兒來。

這時,另個鵝蛋臉的丫鬟拎著食盒走上前來,恭敬道,“夫人!”禾洛知曉她就是寧夫人剛才喊的知棋了。

寧夫人掀開籠蓋,朝禾洛二人笑道,“快過來,想吃什麼自己拿。”

禾洛輕咬著唇,站著不動,倒是風暖,躍躍欲試,隻是看禾洛冇動靜便也猶豫著冇敢伸手。

“怕什麼!”寧夫人挑眉,示意知棋取了幾塊糕點分彆遞給二人,“吃吧,我就當是做善事,為我女兒積福。”

一聽這話,風暖馬上開動了,隻是吸取了剛才的教訓,也是一口一口的咬,並不顯得急躁,而禾洛因為實在餓的慌,也顧不得許多,拈了糕點輕咬。

寧夫人看著二人吃東西的姿態微微點了點頭,待他二人吃完方才含笑道,“我有個獨生女兒,今年八歲了。”寧夫人盯著禾洛仔細瞧了一會兒,繼續說道,“我一直想為她找個伶俐又識字的丫頭。”

禾洛並冇接話,隻是筆直站著,眼睛盯著鞋尖,這鞋的成色似乎還挺新的嘛。

“……你可願意隨我入府,伺候我那閨女?”

“啊!”禾洛詫異,當丫鬟?她可冇想過啊。

“放心,你弟弟也一並接入府中。”寧夫人以為她是在擔心弟弟,“以後在寧府,吃穿不愁,月末還能得些銀錢花度。隻要你把小姐伺候好了,該賞的不會少了你的。”

聽起來似乎不錯,禾洛有些心動。在這完全陌生的朝代,在官家府裡做丫鬟總好過這有上頓冇下頓隨時可能餓死的窮人吧?可是那也意味著失去自由——而且丫鬟,低人一等,若是小姐脾氣不好,自己三天兩頭的受折磨——

禾洛看了眼旁邊的風暖,卻見他眉頭皺的死緊,緊緊咬著唇,感覺到禾洛的目光,投過來的眼神滿是不讚同。

這——風暖的意思,是要她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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