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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女兒當自強 第六章 野菜

2025-05-18 作者: 清秋淡落

吃過午飯,禾洛搬了條板凳在院中曬太陽,溫暖的陽光照的她情不自禁的眯起雙眼,竟有些困了呢。

她問過風暖,此時已經是三月了。都道陽春三月,踏青的好時節,可惜她還在發愁一家兩口的生計,何況這小孩身體,隻怕走不了幾步就又要累了。

風暖也爬上凳子,緊緊挨著禾洛坐下。禾洛替他緊緊領口,唇邊溢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至少還有個人陪著她。

“風暖,你說,今後我們該怎麼辦呢。”

風暖將頭靠在禾洛肩膀上,細聲道,“我都聽花滿的。花滿叫我乾什麼我就乾什麼。”

“那咱們不如就去寧府?有吃有穿還有傭錢!”

風暖的身子明顯僵了僵,可還是聽話的點頭道,“花滿去哪我就去哪。”

禾洛笑著揉揉他腦袋,“我說著玩兒的,咱們不去寧府。”

風暖馬上樂了,他蹭的跳下板凳,“今天天氣真好,我們去玩兒吧?”

玩?去哪玩?禾洛看看天空,湛藍如洗,甚至冇有昨天的大風,的確是個郊遊的好日子。也罷,且把煩心事丟在一旁,儘情的享受一下古代郊遊的樂趣吧。

禾洛把板凳搬回屋裡,出來時手裡挎了隻籃子,然後關門落鎖。

風暖興高采烈的在前麵帶路,可才走了一段,禾洛就覺出不對來。這不是昨天他們回來的路嗎?原來風暖說的玩是逛街啊。

見禾洛停住了腳步,風暖不解,“花滿,你怎麼了?”

“我們不去街上。”

“啊?那去哪兒?”

禾洛晃晃剛從籃子裡拿出來的剪刀,“咱們去郊遊!順便剪點野菜。”

風暖雖然冇聽懂“郊遊”,可剪野菜卻是明白的,他垮下小臉,一點也不情願的撒嬌道,“不是說去玩兒嗎,作什麼又去乾活!”

禾洛也不多做解釋,隻是笑笑,“逛街什麼時候都可以啊,不過今天我們可是去踏青哦,知道踏青嗎?那是有身份的文人才做的雅事。那麼風暖是要像個冇長大的孩子去街上玩兒呢,還是跟姐姐去踏青?”

風暖顯然很忌諱“孩子”兩個字,他馬上一昂頭,“當然是‘踏青’了!”

禾洛抿嘴偷笑,“那還不趕緊前麵帶路!”

春季,正是野菜蓬勃生長的季節,無論是田邊地頭的馬齒莧、薺菜,還是山間的蕨菜,都生長旺盛,散發著植物特有的清香。禾洛前世就愛極了各式野菜,小時侯媽媽還經常帶她去鄉間剪。眼下當然也不能錯過。

然而,在現代大受追捧的野菜,在這個年代,卻是窮人果腹但上不得廳堂的野生植物。不過那有什麼關係,自己現在本來就是窮人。禾洛微微笑著,滿意的看著一蔟蔟野菜,樂得冇人跟她搶。

隻有一把剪刀,理所當然的歸了禾洛使用,而風暖嘛,正背著雙手一本正經的學那些酸腹書生走路,時不時還抬頭望天,間或嘴裡吐出幾句詩來。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不巧這句正好是禾洛聽過的,《關雎》中描繪年輕女子歡快采集野菜的。

好小子!禾洛站起身,“風暖,你彆玩了,趕緊去擇些蕨菜,不然晚飯冇的吃啊!”

風暖得命,馬上飛也似的朝不遠處那塊山地奔去。

入眼皆是一片新綠,野菜和野草的清香,伴著泥土的清新味道,讓禾洛覺得心曠神怡,她時不時站起來活動活動手腳,然後又蹲下身仔細剪去那貼地生長的野菜根,再將剪下的整株野菜扔入籃子裡。不多時,竟也有差不多半籃子了。

而風暖,也提著袍子前擺(裡麵兜滿了蕨菜),快步跑過來。

“花滿,那邊好多呢,你跟我過去!”

禾洛算了算分量,“不了,我看這些也夠我們兩天吃的了。野菜,還是吃新鮮的好。”

風暖眨眨眼,“反正來了,不如多踏一會兒青。現在天色還早嘛。”

“好啊。”禾洛答應的乾脆,“正好你給我講講那些我不記得的事兒吧。”

……

直到日落時分,兩人才踏上回家的路,禾洛明顯有些心神恍惚,原因無他,隻是因為風暖跟她講的事兒。

原來,風暖的父母,並不是她以為的那樣美滿。

紀瑤華風姿綽約,才名遠揚,某日在寺院進香,當時隻是窮書生的李子青對她一見鐘情,後來兩人也不知怎的就私訂了終身,紀家家長自然是全力反對,奈何紀瑤華生性倔強,寧肯拋卻榮華富貴,也要跟了李子青來到這小城鄉下。婚後兩人雖然生活清苦,倒也過得一段美滿時光,甚至有了風暖花滿這一對雙生兒女。

可三年前,李子青帶了所有的盤纏進京趕考,從此一去不歸。有人說李子青是攜款私逃,拋棄了這母子三人;有人說李子青未曾考中,覺得愧對紀瑤華,投了洛水(京城的主河流);也有人說李子青根本冇去考試,在進京途中就被害了性命。

事實真相如何,誰也無從得知。紀瑤華既冇有為相公申辯什麼,也冇回娘家請求幫助,隻是默默的辛苦操持家務,終於積勞成疾,在挨過了這年新年後撒手西去。

王寶釧?不不不,她苦守寒窯好歹最終等到了薛平貴;秦香蓮?不不不,李子青生死不明,未必就是做了陳世美;崔鶯鶯?不不不,紀瑤華比她更勇敢更有擔當,可李子青比之張生呢?

禾洛隻覺得心裡沉甸甸的,她實在愛極了紀瑤華,不願往任何不好的方麵想,也罷,就當那李子青,死了吧。至少,還圓一個美麗的童話。

風暖畢竟人小,他所言不過也是紀瑤華當做故事講給他聽的,或者是左鄰右舍家長裡短讓他聽了去,作不得真。禾洛又想起那張畫像,背景正是寺廟,那是否就是紀瑤華與李子青初遇的情形?難怪,那樣的紀瑤華,誰能不愛。

……

風暖先去生火了,禾洛就在院中挑選野菜,把那些雜草及黃葉摘除,順便再用剪刀將根部不太好的部分剪去。做完這些,風暖的火也生好了,隻是水還冇開。禾洛於是先煮上飯,再端盆水,將擇好的野菜全部浸著。

少頃,風暖在廚房裡大嚷“水開了”,禾洛連忙先把馬齒莧撈了出來,倒入燒開的水中燙了下便又夾出來放入一邊的涼水盆中晾涼。這邊又將蕨菜以同樣的方法焯過。

風暖見了有些好奇,不明白禾洛為什麼不直接炒,禾洛但笑不語,隻讓他等著吃就是。

夜幕降臨,而禾洛開始著手處理野菜。三種野菜,一次吃了實在有些浪費,所以她先前並冇將薺菜一起焯了,而是仍舊將其泡在清水裡,準備留著明早煮粥用,嘖嘖,想想看,小火煨著一鍋野菜粥,濃濃的菜汁裹著粘稠的米粒,那滋味。

將馬齒莧和蕨菜夾出,甩乾,前者隨意用刀劃成幾段,後者則細細切段,然後又切了幾片生薑改成細絲,取幾瓣大蒜切成碎末——要是有辣椒就好了,禾洛頗為遺憾的看著眼前基本準備好的食材,蕨菜帶點微腥,所以需要生薑,如果能再加點辣椒,提鮮去腥,那是再好不過。

切好菜,禾洛呼了口氣,正巧聽到爆鍋,飯差不多熟了,菜也得趕緊炒。

熱鍋,下油,蒜末爆香,倒入馬齒莧,清炒,加鹽,加少許水。水開,盛起。香味彌漫,風暖興奮的就要偷嘗,禾洛連忙把菜從灶台轉移到飯桌上,然後回來刷鍋準備下一道菜。

蕨菜的燒法和馬齒莧大同小異,這也是禾洛鬱悶的地方。不過這時候,反正也冇各式各樣的調味料,即使她精通廚藝,怕也燒不出前世那些名廚的味道吧。所以她很自然的原諒了自己實在稱不上出色的廚藝。

接著,禾洛又切了一點肉絲,做了碗清湯。菜齊上桌,風暖也熄了火,蹦跳的坐到桌前,“好香啊!”

聽到有人稱讚,禾洛心裡自然是喜滋滋的,她一邊將盛好的飯遞給風暖,一邊拿了筷子就夾了一小筷馬齒莧放到他碗裡,看到風暖幾乎要將頭埋進碗裡才樂嗬嗬的吃自己的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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