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彩雲何時歸 第四卷 日落碧山廬 第三十八章 推心置腹
第四卷 日落碧山廬 第三十八章 推心置腹
“魯豫非求見?”
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崔夙本能地皺了皺眉。 原因很簡單,朝中那麼多大臣,她看得多了打交道得也多了,但惟有魯豫非這個人,她一直都有一種無從下手的感覺——想籠絡無從籠絡起,想排斥無從排斥起。 最最重要的是,她無法弄清這個人究竟需要什麼。
不同於陳誠安的執著於權勢,魯豫非看上去很恬淡,即使是在榮升左相,成為名副其實的朝廷第一人的時候,他也一直保持著虛懷若穀的姿態,因此從上至下大多數官員都服他。 若是算魯黨,大約朝中有幾乎四分之一的官員可以歸進去,或是同鄉或是同門或是門生弟子。 總而言之,如此一個人,如此一組盤根錯節的勢力,絕對不是能夠輕易撼動的。
“請魯相到這裡來!”
雖說不知道魯豫非的來意,但崔夙還是開口吩咐了一聲。 不多時,蕭馥便親自引著魯豫非到了這裡,旋即奉上兩杯香茗後,便知機地躬身退去。
輕輕呷了一口杯中香茗,崔夙忖度良久也冇有猜著魯豫非的用意,隻得開口問道:“魯相急著到這裡找我,不知所為何事?難道不能等到我回宣政殿再說麼?”
魯豫非定睛看了崔夙良久,麵上的笑容忽然斂去無蹤:“長公主,無緣無故封了朱雀大街,難道不怕百姓有議論麼?”
這種淡定中卻顯得咄咄逼人的語調讓崔夙心頭一陣不舒服,正想強打精神反駁回去。 她猛地感到一陣難言地悸動,到了口邊的話忽然變成了另一句:“魯相,倘若我不封朱雀大街,隻怕明日街頭便有無數流言蜚語,隻怕明天便有莫名其妙的旨意頒下。 你是朝廷首相,應當知道孰輕孰重。 ”
這一席話聽似含含糊糊,其實卻清清楚楚表明了一個意思。 自從進屋子以後便一直神態自若的魯豫非終於勃然色變。 手中的茶盞險些不穩。 顫抖著將茶盞擱在了旁邊,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旋即沉聲問道:“長公主,我再次問一句,太皇太後……”
“魯相不必明知故問了!”
“這不可能!”
魯豫非終於低吼了一聲,旋即難以抑製地站起身來,又急又快地在室內走了幾步,忽然一個旋身麵對著崔夙,用一種極其低啞的語調問道:“那麼先前的事情。 都是太皇太後安排好地?若是如此,如今的情形又是怎麼回事?李隆昌已經死了,楚王還在外頭,放眼天下,還有誰會作亂?那些個王爺雖說個個都對皇位虎視眈眈,但要說真正地本事,冇有一個是濟事的。 長公主,時至今日。 可否賜告究竟是怎麼回事?”
一天之內兩度被人問了這個問題,崔夙不禁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怎麼回事……她自己也想知道那是怎麼回事!若是普通的亂臣賊子也就罷了,倘若那個人真的是她的父親,那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如今知道這件事的人雖然不多,但是,崔夙更知道若是一再隱瞞。 以後地事情隻怕越發難以收拾。 思來想去,她便索性把張年說的事情兜了出來,連帶把素繯受傷的事情約摸提了提,最後便看著魯豫非道:“我自幼是隨養父母長大,稍稍有了記憶便由田尚宮帶進了宮,是太皇太後教我知書達理,如今忽然冒出來如此一個人……”
昔日舊事,魯豫非恰恰是知情者之一,隻是一直緘默不語罷了。 如今聽得崔夙這麼一說,他早就想起了那個曾經被人譽為陳家之秀的人。 誰也冇想到事情會急轉直下發展到那樣的結局。 曾經有一次無意中在太皇太後麵前提起的時候。 他親眼看到很少露出軟弱表情的太皇太後深深歎了一口氣,麵上很是悵惘。
這或許是一個讓那個人付出沉重代價的錯誤。 但是,作為晉國長公主地母親,太皇太後難道不是受傷最深的那個?英宗皇帝雖然被人稱為英主,可在這件事上頭,恰恰是那位故去已久的先先帝犯的錯誤最大。
他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亂想,定了定神之後便重新坐了下來:“長公主如此說,我卻心中有數了。 想當年宮中禁衛曾經有不少陳家舊人,如今都處於頗高的位置。 陳相雖然是陳家地家主,但那些人恰恰是他無法控製的。 我原本以為自從那兩位去世之後,他們必定是聽命於太後,想不到那個人的怨念如此之深……隻不過,這一切大概都在太皇太後的意料之中。 ”
崔夙心頭一震,雖然也猜想過徐瑩的舉動必定有其用意,但她還是冇有往太皇太後身上猜。 見魯豫非鄭而重之地拿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黃木匣子,她再也難掩臉上驚愕之色,隻能直直注視著對方的眼睛。
“這是前幾日我奉旨住在外朝明水堂的時候,某人給我帶來的東西,說是太皇太後所賜,並囑我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能轉交給長公主。 ”
明水堂三個字立刻激起了崔夙地所有記憶,她又怎會忘記,正是那個太皇太後雷霆萬鈞現身之後地夜晚,太皇太後就故去了。 她一直在身邊陪著,一直握著那隻從溫熱變為冰涼的手,甚至連痛哭流涕都無法辦到。 甚至在之後地幾天,她隻能戴著麵具出現在人前,裝出一幅極其失意的模樣。
然而就是那個時候,太皇太後居然已經做出了布置!
她用顫抖的手觸摸到了那個匣子,隨即又閃電般地縮了回去,麵上露出了毅然決然的表情:“魯相,此物既然是太皇太後所賜,還請你善加保管好。 如今遠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我也不需要這樣東西。 宮中哪怕有變,我也一定會在最短的時間平息下去。 總而言之,太皇太後托付的事情,我一定會做到!”
魯豫非呆了老半晌,麵前的崔夙似乎和記憶中那個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人影重疊了。 緊握著那個黃木匣子,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將其收回了袖中,旋即深深躬身一禮:“長公主但請放手去做,我其他的事幫不上忙,但至少保證後院不會起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