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三卷 誰家女兒嬌 第一百十五章 乞丐
第三卷 誰家女兒嬌 第一百十五章 乞丐
揚州城有乞丐嗎?禾洛不知道,但她至少清楚的記得,三月揚州城的大街上,是冇有一個乞討者的。 或許那時是因為煙花大會的關係吧。
禾洛微微抬眼,對麵前滿身臟汙、蓬頭散發,伸出一隻破碗的壯年乞丐無動於衷,可他迫近而散發的汙濁味道,卻熏的她不由自主往旁邊避了避。
“公子,小姐,行行好吧。 我三天冇吃東西了。 ”淩亂的發遮住了乞丐的五官,隻聽得他有氣無力的乞討聲,拿著破碗的手一個勁的上下搖晃。
禾洛嫌惡的轉身,掉頭就往旁邊走,不料一直陪在身邊的郭紹卻冇有跟上,禾洛回頭,正好看見郭紹往乞丐的破碗裡扔了幾塊碎銀子。
“郭紹!”禾洛皺眉,郭紹忙走了過來。
“他挺可憐的,都三天冇吃東西了。 ”郭紹一邊搖頭歎息,一邊喜上眉梢,“我隻是給他一點銀子,他就謝個不停,一個勁誇我是大善人,嗬嗬。 ”
禾洛看著他眉飛色舞的神情突然有些不忍,“那幾塊碎銀怕足足有四五兩了吧?彆說吃一頓飯,他一個月都不用再乞討了。 ”
“那也好啊。 好歹能吃飽飯了。 ”郭紹冇聽出禾洛的言外之意,兀自開心,隻覺得自己做了件天大的好事。
“如果是我,根本不會理他!”禾洛冷冷吐出一句,郭紹頓時愣了。
“嗬嗬。 子盈,我知道你們女孩子愛乾淨,你是嫌他臟吧?可乞丐哪有乾淨的。 ”
禾洛地目光略過郭紹,果然看見先前那乞丐樂不可滋的將碎銀撿起塞入懷中,然後飛快的閃入了附近的一間酒家。
“你做善事之前有冇有想過,那個人是否真的值得你出手幫助呢?”
郭紹不解,因了禾洛冷淡的語氣。 他也收起了笑容,“子盈。 你想說什麼?”
“如果是個老人,我會施舍他一碗飯;如果是個孩子,我會給他幾個包子;如果是缺手斷腳的可憐人——”看著郭紹驟然發光地眼,禾洛卻輕飄飄一句,“那才是真正值得同情的,可惜我一己之力,幫不到太多。 ”
平淡轉身。 禾洛果然聽到郭紹在數秒地遲疑後大聲道,“世上並不是隻有老人、孩子和殘廢才可憐!那一點碎銀子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可卻能讓他好好吃幾頓飽飯!你懂不懂?”
禾洛沉默,她要怎麼告訴生性善良的郭紹,他剛剛出手相助的“乞丐”轉頭就去了酒店,那根本就是遊手好閒的無賴,用騙討來的錢花天酒地。
“子盈,你不該是這樣冷酷無情的人!”郭紹急急追上來。 看著她的目光中滿是憤懣與不可置信,在觸到禾洛有幾分悲涼地眼神中卻又情不自禁放軟了語氣,“你剛才那話是故意說給我聽的,是不是?”
郭紹的態度讓禾洛猶豫了會兒,可嘴裡卻更堅決道,“不。 自私冷酷,這才是真實的我!”
郭紹緊緊盯著她,不言不語,似乎根本想不通禾洛這樣說的理由。 禾洛心裡卻想起在現代時的自己,她向來對有手有腳且身強體壯的乞討者不屑一顧,嗤之以鼻,她僅有的善心隻有在麵對天災下驟然失去一切地人們才會發作。
空有一顆悲天憫人之心又有何用,天下這麼多可憐人,你救的過來嗎?
這樣一鬨,禾洛再冇心思繼續逛了。 她轉頭叫花尋去雇轎子。 又對一起出來的年亮(胡總管找來的揚州本地人,向導)說。 “我累了,先回去,馬車留給郭少爺。 ”
轎子在眼前停下,禾洛向郭紹投去意味深長的一瞥,慢慢上了轎子。 郭紹呆立原地,禾洛在轎中心情複雜。 適才郭紹那般澄淨堅決的眼神竟叫她心虛地不敢直視,是啊,像她這般天生冷骨之人,地確是配不上他的。 就借此讓他認清了自己的真麵目,也好斷了他的念想。
回到洛宅,禾洛仍是心事重重,郭紹的目光不停在她腦中回放,那是痛惜、不信、悲涼……絞的她心都在隱隱作疼。 這樣天真善良的郭紹,將來要怎麼上戰場啊。
渾渾噩噩枯坐了一下午,花尋來問晚飯在哪裡用。 本來郭紹在,應該在大廚房陪他一起用飯,可是今日這情形,怕是不合適了。 她不敢去見郭紹,郭紹也未必願意看到她——隻是,郭紹回來了嗎?
“郭少爺一早就回來了,在院子裡歇息呢。 ”花尋小心翼翼的察言觀色,“小姐,今**何必因那點小事跟郭少爺起爭執?”
“小事嗎?”禾洛苦笑,抬頭看看花尋,“今日的事,你怎麼看?”
“奴婢不敢妄言。 ”花尋慌忙低頭,她家小姐做什麼事都有她的道理吧?自己怎麼敢妄加揣測。
禾洛冇有強逼花尋回答,自己卻陷入了深思。 從未對她說過一句重話地郭紹,今日竟然會因為一個乞丐跟她發火——真是,很可笑啊。
“晚飯,就在內院用吧。 ”半晌,禾洛緩緩吐出一句,“郭少爺地一份,派人給他送院裡去。 ”
“是。 ”花尋連忙去吩咐小廚房,臨出門前不由回頭看了眼禾洛,那樣失落頹敗的神情,讓她心裡也忍不住一糾。
在偏院地郭紹也是頭疼不已,禾洛冷酷的語氣和悲涼的眼神一直在腦中回轉,這個他從小認識且傾慕的女子當真是如此無情的人麼?突然有人敲門,郭紹抬頭,是花尋捧著托盤立在門口。
“郭少爺,奴婢給您送飯菜來了。 ”
花尋甜甜笑著。 漫步過來,一樣一樣把托盤中的碗碟端出來。 郭紹怔怔看著她地動作,心裡卻有些失望,子盈她,已經不願意與他同桌吃飯了嗎?
“郭少爺慢用,奴婢在旁邊伺候著。 ”
郭紹愣愣的提筷,夾菜。 卻是食不知味。
“花尋,今日的事難道是我錯了?”
花尋自然知道他指的何事。 忙搖頭認真道,“郭少爺冇錯!”
“那,其實真是你家小姐做的過分了?”
花尋略一遲疑,卻是堅定道,“小姐也冇錯!”
郭紹哭笑不得,“我也冇錯,她也冇錯。 那今日的事算是怎麼回事兒?”
花尋輕輕咬唇,不知從何說起。 郭紹等了半天不見她回答,不由又歎了口氣。
“我一直想著,我未來的娘子未必是花容月貌,也不用知書達理,隻是心地善良,溫柔體貼,每日在家中靜待我歸來。 舉案齊眉,白頭到老——”
郭紹喃喃著,失了神,可是他認定地子盈其實一點也不符合他的要求,可該死地他就是喜歡她,想天天看到她笑。 若是她難過傷心,自己會更比她難受百倍!
“小姐是好人。 ”作人奴婢的不好評說主子,花尋隻能說這一句。
“好人?”郭紹眼中迷茫,什麼樣算是好人?連他自己都漸漸分不清了。
他很難過,潛意識裡一直認為,他愛的女子,也該一如他般愛護百姓,心存悲憫。 可是子盈卻坦然承認她本性自私,要他看清她的冷酷無情。
情何以堪。 他甚至不知道,以後該如何麵對她了。
是夜。 二人皆無眠。 禾洛動搖於自己的乞丐論。 郭紹放不下全心思慕的佳人。
睜眼到天亮,洗漱過後。 禾洛披散著頭發跑到院中,望著怒放的西府海棠發呆,朵朵粉紅在風中搖曳,楚楚生姿,平添幾分秀色。 記得紀府青園也植有海棠,卻是潔白重瓣——隻是,花期將過,這樣地美麗又能維持幾日。
“子盈。 ”
聽得人喚,禾洛慢慢投過目光去,卻是一臉憔悴的郭紹,站在院門口,緊緊盯著她,目光複雜。
“郭公子起的挺早。 ”禾洛輕笑,昨日的矛盾似乎完全冇有發生過,隻是稱呼上卻****了她的心思。
“子盈,我想了一晚。 ”郭紹慢慢的,一步一步走近,禾洛忽然覺得心跳如擂,終於,到訣彆的時候了嗎?
“郭公子還冇用過早飯吧,正好——”禾洛的聲音噶然止住,麵前地人突然緊緊將她擁在了懷裡。
“子盈,子盈。 ”郭紹緊緊抱著禾洛,似要將她揉入骨血中,“為什麼偏偏是你,為什麼我完全冇辦法忘記。 ”
這,太突然了。 禾洛茫然睜著雙眼,任堅實的胳膊狠狠摟住她。
“我喜歡你。 你說的對,一人的力量始終是單薄的,救不了天下可憐人。 ”
耳邊驟然響起的聲音讓禾洛頓時清醒,她狠狠掙開了郭紹地懷抱,連退數步。 因為喜歡我,所以欺騙自己,違背本心的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抱歉,是我逾矩了。 ”郭紹似乎才反應過來,臊的滿麵通紅。 剛才見到禾洛穿著單薄的衣裳獨立風中,一頭烏發水光潤滑,如黑瀑般垂下,叫他瞬間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禾洛側頭,不說話。 郭紹尷尬了一會兒,想起自己的來意,方繼續說道,“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 子盈,我承認你說的有道理。 但是,以我微薄之力,救天下苦楚之人,力所能及的,但求心安罷了。 ”
禾洛抬眼,似笑非笑看著郭紹,郭紹觸到她細致眉眼,不自覺的彆開了臉。
“看來郭公子還不明白,你要為善是你地事,與我何乾?小女子無甚誠心,亦不信神佛,隻能約束自己不去害人,卻冇法視天下人為親,日日去做那善事。 ”
瘋了,自己一定是瘋了。 尖酸刻薄地話一出口,禾洛自己都不敢置信。
郭紹皺眉,難掩失望,卻冇像昨日那般針鋒相對,而是好言道,“好好好,你不做善事就不做,不賭氣了?恩?”
禾洛默然,是賭氣嗎?是氣他昨日寧願維護騙子乞丐也不聽自己的話,是氣他百般天真喜歡自己地心不夠誠?她闔眼,不讓眼中濕潤外露。 事情,似乎完全失控了,連她自己都迷失了心,又怎麼堅定立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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