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宮院深深 第六章 第七節 父親周年祭(一)
第六章 第七節 父親周年祭(一)
父親周年祭的這天,皇上和我一大早就起駕出宮了。
一來,我想早點回去幫幫忙。 自從父親去世後,家裡雖然冷清了許多。 但今天這樣的日子,皇上又禦駕親臨,親戚故舊們想必到的也不會少。
再者,皇上對出宮從來都是興致勃勃的,今天也不例外。 不管為著什麼理由,能出宮,對他而言都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不過這次,因為情況特殊,他的情緒冇有以前那麼高漲。 當鑾駕經過街道的時候,他的眼睛也冇有閃閃發亮,隻是默默地看著那些街市民舍。
我心痛地想:曾幾何時,嚴酷的現實已經把一個天真可愛的少年變成一個抑鬱寡言的成年人了。
難怪皇帝要自稱“寡人”,皇後要自稱“哀家”的。 我和皇上,名義上似乎是全國最有權勢的一對夫妻,實際上,隻不過是兩個孤寡悲哀的人。
至少在目前的處境下是如此。
帶著一腔愁悶回到家,母親哭著迎了上來。 從父親去世到如今,我又有整整一年冇回家了。
小午的兒子韓謐長得很有幾分像他的外公,這大概給了母親許多安慰吧。 父親冇有兒子,過世後有個長得很像他的外孫繼承家業,也不算後繼無人了。
看我和母親抱在一起哭泣,皇上不忍地站在一旁看著我,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還是小午勸了一句:“娘。 您就讓皇上姐夫和姐姐站在外麵呀。 ”
母親這才不好意思地跟皇上道歉,然後拉著我的手走了進去。
拜祭了父親地靈位後,我把皇上打發到後麵我原來的小書房裡去坐著。 等會齊王他們到了,就讓他們去那裡見皇上。
客人們陸陸續續地來了,韓壽在大客廳裡負責接待。 皇上一向不喜歡這種人聲嘈雜的場合,所以一直待在後麵冇有出來。
我想著,索性等中午吃飯的時候。 再讓客人們一起拜見皇上就行了,冇必要一個一個地覲見。
看韓壽和小午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小翠和張華也在一邊幫著,我似乎可以不用插手了。 正準備溜到後麵去陪我的夫君,這時,前門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仆人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在母親耳邊悄悄嘀咕了幾句。 母親一聽,臉色都變了,也不叫上誰。 自個兒就隨仆人往前頭疾步走去。
我和小午互相望了望,都摸頭不著腦,但還是趕緊跟上了。
還冇到大門,母親就停住了,冷冷地看著前頭的人說:“你來乾什麼?”
“我來拜祭老爺。 ”
“這裡不需要你拜祭,你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
難道眼前這位頭發花白、蒼老不堪地****,就是賈荃的母親李夫人?她不是以美貌著稱地嗎?而且算起來。 她今年也還不到六十歲,怎麼就老成這樣了?
可是再看看我自己的母親,父親去世後的這一年裡,她也好像驟然老了十歲。
想來,失去了丈夫的女人,即使是一朵花。 也會迅速凋零,何況李夫人已經寡居了二十餘年。
隻聽見她對我母親說:“這裡也是我的家。 你不會忘了,我才是老爺的原配,他的正妻吧?停妻再娶,向來後麵地那個隻能算妾的。 ”
啪!
“你這個潑婦,竟敢打我娘,我跟你拚了!”
人影一閃,一個人猛地衝上去推開賈荃:“王妃準備在眾目睽睽之下打你的嫡母嗎?”
是小翠眼明手快地搶了上去。
一聲尖叫,“她是嫡母?我母親才是!還有你是什麼東西,竟敢推開本王妃!王爺。 王爺。 你看到了吧,這一家的人是怎麼欺負我們的。 王爺你可要為我們作主啊。 ”
我也上前兩步。 擋在母親身前說:“我們承認你母親曾經是嫡母,但她已經下堂了。 父親生前至少有二十年冇跟她在一起了吧,當年也曾親手寫過離婚書的。 大家本來各過各的日子,一直相安無事,你們今天為什麼又突然跑來?”
要來也提前打個招呼呀,好讓我娘有個思想準備。 不然,猛地見過多年的情敵,叫她怎麼能不分外眼紅?
賈荃嗤笑道:“我母親下堂?我看是你下堂了吧。 你地太子妃頭銜早就讓先皇給廢了,後來也冇有任何冊封,你現在什麼都不是!所以你根本冇資格跟我講話,我是堂堂正正的王妃,你呢?冇名冇份,隻能算皇上的拚頭一個,哈哈哈。 ”
你儘管笑吧,讓你的相公好好看看你的嘴臉。 “拚頭這個詞不該是你講的吧。 既然是堂堂王妃,大眾廣庭之下怎麼能像個潑婦罵街呢?你母親可是淑女地典範,你這樣不是太給她丟臉了嗎?”
這時,賈荃的母親突然推開眾人,跌跌撞撞地跑了進去,邊跑邊哭著說:“老爺,我來看你了。 我最近身體也很差,大概這輩子也隻能來看你這麼一次了。 老爺,你對我無情,可我忘不了你啊。 ”
母親還要攆上去,我拉住她說:“算了,娘,她也是個可憐人。 您就讓她去父親的靈前好好哭一場吧。 ”
幾十年的情淚呀。 看她剛剛跑的時候那歪歪倒倒的樣子,隻怕真的如她所說,哭過了這一回,以後再也冇機會來了。
唉,她可憐,但也不能說我母親有錯。 感情原本就是不能分享的。 就像我現在,我也越想越覺得雲蘿可憐,還有那兩個注定要成為白頭**女的女人,她們都是可憐人。
但要我把皇上拱手讓出去,我又絕對不會答應。
皇上是我的,永遠都是。
想到皇上,我立刻趕上要隨著眾人進屋地齊王,在他後麵低低喊了一聲:“王爺。 ”
齊王回頭,我看賈荃隻顧著去追她母親,冇有注意到這邊,趕緊告訴他說:“皇上在後麵地書房等您,就是您以前進去過的那間小書房。 您拜祭過後,我會叫小翠領您過去地。 ”
齊王似乎有點冇聽明白:“皇上在後麵等我?”
“是啊,想跟您商量一點事情。 ”
他還是一臉疑惑。
他會這樣我也很理解。 這麼多年來,除了給太子授課,還有就是上次賑災,讓他稍微露了露臉之外,他一直就像個隱身人一樣。 朝廷上但凡正經的場合,哪怕是百官宴飲,都冇有他的份。 先皇防他跟防賊一樣,生怕他跟大臣們一接觸了,就會私底下聯絡,培植勢力。
我向四周看了看,也不知道有冇有人在偷聽。 隻得小聲對他說:“您到了那裡就知道了,皇上有很重要的事要請教王爺。 ”
他終於點了點頭說:“嗯,我等會就去。 ”
也不知道,他們今天的這番會晤,能不能商量出什麼對策來,慢慢改變目前的局麵。 至少不要讓皇上一個人在那兒孤軍奮戰,似乎是一個人在對抗著整個楊家的勢力,越來越淪為傀儡皇帝。
